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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至秦坐在床边,也跟着笑。
“从那以后我就特别讲卫生。”花崇走到柳至秦跟前,正好站在他两腿之间,双手先是放在他肩头,然后揪住他两边脸颊,“安先生,你笑什么?”
柳至秦眼里的光微微动了动。
这还是他头一次听花崇这样叫他。
他比花崇小,花崇最初叫他小柳哥——虽然后面跟着一个哥,但前面还有一个小,现在花崇偶尔叫他安岷弟弟,上次还别出心裁,叫了一回柳宝。
这所有的称呼,其实都带着一种情绪——花崇觉得他小。
而现在这声安先生就不一样了。
虽然是开玩笑,但他心里不由自主涌起一丝异样。
他眯了下眼,单手环住花崇的腰,向里搂了搂。
花崇揪着他脸的手没有放,继续问:“你笑什么?”
“笑你馊了。”柳至秦说着就凑近,在他赤luo的上腹嗅了嗅。
花崇耳根立马烧起来,“唉你……”
柳至秦嗅着不算,还轻轻舔了一下。
花崇尾椎当即发麻。
他不过是想揪一揪柳至秦的脸,哪里想到自己却遭到了暗算。
第49章 孽爱(07)
袁力曦的妻子李月在命案发生之后,因为受惊过度,而住进医院。勉强接受了一次问询之后,开始胡言乱语,精神很不稳定,直到今天,情况才稍微好一点。
袁力曦坐在她的床边,接收到她冰冷视线的一刻,忽然打了个寒颤。
他和李月认识也有五年多了,最初只是工作关系。李月长相普通,有一丝邻家女孩的温柔。袁力曦自身条件不错,又有些花心,从进入大学开始交往女孩,前任不少,最早没有看上她,后来相处得久了,加上年龄上去,到了该结婚的时候,才觉得她是个好的结婚对象,于是开始追求。
李月家在外地,虽然是个小城镇,但父母做生意,家底比袁家厚得多。袁力曦发现李月很单纯,二十多岁了居然没有交过男朋友,身体干净得很,顿感自己运气好。
李月工作能力不算出色,中规中矩,有时受了欺负,会回来向他抱怨。他挺享受这一刻,就像那句话说的——对世界来说,你只是一个人,对某个人来说,你就是全世界。
是李月的全世界,这让袁力曦感觉十分良好。
然而此时,被病床上的李月看着,袁力曦只感到陌生而恐怖。
他妻子的眼中,是分明的恨和惧。
“你,你不舒服?”袁力曦试探着问。
李月摇摇头,苍白的嘴唇抖了两下。
袁力曦脊背一震,立即回忆起单身派对上的情形。
按理说,婚礼之前,他的单身派对李月不应该参加,但是李月说想参加,他便答应了,不仅答应,还按照李月的喜好,请来表演团队。
李月姗姗来迟,喝了一些酒之后,一直坐在沙发里打瞌睡。
服务员发现余俊的尸体时,李月和大家一同赶到休息室,叫都没叫出声来,直接坐到了地上。
当时什么都乱套了,报警的报警,叫救护车的叫救护车,他看着余俊的尸体,整个人都懵了,无暇顾及李月,还是到了第二天,才被告知李月因为受惊过度,半夜就被送到了医院。
李月是余俊的粉丝,他理解李月。
可是李月现在的模样却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人在茫然的时候,偶尔会冒出许多平时不会有的想法,袁力曦突然站了起来,连退好几步,撞到了旁边的病床,“是你让我关掉监控,也是你要看玩偶表演!”
李月的神情几乎凝固在脸上,那是一种袁力曦从未见过的恐惧。
病房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取代,它在膨胀、挤压,让人难以呼吸。
李月的脸白得吓人,袁力曦无端想到恐怖电影里的女鬼。
“是你?”袁力曦讶然道:“凶手是你?”
李月尖声道:“不!”
这一声引来了护士,“你们在干什么?”
袁力曦感到天已经塌了下来。这段时间,他作为派对的主人,一直在配合警方调查,难有脱身的机会。在今日见到李月之前,他从未怀疑过她。
她不是他的女神,他向她求婚只是因为她是手头选择中的最优项。可他已经做好了与她白头偕老,对她的往后人生负责的准备。
他从来没有想过,她也许与余俊的死亡有关。
那个破坏他们婚礼的人,竟然是他的妻子吗?
“这位家属,你冷静一下!”护士拉住袁力曦,“患者的情况今天刚有好转,你不要刺激她!”
“我没有刺激她!”袁力曦扛了几天压力,此时彻底爆发了,睚眦欲裂地看着李月,“你,你说,是不是你杀了人?”
护士吓得手一松。
李月又是一声尖叫,在床上剧烈发抖。
护士叫来了市局派来的警察,袁力曦被带离病房。
“她有问题。”袁力曦语无伦次,仿佛已经忘记病房里的那位是他已经领证的妻子,“你们去查她,是她让我关监控,不然当天酒吧的监控会全部打开!还有,玩偶也是她要看的,我被她利用了,我被她利用了!”
正在这时,花崇来到医院。
医生给李月注射药物,她渐渐不再狂叫,睡了过去。
花崇看向袁力曦,语气有些冷,“你也需要一针吗?”
袁力曦愕然,“你什么意思?”
“我问你余俊高中时的事,看来你没有对我说实话。”花崇将人带到一个空置的房间,“余俊的母亲昨天来了一趟。”
袁力曦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妈来了?”
花崇说:“怎么,你很奇怪?”
袁力曦说:“他和他妈关系很差,我还以为他们早就没往来了。”
“他们关系是很差。”花崇话锋一转,“可她恰好记得你。”
袁力曦愣住,“啊?”
花崇问:“难道你已经不记得她了?”
袁力曦先是茫然地摇头,然后神情忽然一僵。
“看来是想起来了。”花崇说:“那现在,你打算告诉我当年发生的事了吗?”
袁力曦嘴唇动了好一会儿,不那么确定道:“他妈说,她看见我们在宿舍那个?”
花崇问:“你和余俊当时是什么关系?”
袁力曦急出满头汗,“根本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
“男生宿舍不都是互相帮忙的吗?我们,我们只是碰巧被他妈看到了而已!”
“你说的是互相帮忙。”花崇说:“但余俊母亲的意思是,余俊是服务者,而你和你的同学是享受者,你们之间不存在‘互相’一说。”
“我……”袁力曦忽然说不出话来。
花崇等了一会儿,“所以余俊念高中时,到底在你们这帮男生中扮演什么角色?”
袁力曦的头越垂越低,像是经历了一番漫长的挣扎,终于开口,“是他主动的,我们谁都没有强迫他。”
余俊就读的高中是一所教学质量一般的学校,每年考上重本的学生不多,但学生除了少部分极不愿意念书的,大多还是奔着大学去。老师们管得很严,至少在表面上,大家都是勤奋努力的好学生。
高一9班,刚开学那会儿,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余俊。
袁力曦听说,余俊初中是在十中念的。十中那地方就是个垃圾堆,学生一个比一个差劲,什么垃圾都有。
余俊看上去就是个异类——长得像女生,打扮得也像女生,最重要的是,看人的眼神怪怪的,总是盯着一个人看很久,如果正好四目相对,还会冲对方笑一笑。
袁力曦自己就被这样看过。
怎么说呢,这种被注视的感觉虽然有些奇怪,却并不糟糕。
究其原因,大约是因为余俊长得漂亮,女孩儿的那种漂亮,两眼含情脉脉,好像还藏着几分崇拜。
这个年纪的男孩,正是虚荣心爆棚的时候,谁不希望被漂亮女孩儿以崇拜的眼神注视呢?
不过最初与余俊走近的却不是男生,而是坐在余俊周围的女生。
余俊不像班上其他男生那样酷爱在篮球场上耍帅,总是干干净净的,身上有一股香皂的清香。上体育课时,男生们挥洒汗水,余俊就和几个不愿意运动的女生坐在一起,聊最近火爆的明星,然后不知不觉就聊到了穿衣打扮上。
谦城和很多城市不同,对学生的衣着没有明确要求,只有周一升国旗时必须穿校服,其他时候随便。
余俊给女生们分析什么裙子配什么发夹好看,什么领带配什么衬衣好看。女生们按照他说的搭配,都夸他有眼光,审美好。
甚至有人说:“俊俊,你长得这么秀气,要不你也穿裙子给我们看看吧!”
这本是一句玩笑话,可余俊竟然真的穿着水手服来了。
几乎所有男生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一些女生当场尖叫。
袁力曦发誓自己只喜欢女生,念初中时就倾慕高中的学姐,可看到余俊这样子,还是忍不住惊讶。
余俊很白,腿又细又长,一套水手服穿得,竟然比女生还好看。忽略性别的话,这就是他喜欢的女孩子的样子。
但和他的想法不同,一部分男生觉得余俊很恶心。
“什么死娘炮,我眼睛要瞎了!”
“他是同性恋吧?千万别看上我,同性恋脏死了,碰一下就得艾滋!”
“你们不觉得吗,他看上去好像那种出来卖的啊。”
“我想找人去揍他。”
“揍就算了吧,打架要被开除的,你忘了高二那帮打群架的人的下场了?”
袁力曦并未表露出自己的想法,他是班长,应该爱护每一位同学。
余俊穿了那一回水手服后,没有再穿裙子。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袁力曦觉得余俊看自己的次数在增多,而且眼神越来越暧昧。
直到一个周末,他在宿舍睡懒觉,忽然听见有人敲门。
学校有学生宿舍,但因为大部分学生都住在附近,所以走读生居多,住读生周五放学后也会回家。
袁力曦不想回家的原因是父母正在闹离婚,家里天天吵架,他住在宿舍,正好眼不见心不烦。
周日早晨,宿舍只有他一个人,他装了半天死,敲门声还是未断。他只好起来开门。
门一打开,他就清醒了。
因为站在外面的是一个“女生”。
余俊穿着那天在班上穿过的水手服,裙子提得更高,笑盈盈地看着他:“班长。”
袁力曦强作镇定地问:“你有什么事?”
余俊往里面看了看,“宿舍只有你一个人吧?我可以进去坐坐吗?”
袁力曦头晕脑热地将人让进来,随手锁上了门。
高一的少年,年纪虽然不大,但对于即将发生的事却非常清楚。
这之后,袁力曦成了余俊的隐形保护伞。
而他并不是余俊的唯一目标。
班里那些成绩好的、体育好的、家境好的、人缘好的男生都被余俊服务过。
余俊很会看人,被他选中的人,没有一个人拒绝他。
袁力曦知道是哪些人,不仅不生气,大家凑到一块儿时,还会聊一聊余俊。
高二上学期,班委换届,余俊在女生们和部分男生的支持下,高票当选文艺委员。
包括袁力曦在内,大家都觉得余俊很贱,但又喜欢被他服务,瞧不起他,却要利用他。
青春期矛盾又阴暗的心理在他们一帮人的关系中表现得淋漓尽致。
而在毕业之后,大家仿佛一夜长大,都心照不宣地对发生过的事只字不提,彼此都只是一同拼搏了三年的好兄弟。
“我已经忘记那些事了。”袁力曦说:“如果你不提到,我真的忘了。谁念书时没做过什么荒唐事呢?我又没有强迫他,以前年纪小,不懂事,还觉得是我们利用他,其实现在一想,应该是他利用了我们。如果没有我们帮他,他高中过得应该不会这样顺利。”
花崇听完,并不感到意外,青春期男孩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而做出来的事,有时会让成年人感到难以想象,可它就是发生了。
“你刚才说,你知道余俊的目标是哪些人?”花崇说:“把他们的名字都写下来。”
那段不光彩的往事,袁力曦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一口气讲下来,他有种脱力而畏惧的感觉——余俊的死,难道和当年的事有关吗?
袁力曦从手机里调出毕业照,对着一张张青春飞扬的脸挨个回忆,写字时手都在发抖。
花崇接过纸,发现其中大多数都参加了单身派对,许小周和岳越已经对他们做过问询。
“这三个人?”花崇在三个名字上点了点,“你没有邀请?”
袁力曦摇头,“方贺前几年去世了,刘迪和应飞联系不上。”
花崇眼睑动了动,将纸收起来,又道:“刚才你和你妻子发生了冲突?”
比起在病房时,袁力曦已经冷静了许多,但花崇这句话再一次让他感觉到那种从脚底涌起来的激烈寒意。
他很想说,李月有问题。可是那是他的妻子,而坐在他面前的是刑警,他应该将心中的疑问告诉花崇吗?
花崇道:“你觉得李月和余俊的死有关?”
袁力曦张着嘴,瞳孔震颤。
“别这么看着我。”花崇说:“我今天来,主要目的是看李月能不能接受问询,其次才是和你聊聊高中时的事。”
袁力曦吞咽唾沫,身子前倾,“你们是不是发现她有问题?”
柳至秦双手撑在床尾的栏杆上,看着李月。
她身上疑点重重,却并不像一个凶手,甚至不像帮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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