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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至秦脑海中出现“银河”看向摄像头的那一幕,摇了摇头,回到花崇身边,笑道:“别担心,‘银河’和他那些手下全都在我们的控制下,他们翻不了天。”
花崇犹豫了下,“既然你都说‘银河’是顶尖黑客,那他必然是顶尖中的顶尖,我看过国外的一些案例,精通网络犯罪的人,即便是在牢狱中,也能够做成他们想做的事。”
柳至秦摇头,“那不一样。你看的那些案例里,是警方给了他们可趁之机。说到底,在网络攻防上,警方不如犯罪者专业,才会让犯罪者抓到漏洞。但这次负责‘银河’的是信息战小组。论专业,我们更胜一筹。”
花崇渐渐放下心来,“对了,应征说‘银河’要见你是怎么回事?”
“不止是我,审讯中他提出要求,要看看我们每一个参与追踪的人。”柳至秦道:“但这不可能,他又说,不面对面也可以,我们在镜头后,他在镜头前。”
“但这样一来,他根本看不到你们,是你们看到了他。”花崇说:“这和不看有什么区别?还是说,他有办法通过摄像头看到你们?反向摄影什么的?”
柳至秦一听“反向摄影”,立即挑起一边眉。
花崇解释道:“我就举个例子。”
柳至秦笑道:“我很想知道,你是不是从许小周那儿听来这个词?”
“这倒不是。”花崇一想也觉得“反向摄影”有点好笑,更好笑的是他居然在柳至秦这尊大神面前提反向摄影。
柳至秦追问:“那你从哪儿听来的?”
花崇清了下嗓子,“就……昭凡。”
柳至秦:“……”
他怎么就忘了,昭凡家那口子是专写爽文的网络作家?
“昭凡前两天发我一链接。”花崇说着在手机上找了找,“说是严啸的新作品,黑客题材,我肯定感兴趣。”
柳至秦乐了,“那你感兴趣吗?”
“和你有关,我当然有兴趣。”花崇这会儿特直白,“许小周那些什么战神赘婿我不想看,严啸这篇写得还行。”
柳至秦很早以前就认识严啸了,追溯起来,比认识沈寻还早,也知道严啸追昭凡的那些事,瞄过几眼严啸写的书。
要形容的话,那就是……
浮夸。
但严啸作为爽文大神,那么红也不是没有道理,写出来的东西确实戳到很大一部分人——比如许小周的爽点了,现在似乎还引起了花崇的注意。
柳至秦有些好奇,“怎么个行法?”
“里面那些黑客一战斗就特炫。”花崇说:“什么都会,和你们信息战小组不太一样。”
柳至秦隐隐已经明白哪儿不一样了,毕竟他了解严啸的风格,但还是表达了一下自己的疑问,“嗯?”
花崇双手放在桌上,摆了个敲键盘的姿势,“你每次工作时,我去找你,都看到你这样,敲键盘的声音时大时小,但说不上多快。”
“又不是打游戏。”
“可书里写的就跟打游戏一样!”
两人同时出声,说完面面相觑。
两秒后,柳至秦笑了,“嗯,就像打游戏,手速特别快,特效特别酷是吧。”
花崇琢磨了一会儿,“我怎么觉得你在嘲笑我?”
“我要嘲笑也是嘲笑严啸。”柳至秦在花崇身边坐下,单手支着额角,“他就那风格,想象力丰富,还爱夸张,什么反向摄影都来了,误导读者的一把好手。”
花崇不赞同,“也不算误导。”
柳至秦说:“那你刚才还跟我说‘银河’反向摄影看到了我?”
花崇:“……”
作为一个对网络技术一窍不通的外行,黑客在他这儿过于神秘,他还真觉得有反向摄影这种入侵手段。
原来只是严啸编的。
“只有小说才有那么玄乎的事,现实中根本做不到。”柳至秦说:“况且摄像头是我们准备的,经过一道道检查,‘银河’再有本事也没用,他根本没有机会碰到摄像头。”
花崇想了想,“这倒是。那他提出要‘看’你们,可能有别的目的。”
说到这儿,就到了花崇的领域。网络技术他不懂,揣摩犯罪者的心理他最擅长。
“你通过摄像头和‘银河’对视时是什么感觉?”
柳至秦瞳孔微缩,一时没有作答。
花崇:“嗯?”
柳至秦深吸一口气,“队长到底是队长。”
花崇不解,“怎么?”
“我没想明白的事,他随便一打听,就抓到了重点。”柳至秦说着在花崇眉心点了一下,“聪明。”
花崇好笑,“别瞎夸。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应该就是你想的那样。他想给所有参与追踪的人一个威慑。”柳至秦站起来,抱臂走了几步,“坦白说,周五那天和他对视之后,我感到不大舒服。”
花崇说:“有的嫌疑人很会利用眼神引导身边的人,就算是经验丰富的警察,对上他们也会比较吃力。”
“‘银河’就是你说的这种人。”柳至秦又道:“他似乎在警告我——‘我看到你了’,‘我知道你是谁’。心理差一点的人,接收到这种暗示之后容易主动给自己加意念,形成不小的精神压力。”
花崇蹙眉,“你只是不大舒服?”
“我还好。”柳至秦道:“不过你提醒我了,其他和‘银河’对视过的队员,可能需要一定的疏导。”
花崇忽然想见见“银河”,看看这个既擅长心理暗示又擅长网络技术的犯罪头目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不过“银河”目前是公安部的一级监控对象,不相关者一律不允许靠近,即便是花崇也不能参与审讯。
吃过午饭后,花崇接到沈寻的电话。沈寻说凤兰市警方传了部分案情的资料过来,让他有空来自己办公室一趟。柳至秦则去了信息战小组,跟信息战小组的负责人程久城说有关“银河”的事。
“这案子比较棘手,属于越侦查疑点越多的那种,但当地又觉得暂时还不到需要上报的地步,我们问到,他们还觉得奇怪。”沈寻将电脑让出来,“有的我打印下来了,有的照片在电脑里,你先看看,看完我们再分析。”
花崇滚动鼠标,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泡在血水中的半截女尸。
快乐园是一个连锁娱乐品牌,过去几乎每座大城市都有一个快乐园,园中的水上项目更是其招牌。但随着其他娱乐品牌的崛起,快乐园渐渐被挤出了大城市,退到经济不那么发达的地方。
凤兰市的快乐园入夏时开业,整个夏天都异常火爆,水上乐园更是需要提前两天订票才能入场。
不过北方的夏天结束得更早,从8月中旬开始,凤兰市下了几场雨,气温开始走低,水上乐园的游客逐渐减少,一些比较偏门的水池有时维护有时开放。
一群小学生不愿意在热门池子里和别人挤,于是结伴绕到稍微冷清的地方。那是水上乐园的G区,有许多水上雕塑,用的是半透明的材质,底部有灯光,晚上打开灯和喷泉,看上去非常梦幻,类似冰雕展。
但白天G区就没有这么大的魅力了,几个小孩想玩喷泉,一个个跳入水中,打了会儿水战,忽然有人说:“你们谁受伤了吗?”
“没有啊?我没受伤。”
“我也没有。”
“奇怪,那为什么有血呢?”
小孩们疑惑地凑到一块,互相检查,发现没有人身上有伤口,可是池中的水却泛着很浅的红,而且将水捧起来,闻得见一股腥味。
但到底只是10岁的孩子,没多久,他们就在池子里疯打起来,直到其中一个男孩被追得撞到了一座雕塑。
雕塑是仿的狮身人面像,水面以上只有半截身体。
小孩被撞痛了,哭声将伙伴全都引了过来。终于有人注意到,雕塑半透明的表层里,好像还藏了什么东西,而雕塑下方的红色更浓,腥气更重。
“好,好像是个人!”
“不会吧?”
“真的是个人!”
工作人员问询赶来,很多游客也赶了过来。
为了方便清洗和维修灯具,水池里的所有雕塑都是可拆开的。当狮身人面像被拆开,所有在场的人都看到了极其惊悚的一幕——
立在灯光底座上的是一个长发女人,她没穿衣服,脸上和身上有许多污血,正在腐烂。最可怕的是,她只有半截身体,就像大学校园和公园里常见的名人雕塑。
但是真正的雕塑不容易倒塌,而就在工作人员震惊得跌倒之时,她在底座上晃了一下,然后歪向右边,在无数道视线中缓缓往下栽去。
一声闷响,一片血花。
“啊——”
快乐园自从开业,就充斥着尖叫,园中甚至还有专门的员工引导游客们尖叫,但没有哪一次,游客的尖叫像这次这样惊恐。
第87章 神眼(03)
像很多城市的游乐场一样,快乐园修建在城市边缘地带,附近有派出所。然而派出所的警力不够控制现场,惊恐万状的游客彼此拥挤,争先恐后地想从水上乐园离开,甚至发生了踩踏事故,多人被踩伤。分局和市局警察赶来时,情况已经有些失控。
花崇往后翻页。
半截女尸被带到分局做尸检和DNA检验,发现其头部曾经遭受钝器重击,颅骨严重骨折,上半身有少量殴打造成的陈旧伤,腰部被砍刀连砍十数下,没有生活反应,可见是死后被分尸。
尸体被分解之后,各项数值会发生改变,不容易判断死亡时间。而半截女尸又被塞在水上乐园的雕塑中,这进一步增加了推断死亡时间的困难。法医从角膜情况、腐烂情况大致认为,其死亡时间是在3天前。
而DNA和指纹均未能确定被害人的身份。
当地刑警查看了快乐园及周边的所有监控,未发现可疑人物。由于将尸体封入雕塑并非普通人能够做到,警方重点排查了水上乐园的工作人员,至今一无所获。
由于目击者众多,且警方迟迟未能破案,半截女尸案在凤兰市越传越邪乎,渐渐有人将方龙岛过去的恶俗传过来,有理有据地分析整个案子,认为是有人想制造半截神,为自己实现心愿。
鬼神之说向来有市场。很快,这一说法得到越来越多凤兰市民的认同。旻前县和方龙岛入秋之后非常萧条,却因为半截女尸案,没有彻底萧条下去。
花崇越看,眉心拧得越紧,“这案子按理说不会两个月都无法侦破。”
沈寻问:“你有什么想法?”
“凶手作案很可能的确是与半截神有关,要么是利用半截神的知名度,来一个哗众取宠,要么是像市民们说的那样,迷信半截神。总之,他这行为很有仪式感。”花崇道:“而且他选择快乐园,说明他很享受那种备受瞩目的感觉。他是个乐于冒险的人。这种人更加容易留下破绽。况且快乐园里监控密集,他带着半具尸体,怎么可能没有被任何一个摄像头捕捉到?”
“但事实就是,他确实没有被摄像头捕捉到。”沈寻说:“文件夹里有一段监控,凤兰发来的。你点开看一下。”
花崇点了点鼠标。
出现在画面上的正是狮身人面像,画质不太清晰,时间是8月25号凌晨。
花崇惊讶道:“监控对着雕塑?”
“对,这就是这个案子最离奇的地方。”沈寻说:“狮身人面像并不是监控的盲区,它就在摄像头的‘眼皮’底下,但凶手居然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将尸体放进去。”
花崇马上说:“不可能,所有和鬼怪有关的案子,最后侦查下来,都会发现是人搞的鬼。如果什么都没有拍到,那就是视频被处理过。”
沈寻说:“但当地警方没有查出视频被动过手脚。”
花崇吸了口气,往后靠了靠,片刻道:“视频先放一下,被害人的身份花了两个月还是不能确定吗?”
“常规的手段当地应该都用过了。”沈寻说:“很明显被害人不在凤兰市的失踪人口里,有两种可能,一是她独自生活,没有家人朋友,二是她是从外地被凶手带到凤兰市。”
花崇想了想,“凤兰那边是什么意思?”
“他们还是想自己侦查。”沈寻耸了下肩,“各地习俗不一样,对咱们特别行动队的感情也不一样,有的一出现难度较大的案子,就恨不得马上报到我们这儿来,有的到实在侦破不了的地步,才不得不上报。凤兰市吧,就属于后者。”
特别行动队倒是有强行干涉的权力,但沈寻轻易不用。花崇作为洛城的刑侦队长,倒也清楚其中的规矩。
哪个地方刑警不希望靠自己的本事侦破命案呢,靠着上头找到凶手,感情上总感觉差了那么点儿意思,而且对很多小地方的刑警来说,特别行动队的支援就像一把双刃剑,也像一种毒品,一旦尝试,就会上瘾,下次出现本可以靠自己解决的案子,心理上有了依赖,也要请特别行动队来处理,这从长远上来说,不利于地方警队的发展。
当然也有截然不同的例子——有的警察,尤其是年轻警察在见识到特别行动队的办案水平后,会爆发出强烈的想要追赶的欲望,从而挑起大梁,变得越来越优秀。
但到底是产生心理依赖,还是鞭策自己往前冲,这因人而异,谁都说不好。所以特别行动队在选择案件时会非常慎重。
花崇并没有接手这个案子,离开沈寻的办公室后回到刑侦一组,本以为柳至秦已经在那儿等自己回家了,却发现办公室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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