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秋日,官员献上蛤蜊。
“赵祯”吃着美味,便问:“这吃食打哪儿来的?”
“官员”道:“远道而来。”
“赵祯”又问:“花了多少钱?”
“官员”回:“每枚一千钱。”
蝶恋花放下筷子,没有发怒,也没有责备官员,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说:“拿下去吧,不吃了,以后也不许再进献。”
“官员”大惊,忙问:“是味道不好吗?”
蝶恋花娇喝:“是因为太贵!区区二十八枚蛤蜊,足足花费二万八千钱,我吃不下,怕撑死!”
——这一段,演的是赵祯的检点。
宗室及老臣们皆感慨万千。
这些年,他们都拿眼看着,官家可谓是古往今来自制第一君、仁德第一君。能在国朝为官,是他们此生的幸运。
宰相富弼带头,众臣皆起身,执手,朝官家深深作揖。
赵祯摆了摆手,略害羞,“‘怕撑死’那句不是朕说的,史官不要乱记啊!”
众人皆笑。
戏还没演完,蝶恋花挑着眼梢看向司南。
司南执起手,遥遥一拜。
蝶恋花得意了,很清晰、很洪亮地说出最后一句台词:“有这些钱,不知道能吃多少顿火锅!”
偌大的殿宇陡然一静。
全场爆笑。
司南一边笑,一边朝着蝶恋花作了个揖。
蝶恋花得意了,友情赠送了一句广告:“听说玉堂巷的司氏火锅最正宗,明日便出宫去吃吧!”
众人又是一阵笑。
外邦使臣好奇地打听:“司氏火锅是什么?”
赵祯一边笑一边极力澄清:“朕没说过!不是朕说的!”
没有用。
司氏火锅店眼瞅着就要火到外国去了。
***
今天是司南的高光时刻,也是他的进财日!
宴会结束了,其他人都走了,官家单独把他留下来,要赏他,重赏!
司南其实想说,什么赏赐都不要,只要您别把唐玄扔到西北就成,想了想又没舍得说。
整整两匣子亮闪闪的银子啊!
还是……要银子吧。
司南怀着一丢丢小愧疚,去郡王府接孩子们——赵宗实和高滔滔走得早,把孩子们一并接回去了。
槐树没跟他们一起,而是骑着三轮车,在宣德门外等着于三娘。
于三娘原本跟满庭芳的伎人们一道走着,看到他,掩着嘴笑笑,脚步轻盈地跑了过来。
“你怎么在这儿?”小娘子脸上的妆还没卸,宫灯映衬下,显出几分超越年龄的娇美。
槐树别开脸,不甚自然地说:“师父不放心你一个人走夜路,叫我送你回去。”
伎人们听到了,纷纷打趣:“是司郎君不放心,还是这位小军爷不放心?”
槐树轻咳一声,耳尖微烫。
于三娘红着脸,裙子一提,大大方方坐到车斗里。
倒把槐树弄得一愣。
于三娘白了他一眼,“不是来接我吗?走吧,回家。”
“诶!”槐树顿时咧开嘴,灵活地蹿上车,蹭蹭蹭往前骑着,力气爆棚。
——还是太嫩。
换成唐玄,不仅不会飞快地骑,还会故意放慢速度,并且趁人不注意绕个远路,最好是那种偏僻少行人,可以偷偷摸摸干点啥的……啧!
车斗里有个小木匣,刚好放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盖上刻着“懒梳妆”的字样。
这是于三娘最喜欢的一家首饰铺子,这种样式的匣子里装的是绢花。她原本也有一朵,被于七宝弄坏了,只剩了一半。
于三娘小心地打开盖子,是一朵牡丹绢花,淡粉的颜色,花芯处用碎珠装饰,比她那朵更精致,更好看。
小娘子抬眼,瞧见槐树沁着薄汗的后颈,心尖微颤,“在车斗里捡到一朵花,不知是哪位小娘子丢的?”
槐树清了清嗓子,道:“你捡到了就是你的。”
“这么好呀?那我可得多坐两回车,兴许还能多捡几朵。”
槐树认真道:“只要你坐,就能捡着。”
于三娘脸红耳热,浓浓的笑意从心底漫上来,上扬的嘴角想压都压不下去。
快乐和甜蜜总是很短暂。
刚进巷子,便看到胡氏在门口等着。
瞧见槐树载着于三娘回来,胡氏上来就要扭她的胳膊。
槐树腿一伸,手一挡,将她拦住。
胡氏往左边走,他就往左边挡,胡氏往右边过,他就挪到右边。
于三娘趁机跳下车,一溜烟跑进了于家小院。
若放在以往,胡氏早就吊着眼梢骂了,今日难得“大度”,只狠狠瞪了槐树一眼,转身去追于三娘。
于三娘今日进了宫,见了大世面,满心兴奋,急于和姐妹们分享。还有官家赏赐的东西,她不打算让胡氏知道,想着悄悄藏起来,留给长姐做嫁妆。
然而,屋里屋外转了两圈,一个人都没瞧见。
胡氏抱着手臂,冷冰冰道:“不必找了,他们仨上御街吃胡饼去了。”
于三娘不由生疑,“你有这么好心?肯给他们钱出去买胡饼?”
大娘二娘虽然每日起早贪黑做绣活,却一分私房钱都没有,但凡把绣品卖出去,钱都会被胡氏要去。
若不是于三娘留了个心眼,只把一部分工钱交出来,偷偷让司南帮忙收着一些,就会跟两个姐姐一样,处处被胡氏掣肘。
胡氏脸一黑,骂道:“许你去宫里吃香的喝辣的,就不兴他们吃俩破饼子?”
被骂了,于三娘反而安下心。
大好的日子,她不打算跟胡氏吵,干脆转身回屋,洗漱睡觉。
她有个习惯,每天睡前都会喝一碗水,不然半夜会干得流鼻血。偏偏自己总是忘,于大娘便日日细心地为她倒好。
于三娘躺下之前,刚好看到炕头放着一碗,以为是于大娘出门前准备的,便放心地喝了。
窗外,胡氏亲眼看到她把水喝下去,嘴角缓缓勾起。
……
司南接完孩子,已经很晚了。
静谧的街道上,一家人有说有笑。
前段时间卖方子赚了不少钱,火锅店的进项也有许多,今日官家又赏了一些,司南算了算,差不多可以把司家之前那个大宅子买回来了。
——刚穿越那会儿,司南就立下了三个目标,一是送二郎回去上学;二是赎回原身典当的东西,还有他后来当的那方砚台;三是买回司家大宅。
原身就是从那个宅子里长大的,偶尔某个瞬间,他的眼前会闪过某个画面,就像那些记忆本就是他的。
甚至有一次,他还“看”到了少年时的唐玄。那时候,他还是一个矮墩墩的小豆丁,乖乖地站在树下,仰着小脑袋,等着唐玄给他摘果子。
唐玄只说在他刚满月的时候抱过他,没说几年之后俩人又见过面,还给他摘过果子!
主要吧,这也不像唐玄能干出来的事。
司南没敢问,怕露馅。
孩子们兴奋地讨论着,要租一个更大的地方,开一家分店,让二豆做大厨,他们去做小门童,或者服务生也可以。
悄悄说:这样师父哥就不会把他们送去若水书院啦!
一切都是美好的憧憬。
秋夜的凉风扑在面上,不觉得冷,反而吹散了周身的疲惫。
司南深吸一口气,朗声道:“孩儿们,请系好安全带,要加速啦!”
“好!”
稚嫩的童声中,夹杂着一个含笑的声音:“可否算我一个?”
司南猛地回头,看到那个挺拔的身影,从阴影中一步步走出。
映着灯火,眉目如画。
“你……回来了?”司南声音轻轻的,生怕是幻觉。
“嗯,我回来了。”唐玄轻抚着他的侧脸。
司南瞬间活了,“怎么大半夜回来了?”
“怕你想我……”
余下的话,淹没在唇齿间。
第81章 娶了她
唐玄衣角上染着灰尘, 发间坠着夜露。
是马不停蹄赶回来的。
因为,司南在信中无意中说了一句,第一个中秋节想和他一起过。尽管唐玄不知道“第一个”的意义, 还是回来了。
司南一点都不嫌弃他吃了一路灰,在他亲过来的时候很配合地迎了上去。
孩子们机灵地用小手捂住眼睛, 像一个个小刺猬似的团在车斗里。
就是吧, 手指隔开的缝略大了些……
这些时日,两个人天天写信, 司南每次都是写上满满一张,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跟唐玄说一说。
比如,条条崽今天吃完一整颗鸡蛋。再比如,他又和小羊羔抢奶了……
唐玄的信就像他的话一样, 不多, 却字字精炼, 三言两语就能把自己一天的生活说完。最后再加一句:“一切都好, 唯有思君。”
每次读到这句话, 司南就能满血复活,继续为了美好的未来而奋斗。
两个人每天都在分享各自的生活, 虽然快一个月没见, 却没有久别重逢的感觉, 就像昨天才见过似的。
亲了好一会儿, 司南脚踮得都酸了, 忍不住拍拍唐玄, “那个……收一收?”
唐玄不舍地啃了两口, 这才稍稍退开。
终于有心思好好看看彼此。
“你瘦了。”/“你瘦了。”
同时开口。
又同时笑了。
司南装可怜,“你是不知道,弄一个宴会有多累, 宫里的人有多难搞,幸好你男朋友我本事大,换成别人指定不成!”
唐玄捏捏他变尖的下巴,含笑道:“给你半个月时间,养回来。”
司南戳戳他青色的胡茬,“那你呢?什么时候把那个英俊又完美的男朋友还给我?”
“等你投喂。”唐玄拿胡茬蹭了蹭他的小嫩脸,明明是低沉稳重的声音,却像在撒娇。
大总攻立即心疼了,抓着他的手,“走,回家!男朋友给你做爱心大餐!”
唐玄把他扯到怀里,紧紧抱住,“不回去了,要赶在落钥前出城。”
司南一愣,“这么急吗?住一宿都不可以?”
唐玄把头抵在他肩窝,晃了晃,“明日还要去巡河,我回来……他们不知道。”
敢情是偷跑回来的!
大总攻更心疼了,乐观地安慰:“没事,反正咱们全家都在,在哪儿过都是一样的。”
唐玄颔首,有他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对了,给你留了好吃了!”
司南把车斗里的小豆丁们一个个扒开,找到那个层层包裹的食盒,一脸显摆,“‘千里江山图’,就说帅不帅?”
“帅炸了。”唐玄学着他的语气说。
宴上的情形他已经知道了。他的男朋友为官家长了脸,为大宋争了光。
就像他在官家面前担保的那般,他的少年即使没有他的庇护,也能把事情办得漂亮。
司南满意了,舀了一大勺“屋顶”,喂到他嘴边。
唐玄就着他的手吃了,真心夸赞:“很好。”
司南坏坏一笑,“我特意给你留了块‘房子’多的,屋顶啊,墙头啊,都是肉——赵兴那个我全给他弄的绿油油的‘山头’,我看着他脸都绿了,又不敢不吃,哈哈!”
少年雀跃的声音,总能安抚他的心。
唐玄抚了抚他含笑的眉眼,小心地藏进心坎里。
中秋佳节,圆月当空。
静谧的街角,两个人相对而立。
唐玄端着食盒,司南拿着银勺,他喂一口,他吃一口,方圆十里皆暖意融融。
孩子们像小刺猬似的,你挨我我挨你地挤在车斗里,捂着眼睛,透过指缝看着他们。
也算是一起过中秋了。
更鼓敲响,城门要关了。
司南帮唐玄理好披风,潇洒地说:“路上当心,到了写信。”
“好。”唐玄抱了抱他,方才翻身上马。
达达的马蹄声,在暗夜中更为响亮。
司南忍不住追了两步,扬声叮嘱:“也不用太着急,忙完正事再写。”
唐玄闭了闭眼,拨转马头,回身补上一个吻。
“你也好好的。”
“不许调皮。”
“不许被欺负。”
“嗯嗯!”司南勾住他的脖子,亲回去。
唐玄碰了碰他的脸,克制地收回手,绝尘而去。
不敢慢慢走。
怕不想走。
直到看着男朋友变成长街尽头一个黑黑的小点,司南才蔫蔫地收回视线,骑上小三轮。
穿过两条街,就是茶汤巷。
孩子们困了,小脑袋一点一点。
司南加快速度,没一会儿就骑回了家。
大门锁着,槐树在门环上留了张字条,说是去接他们。他不知道司南去了趟汝南郡王府,想来是走岔了。
司南并不急,从前也有过这种时候,槐树到了宣德门稍稍打听一下就知道了。
孩子们强忍着困劲,像小沙丁鱼似的挤到淋浴间。如今淋浴间已经全面升级了。
唐玄生怕司南去香水行泡大池子,刚一入秋就找人过来改建。
地上铺着青石板,中间垒着个大灶,灶上有口巨大的陶缸。缸里灌满水,底下塞上几根木柴,没一会儿水就热了,整个屋子都是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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