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巴掌打了两张脸，始作俑者却没事儿人似的坐的四平八稳。
周康擦擦头上渗出的冷汗，明明见的世面够多了，在梁海生这种级别的人物面前他都没发过怵，怎么偏偏在面对毕声时感受到了一股凌然不可侵犯的威慑力？
这是周康第一次见到真人，来之前他做足了功课，但毕声此人太过于低调，除了堆成山的超高水平作品，很少有关于他个人背景和私生活的爆料，唯一清楚的是他的父母在国外，他本人则非常佛系的经营着一间工作室。
然而毕声本人给他的感觉却和想象中全然不同。他以为搞艺术的大都和梁海生一个调调，自持身份恃才傲物，除了同类，其他人在他们眼中都只能用“庸俗”二字形容，有意无意的带着一种高人一等的审视。
可毕声给他的感觉却是，只要他不想，你甚至连被他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这种浑然天成的威严气质可就太让人胆战心惊了，它不会让你感到任何被蔑视的屈辱和难受，反而会让你觉得发自内心的自惭形秽和心服口服。用通俗的讲法就是，一看见就忍不住跪舔。
周康完全丧失了和毕声讨价还价的勇气，这还怎么谈？
“毕老师，幸会幸会。”他硬着头皮伸出一只手。
毕声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周康讪讪的收回自己的爪子，被冒犯了竟也完全没觉得生气，确切的说，是不太敢。
“您能专程跑一趟我真是太感谢了，正好梁导也在，咱们一起商量商量流程？”周康硬着头皮把话题往正事上引。
“不用客气，我来也不是为见你。”毕声轻笑一声，周康顿时尴尬到了极点。
第89章 男神谈判了
“臭小子， 还要我给你赔不是不成？你那个小朋友拐了就拐了，说到底也是他自己愿意的，自己的人自己不看好， 怨得着别人？”梁海生受不了了， 干脆决定蹭一蹭自己的老脸， 再这么不阴不阳的下去， 今天势必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毕声见老头急了，原本也没真打算上纲上线， 于是就顺着台阶下来了：“您教训的是，这事儿我认了。”
梁海生难掩得意的看了看周康，周康服气的背过身给他作了个揖，急忙趁热打铁：“说开了就好，说开了就好， 咱们这个节目接下来就是内训期间的全程录制了。毕老师您是总监，肯定全程要监督的吧？这个， 您是重要人物，我们摄影肯定要全程跟着您才对，所以.....”
“我不出镜。”毕声一句话把他堵的严严实实。
“那.....那让我们怎么拍？”周康讪讪的问。
“你们可以不拍。”毕声答的理所当然。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他看上去没有什么不高兴， 周康却仿佛听到了有人在自己耳边说：老子不乐意， 管你去死。
于是周康默默的给自己点了根蜡，用祈求的眼神看了看梁海生。
“那个，毕声啊，我帮周康叫你来， 就是为了解决下面的事情， 前事不论，已经这样了， 总得有个章程不是？”梁海生暗示：有什么要求你提，僵着也不是办法。
毕声等的就是这个，于是勾唇一笑：“周总真能深明大义的话，出镜也不是不可以。”
“哎呦，只要您愿意上节目，让我鞍前马后，干什么都行！”周康如同得了特赦令，简直要感激的涕泪纵横了，急忙谄媚的说。
“主跳我要内定。”毕声看了一眼梁海生，轻飘飘的说。
“您这是......在跟我开玩笑吧？”周康傻了，你怎么能这么理直气壮的提无理要求？！
梁海生也气的吹胡子瞪眼。得了，绕了一圈又回去了，搞来搞去他就是铁了心要跟小男朋友假公济私，你有张良计，他就有过桥梯，这坎儿还真就过不去了是吧？
“简直胡闹！你一而再再而三耍着我好玩吗？说了没戏，你还没完了是不是？”梁海生忍无可忍，拍着桌子怒道。
“是您让我提条件的，我就这一个条件。”毕声无辜的摊摊手。
梁海生一口血堵在嗓子眼里，这要是他儿子，非上去踹两脚再说。眼瞅着要打起来了，周康急忙过来当和事佬：“哎呦，梁导您消消气，消消气。毕老师求您放我一条生路吧，明摆着不可能的事儿，我就是孙悟空也没那通天的本领啊！”
周康苦着脸，力图唤醒毕声的人性。不是他不给毕声面子，关键是这种要求谁敢随便应啊！腾祥娱乐金字招牌摆着，整个选秀结果冠军是提前定好的，传出去以后还怎么混？
这节目未播先火，周康还卯足了劲儿等着衣食父母们投票打赏呢，这要是剧本提前安排好了，不是明摆着消费大众吗？这已经不是为难不为难的问题，而是绝对不能碰的底线问题了。
“也行，那您老另请高明，事情也就解决了。”毕声平静极了，别说悔过之心，他连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
周康已经五体投地了，想不通人和人的差距怎么就能这么大？同样是业界翘楚，不久前贺宁为了争角色郑重其事的架势还历历在目，怎么别人眼中千载难逢的重大机遇，在毕声口里就像是少吃口饭少喝口水一样满不在乎？
毕声捏住了梁海生的痛点，梁海生心里气苦，却硬是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气氛一时僵住了。
“那个，毕老师不如先说说您想定哪一位？”周康脑子飞速运转，决定曲线救国。
毕声没搭话，想想小男朋友的性格，这事儿最好别让他知晓比较好。
周康碰了一脸灰，识相的没继续纠缠，而是垂死挣扎道：“毕老师，您看这样行不行？我在赛制上下下功夫，尽可能给您属意的人选多一点镜头，官方资源也适当的倾斜一下，保证他的热度，再合理范围内引导引导，怎么样？您说的内定肯定是不现实，竞争的人选那么多，我们也要保证节目的公正性，再者梁导要求高您也是知道的，最后还是要他拍板才行。”
周康自认为这番安排已经足够诚意，没想到无意中又触了毕声的暗雷。
开什么玩笑？熊孩子背着他参加这种哗众取宠的竞争就已经够让他恼火了，这姓周的还想增加他抛头露面的概率？
毕声狠狠皱起了眉：“梁导，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您是我尊敬的长辈，话我自认为早就已经说清楚了，您可以选择，但别逼我就范行吗？”
毕声此话一出，梁海生沉默了。
心里竟还升起了几分内疚，他明白了毕声的意思。造成这种混乱的局面，完全是自找的，别说毕声不耐烦，他自己也是烦不胜烦。
毕声的性格他清楚，决定的事儿没人能改变，但就像他所说的，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强求过梁海生必须接受，反而是梁海生，为了争取他这个主演，多少不择手段了些。让毕声放弃自己的坚持是不可能的，梁海生惊讶于毕声对喻苗的认真和重视的同时，此刻是真有些后悔了。
早知道一开始答应他就完了，周康那里再想办法周旋就是，如今搞成这样，倒真成了骑虎难下，进退两难。
“你说的那些全部不要，我只要结果。”毕声扭头又对周康说。
周康愣了一下，看出了毕声的厌恶，先是点了点头，想想他要的结果，又本能的摇了摇头。
毕声原本也没指望周康能因为他一句话就放弃原则，接受不了现实的从来都不是他，他都已经想好了让喻苗退赛，然后等《飞天》公演结束，带着小男朋友找个地方好好放松一下了。
余生很长，毕声从来都不是急于求成的人，他愿意陪着喻苗一路慢慢成长，但如果有机遇，他就一定要给他最好的。
梁海生和周康都沉默了下来，毕声不慌不忙的喝着茶，他的目的已经达到，立场是一定要坚守的，至于结果，其实在他看来并没有多重要。
摆在梁海生面前的，似乎就只剩下了两个选择，一是二番的角色内定，从节目里直接剔除掉这个位置，那样的话毕声依然会是《苍穹》舞剧的主演，而如果要保持目前的现状，保证角色选拔的公正性，如愿的从一众精英里挑出符合梁海生心意的二番，那恐怕《苍穹》的主跳就要换人了。
怎么看第二个选择都像是抓了芝麻丢了西瓜。
这小子其实比谁都通透，世事哪能尽如人意？鱼与熊掌，从来都是不可兼得的。
“你让我想想。”梁海生揉了揉太阳穴说。
“您随意。”毕声无可无不可的摊摊手，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他便离开了。
梁海生只能独自面对即将沦为炮灰的周康。
大概讲了自己的打算，周康短时间内接二连三的轮番遭到精神暴击，好险没有一命归西，但他的血槽已经快被虐空了，苦哈哈的一屁股蹲在沙发上，生无可恋的呢喃：“您这不是，要我的命么？”
《苍穹》选角节目已经轰轰烈烈的启动，他早已经被架在了风口浪尖上，这时候宣布如此声势浩大就为了挑几个无关痛痒的配角？这岂不是杀鸡用了牛刀？腾祥娱乐是钱多了烧的吗？
梁海生可以一门心思搞艺术，外面的腥风血雨可都要他周康来扛，问题是真扛得住也就算了，现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再给他续上九条命他也扛不住啊！
“您看，这带资进组从来都不是什么光彩事，我看毕老师也没为难咱们的意思，要不然......您考虑一下换个主跳？反正选拔赛都启动了，不愁没有合适的人选，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全部都重新挑人？”周康抹了把脸试探道。
“放屁，毕声绝对不能换！”梁海生想都没想的立刻言辞拒绝。
“您行行好，我是不知道毕老师千好万好吗？关键人家也得乐意才行啊，您就是再偏心，也不能太过分吧？咱们合作了这么多年了，为这事儿再给闹掰了，值当不值当？”一个个都是大爷，两边都不让步，竟挑着他这软柿子捏，周康快要委屈死了。
“他就这臭脾气，我又有什么办法？”梁海生也很无奈。
“要不......找找别的门路？”周康电光火石之间忽然灵机一动，解铃还须系铃人，他有预感转机就在这关键人物身上。
梁海生疑惑的看着他。
“那位毕老师属意的男二号您熟吗？能不能......让他给帮帮忙？”周康试探着问。
梁海生心中一动，随即又立刻摆手拒绝：“不行，这事儿毕声肯定不想让他知道，我一个长辈，怎么好背地里嚼舌根。”
第90章 男神满足了
周康一听就知道有戏， 他的偶像包袱可没有梁海生那么重，立刻义正言辞的劝道：“话不能这么说，您看， 那位要是知道毕老师为了他宁可拒绝您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心里能过意的去？”
“我看出毕老师的苦心了， 关键是， 您真觉得这样是对那位好？不是我说，哪个人物不是在社会上一步一步摔出来的， 一开始就走捷径，落人话柄不说，能有什么长进？抛开别的不说，我这也是实实在在为他好，毕老师有那个资本和底气， 不代表他就能心安理得的坐享其成，您说是吧？”
梁海生犹豫了。不可否认周康说的很有道理， 而且以他对喻苗的了解，这孩子绝不是恃宠而骄的个性。其实毕声的眼光很不错，喻苗的确是个好苗子，毕声对专业的要求从来都很严苛， 即便对喻苗有私心， 也不会有所松懈。
他要保喻苗的前提，肯定是他确定喻苗最终一定会符合梁海生的要求，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又为什么不能让喻苗真枪实弹的练一练呢？结果是不能内定， 但说不定， 喻苗根本就不需要内定呢？
况且就冲着毕声的倔劲儿，梁海生也是真想看看喻苗究竟能达到怎样的程度， 才值得毕声如此掏心掏肺的对待。大不了老脸豁出去不要，梁海生咬了咬牙，心里默认了周康的提议。
周康看着他脸色变了又变，心里焦急的呐喊：我特么费了这么多口舌，您好歹告诉我一声这个神秘人物到底是谁呀！周康抓心挠肺的快要好奇死了，结果到了也没能从梁海生嘴里撬出一个字来。
要想避过毕声单独约喻苗出来并不容易，自打上回梁海生和喻苗暗通曲款并且成功的将小男朋友送上了前线，毕声就对他提高了警惕，幸好喻苗是懂得尊老敬贤的乖宝宝，几经周折之下，还是瞒着毕声赴了梁老摆的鸿门宴。
独自面对这么大咖位的泰山北斗，喻苗心里其实特别紧张。但他清楚梁导特意约他，一定是有事情要交代，因此诚惶诚恐的同时，心里也十分重视。
两人相对而坐，看着喻苗诚恳又稚嫩的面庞，梁海生老脸一红，怎么看怎么觉得自己像是在欺负小辈。
硬着头皮扮演了一回标准长舌妇。梁海生事无巨细的把毕声丧尽天良的所作所为一字不漏的告诉了喻苗，并且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引导了一番，大义凛然的暗示喻苗应当阻止毕声的一系列不理智行为，维护爱与和平。然后停下来喝了口茶，等着看喻苗的反应。
喻苗呆了很久。
这些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他以为毕声是嫌他实力不够偏还要去出丑才生气，却不料原来他是气自己没顺着他铺好的路走。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毕声居然为他做了这么多......
“你......什么想法？”梁海生紧张的问。
“谢谢您告诉我这些，我......实在是......太感动了。”喻苗眼里聚起了两泡泪，轻轻一戳就要决堤。
“什么？！”梁海生一个头涨成两个大，这孩子到是真憨还是假憨？重点跑偏了好不？
“所以呢？毕声这么做是出于他的私心，你呢？年纪轻轻的就想心安理得的享受？”梁海生语气重了一些。
“不是，”喻苗先摇了摇头：“我知道您不喜欢这种......这种方式，不管您信不信，我也从没想过声哥会这么做。”
梁海生脸色好了些，自己没看错，这孩子虽然憨，倒是个知道好歹的。
“但是，我......我听声哥的。”喻苗脸涨的通红，羞愤的补了一句。
“你说......什么？”梁海生万万没想到还有这种神转折，不可置信的拍案而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梁导，我知道您很生气，但是......声哥为我做了这么多，我不能......不能违背他的心意，我会好好努力的，努力让自己配得上您的要求。”也让自己配得上他的袒护。喻苗暗自下定决心。
得了，偷鸡不成蚀把米，反间计没使成，反而上赶着当了回红娘，促使人家两个心意相通齐心协力了，这算是什么事儿吧！梁海生活了大半辈子，还是第一次遇上喻苗这种勇于认错死不悔改型的，心说你俩还真是配，都知道怎么干能气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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