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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明棠说:“若是犯了‘反逆’的大罪要处以何种刑罚。”
“重罪十条,一曰反逆,二曰大逆,三曰叛……顾名思义,皆为重罪,不仅要处以最严厉的刑罚,还不得适用赎刑及八议等规制。”东方月看着他说,“你是否还想问,这极刑是何?”
上官明棠点了头。
东方月说:“大虞的极刑分为五种,笞、杖、徒、流、死,若是反逆之罪,自然是死刑。”
上官明棠眸色一沉,说:“陷害忠良何罪,又该处以何种刑罚?”
黑暗中,东方月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听到他语气里的狠厉。
东方月想,这件事于他而言该是他活下去的动力。
上官明棠说得对,他只是一具躯壳,没有心,那颗炽热的心早就死在了紫荆山上,埋在了那尸山血海里。
东方月低头亲吻他,安慰道:“若离,你终究走不出了吗,何必把自己放在那里,我先前同你讲过了,即便没有人陷害,虎贲军依旧会遭此劫,这劫不过是提前应了,大将军守着荀北迟迟不归,这便是那引燃的火……”
黑暗中,一道凌光闪了过来,东方月一惊,忽感利刀抵在了自己喉间。
他听到上官明棠冷冷地道了一句,“你再说一遍?”
第49章
东方月能感受到他的手在颤抖, 即便传来的语气生冷,他还是感觉到了他在怕。
黑暗中上官明棠听到了东方月的轻笑声,他故作镇定地将那刀又往前挪了一分, “东方月, 你不怕死吗?”
东方月笑了笑, 说:“若离,你敢杀我吗,会吗”
上官明棠没回话, 慌神了一会儿,他听到东方月说:“送你的刀,你倒是用得得心应手了, 那, 你可知它的名字?”
上官明棠皱了眉, 不情愿地道到了句, “什么?”
“我挥挽月。”东方月抬臂握住他拿着短刀的手,说:“这短刀便叫月影。就像我与你, 日后便要如影随形。”
上官明棠说:“我为何要与你如影随形, 你走你的道, 我过我的桥, 两不相干。”
“分不开了。”东方月叹道, “若离,平日里你都是清冷孤傲的模样,风姿绰绰,有拗不断的风骨,可在这红绡纱帐里,你也不过是有着七情六欲的人而已,那夜与我欢爱的是你啊。你又何必把自己置身在那高位上低看我。”
东方月借此拿下了他手中的刀, 继续说:“你我都曾沉浸在这不见天日的禁欲里,床笫之间,何来高贵可言,不过都是被那欲望支配而已。承欢我身下你觉得自己不堪,所以你逃避,隐藏自己。而我呢,我整日贪恋着你每一寸肌肤,我就值得炫耀吗,被那情/欲束缚住的一直是我,你却游刃有余地做着一切。”
上官明棠觉得自己身子烧了起来,耳边是全是他的气息,热得他有些难受。
东方月伸手将人环在怀里,细软道:“若离,你要在我身边才好,你得了清吏司的官职,监察院不同于其他部门,朝堂上文武百官可都是要接触,也要相查的,你在这位置,日后自然是少不了被呼来喝去,甚至还会被有心人算计。”
上官明棠被紧在他怀里,手臂动弹不得,他微微挪着身子,想从他怀里挣扎出来。
“别动,安静地待着,不然今日你我别想安睡。”
上官明棠敛了眉心,喘息道,“我不动,但你可否让我缓口气。”
他想说,抱的太紧了。
东方月把人稍松了些,让他靠在床侧,拿了那短刀说:“整日都带着,可是把它做了定情信物了。”
“不是。”上官明棠从他手里拿过到,收回刀柄,“就像月公子说得,用着顺手。”
东方月隐了笑意,说:“稀罕就稀罕,又不会怪你,送都送了,哪还有要回来的道理,哪日得空了再给你打把更好的。”
东方月特意栖近了人,“刻了名字的,要不要。”
“刻谁?”上官明棠明知故问道。
东方月看着人笑,说:“你我二人。”
“那还是算了,”上官明棠捉住他探过来的手,说:“即便再喜欢也要不得。”
“怎么要不得了,难道你公子我还要收你银两不成。”
上官明棠叹道,“还不如收,这样能心安一些。”
东方月重新抓住他的手腕放在胸口,力气有些大,顺带着把人也带了过来,“若离,你喜欢什么?”
“我喜欢你便要送吗?”上官明棠挑眉问道。
“我尽我所能啊,不过这天上星水中月是要不得的,你月公子再能耐也办不到。”
上官明棠正色道,“那便不要问了,我要的就是那天上星,水中月。”
东方月黑暗中收敛了眉,叹道:“你想要的怕是不只这些吧,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吗……”东方月翻身罩了人,说,“这水中月没有,身前的这朗月你可要……”
东方月低头吻住了人。
…………
翌日,夜羽清早就过来了府上寻人。
上官明棠还未醒神,就被吵醒了。
睡意迷蒙中东方月捞了人在怀里,问他:“今日你要去监察院述职,让夜羽跟着,别唤高扬了,他知晓。”
“你去做什么。”上官明棠哑着嗓子问他。
东方月神色认真,“夫君去给你寻些好吃的回来,宫里有一道菜你定喜欢。”
上官明棠知晓他,每次不在口头上占些便宜,定不会放过他,遂也没说什么,蒙了被衿装睡起来。
东方月看着那鼓鼓的床榻,脸上染了笑,收拾一番出了门。
夜羽见他出来,上了前说:“公子,宫里来了旨,宣你进宫。”
东方月暗了眸子,脸上多了一丝冷淡,道:“看着人,这几日盯紧了,不管是谁,来了便杀。”
夜羽跟在他身后,欲言又止。
东方月回转了身,问:“何事?这般扭捏做甚。”
“若是府里派的人也杀吗?”夜羽问。
东方月低咳了一声,道:“这点小事还要问吗?不想做得明显那便换个法子。”
夜羽躬身道了句“是。”
东方月欲要走,又看向他,目光不定,道:“你近日是有心事了,为何看着总是心不在焉,再犯错,可不是一般的罚了。”
“夜羽知错了,望公子恕罪。”
“留心些,出了事,定不饶你。”
……
东方月立在承德殿外等着景帝传唤。
小玄子候在他身侧,自那日在长秋监闹了那番后,他见了东方月便抖,仿佛是那日留下了阴影。
东方月见他这模样也收敛了些,便道:“不用怕我,那日我不过是想利用你找我要的人,找到了你便无用了,日后好好跟在长秋监公公身边伺候皇上,定有飞黄腾达那日。”
小玄子颤抖的帮他推了门说:“奴才不敢奢想,只求保了这条小命。日后公子有用得上奴才的地方,奴才也会尽心竭力。”
东方月说:“你有心了。若有难处就去府里找我,算是对那日之事给你的一个承诺。”
小玄子跪了人,说:“公子旷达不羁,日后定能成大事,小人愿跟随公子,竭尽心力。”
“那日后这宫中之事,便要仰仗公公了。”
李英出来唤了人,东方月跟着进了承德内殿。
景帝这几日无法安枕于眠,李英便在这内殿里多搁置了几个吊球,内里是镂空的,可以放置安神香。
东方月一进来便被扑鼻而来的香味刺激到了,不免打了个喷嚏。
李英原先走在人前,一听便回身望了他,说:“监察御史大人是受不了这熏香?”
东方月眉头轻蹙,道:“太浓郁了些,刺鼻了。”
“能酣睡之人自是受不了,只肖闻上几次,便有了困意。”
“公公,皇上这几日还是睡不好?”
李英叹气,“好不了了,那身子已坏,再怎么修补也无济于事。”
东方月脸色一凛,停了脚步。
李英望着他,没给他开口机会,又说:“今日皇上若说些什么,大人一定要认真听着,更要好生记着。”
东方月弯了腰身,说:“名扬谨记师……谨记公公教诲。”
李英点了头,说:“去吧,皇上等你多时了。”
东方月挑帘,进去,见景帝坐在案前。
东方月上前,叩首:“拜见皇上。”
景帝抬了头看他,笑说:“名扬啊,快来,快来,朕摆好了棋局,陪朕来一盘如何?”
东方月回话,“皇上今日兴致,名扬自当奉陪。”
“过来,坐。”
东方月起身,坐在了那案前。
他与景帝相差不过十岁,幼时不知道身份为何,跟在他身后唤他哥哥。
大一些有了师傅,他才学了些礼法,知道他常喊着哥哥的那人是皇子,日后更是当朝天子。
平日里那乱来的脾气秉性也慢慢改了些,见到人会叩头,拜首了。
如今想来也是要多些师傅的教导,才让他在这波谲云诡的皇城里保了一命。
东方月说:“圣上今日兴致佳,气色看着也好,是兆运,看来名扬是赢不过了。”
景帝抬头看他,脸上也挂了笑意,“朕今日确实觉得身轻如燕,比起前阵子是有精神。今日摆弄棋局忽然也来了兴致,才让人宣了你进宫来。”
东方月落了棋子,不动声色地说:“皇上虽是九五之尊也不可太操劳国事,身体要紧,这盛世山河还要皇上您来安。”
景帝笑笑说:“朕的身子再清楚不过,河山大好,一片光景之时是见不到了。”
东方月落了棋,抬头看向景帝。
那张脸看着比以往是有了一些气色,可那眼底晕染的黑色遮挡不住那虚弱之气。
东方月看着他淡淡地道,“皇上定是为国事操劳,待春来,天朗气清了自然就都去了。”
“名扬啊。”景帝叹道,“这朝堂之事,多纷争,你想置身事外定是不可能了,因为总有人拉你进局,朕不知以后的日子,但现在朕还是醒着的,那这大虞便还是魏姓的天下。”
“文武百官要相互制衡,不可偏向,权势亦不可安于一人之身。武将功过再高不可让他稳于疆场,要回,兵权要握在自己手里,敌军来袭,方可一战。”
东方月听着这话,心头一动。
这说话得口吻语气,以及那字里行间散发出来的气势,好似师傅坐在他身前教导他的模样。
那般模样他太过熟悉,以致于有些恍惚他现在身在何处。
景帝又唤他,“名扬,作为一国之君有太多难言。”
东方月缓缓落下那枚棋子,看着景帝道:“皇上今日怎么同名扬讲这些,治国之道名扬不晓,也不该明了……”
东方月那话未说完,又听到景帝沉声道:“大虞内乱不止,周边各国蠢蠢欲动,朕不知还能撑到何时,但朕希望你能明白,这治国之道,若烹小鲜,不可过盛,亦不可缺位。”
东方月忙跪了身,说:“皇上微臣并不……”
“名扬,你要懂,朕要你懂。”
第50章
肆意而来的寒风吹乱了大殿前的风铃, 叮叮当当,那声音清脆却又让人甚感萧寂。
李英抬头望了一眼,脸上染了冷厉, 那风吹铃动的声音, 仿佛成了冬日里的凄楚哭号, 堪堪扰了皇宫里的凄静。
“名扬,你要懂,朕要你懂……咳咳……”
景帝未说完便剧烈的咳喘起来, 手里握着的棋子也不知何时滑落在地。
东方月忙上前扶了人,骨节分明的手轻缓得拍着他的背,说:“皇上您没事嘛, 我叫人传太医。”
东方月欲要起身, 却听景帝拽住他, 又道:“不可。”
景帝唤住人, 撑着书案起了身,东方月想要上前, 却被他挥手挡了。
东方月看着他, 明明那眉宇间透着痛苦, 却还要自己强撑着身体起身, 那般又是为何, 难道九五之尊便要高于人前?
“名扬……”
“咳咳……”
一口鲜血涌出,染就了明黄的龙袍,景帝瘫坐在案椅上,脸上挂着令人猜不透的情绪,他看着东方月,淡淡地笑了。
东方月跪在了他身前,伸手扶了人, 抬眸说:“皇上,名扬给你唤太医。”
那声音里带了忧心,眼前这人不仅是皇帝,也是儿时照顾他的哥哥,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如此痛苦。
景帝颤抖地握着他的胳膊,说:“名扬,朕死不了,还不到死的时候。”
东方月未回话,只是暗暗地低了头。那双手在他身上紧紧地扣着,他亦不知此时该做些什么。
“你且过来。”景帝说,“扶着朕回去床榻。”
东方月扶他躺回榻上,支了龙枕让景帝靠着。
景帝凝视了他良久,才低声说:“名扬,朕今日有话同你讲。”
东方月去扶他探过来的手,说:“皇上,您要同名扬讲什么,名扬都听着,都听着。”
景帝擦干了嘴角的殷殷血迹,正色道:“朕自问不是贤明的君主,治国经纶也是浅见寡识,不值一提。然治世之谋略,施政之手段不外乎在总结先人的基础上,故能承其大事。古人云,若要国富便先富民,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国乱也便是先于民乱。前有商鞅变法,施以酷刑,才造就那般悲惨境地,今我大虞以民为本,入礼为法,定能使国安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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