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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了。
只留下一只角，被静静地摆在茶几上。
第55章
赶在新电影开拍的前一天，费尽心思的白符倪和陆崇，终于让小老虎能够顺利地使用自己的法力，并且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形体，不再胡乱变化。
虽然听起来只是很小的一件事，但这却耗费了两人极大的精力：他们两个，说到底，都只是一个对照顾小孩儿毫无经验的大男人，一开始面对小老虎更是各种手忙脚乱，就连白符倪被连带着白天工作时都频频走神。后来还是况雪看不下去，从青鸾族里抓了两个有经验的来帮忙，才让他们感觉稍微好一点儿。
小老虎出生后不久，白符倪便喜滋滋地将这个消息告诉了榕树爷爷。老榕树生活了那么多年，见多识广，虽然没有听白符倪具体和他说过，但对小孩儿来历倒是也清楚得很。这样产生在妖丹里的孩子与他们自然是没什么血缘关系的，就连形态，也只是向妖力更强的一方靠拢。
但这一点也不妨碍老榕树对他的喜爱，他甚至还故意变幻出一大把白花花的胡子，乐呵呵地任由小孩儿形态的小老虎去抓，一边还问白符倪：“都那么几天了，取名了没有？”
白符倪苦着一张脸：“还没……”
“怎么那么不上心？！”老榕树眉头一皱，横眉竖眼地看向他，责备：“都那么大了，他妖力又强，估计没几天就能说话明白事了，再不给他取名可就太晚了！”
这一点，前来帮忙照顾的青鸾也和他们提过，并提出早一点取名对小孩儿来说才是最好的。然而两人都是头一次为别人取名，又是翻字典又是找古籍，看了好多个也不觉得满意，现在老榕树问起来了，白符倪也只能老老实实地回答：“我们看了好多，都没想好要怎么取……”
说着，他眼睛一亮：“要不爷爷你给他取一个？”
然而，老榕树却怔住了。半晌，他脸上微微露出些许笑意，似乎是有些感叹，也有些无奈。他摇摇头，低声说道：“我……不行。”看出白符倪眼中的不解，他才又说道：“我年纪太大了……指不定哪天会出什么意外，名字是日后禁锢他一生的符号，该由一个实力强大，寿比天齐的人来取。”
妖界却是是有着这样的说法，然而白符倪听老榕树那么一说，先楞了一下，便立马脸色一黑，不满：“你在胡说什么！榕树一族的寿命是最长的，这在整个妖界都是公认的！这样，这个名字才更该由你来取啊！”
可老榕树还是摇头。
这一次，白符倪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他沉默数秒，才看着老榕树，缓缓问他：“您……是不是有了什么特殊的预感？”
老榕树不作任何回答。他脸上挂着慈祥的笑意，看着白符倪的眼神温暖而慈和，一如往日里他看着白符倪时一般。他轻轻摸了摸白符倪的脑袋，说道：“不管怎么样，有了这个孩子，你以后也算是和白虎绑在一块儿，我也能放心了。”
之后，不论白符倪再怎么询问，老榕树都不肯给出任何回答了。白符倪明知他的反应反常得很，想把他留下来却毫无办法，只能不大甘心地看着老榕树独自离开。等到陆崇会来，他满心忧虑地和陆崇提起这件事时，便听见陆崇问他：“那么担心的话，要不然明天还是去看看吧？”
对于老榕树所说的话，他也觉得奇怪得很。
植物类的妖，特别是树一族，向来都是非常长寿的，如果不出意外，他们的生命几乎都能以千年计算。因为千年前的那场大战，妖界大部分树妖都因为战争而去世，现在，老榕树这个年龄的树妖，在树族里也算得上是有些年纪的了。
陆崇那么说了，白符倪更是求之不得。他飞快地答应了，拉上被子就想睡觉，马上又想起老榕树和他提起的那个问题，苦兮兮地又征询他的意见：“那，宝宝的名字，就明天给爷爷取行吗？”
因为还没正式取名，为了方便称呼，白符倪和陆崇都是直接叫小老虎宝宝的。陆崇对名字由谁取倒是也不在意，虽然妖界里对取名的人的实力相当看重，但对他来说，与其期望那个实力强大的取名人保佑他的安全，还不如自己上心一些来得更实际。
他对此无可无不可：“那就这样好了，我们明天去找他。”
小老虎睡在中间，对于刚出生没多久的妖怪来说，还是原型更让他们自在习惯，到了晚上，他便自动变回了原型，也不睡觉，懒懒地躺在两人中间，睁大眼睛看着他们，看见他们把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上，才傻乎乎地叫了一声：“喵～”
白符倪脸又黑了。一开始他们还以为是小老虎还小，没分清楚猫咪的叫声与老虎的叫声之间的差别，才会这样乱叫，可现在都那么几天了，小老虎的叫声依然没转变过来，让他又是忍不住好笑，又是有些担心：“这孩子连叫声都分不清，该不会是个傻的吧？”
陆崇闻言哈哈大笑：“你担心得太早了，这才几天呢。”他笑着将小老虎拎起来，看他无辜地冲自己眨眨眼睛，脸上的笑容越发温柔：“是吧？”
小老虎依言，又喵了一声。
这下白符倪无奈了，他伸手在小老虎背上不轻不重地抓了抓他的毛，皱着脸故意凶他：“好啊你，才几天呢，都学会跟我对着干了是吧？”
第二天，因为担心，白符倪少见地早早地就起了床。他们刚起来后不久，白符倪就感觉全身上下都怪不舒服的，一会儿是嗓子痛，一会儿又是头疼，明明没有感冒却又咳嗽不止，太阳穴的神经不断突突地跳着，似乎整个脑袋都要炸掉一般。
陆崇很快察觉到了他的反常。他本想让白符倪自己在家里好好休息，他去老榕树那边看一眼就足以了，可白符倪却莫名地有种不祥的预感，无论如何也要跟着一起回家一趟。
然而，等他们紧赶慢赶到了老榕树的家里，却意外发现：家里一个人也没有。
虽然在路上花了比较多的时间，可他们到达时，也不过九点多钟。老榕树的沉睡轮回虽然早已结束了，可睡觉本就是树族修炼的一部分，一般来说，这个时间都是树族睡觉的时间，会在这个时间段里起床甚至出门的，都是极少数。
白符倪在整个房子里来来回回找了好一圈，也没能发现任何有关老榕树的痕迹。家里的每一处都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看起来也不像是被人强行带走，然而老榕树手机也打不通，白符倪甚至在房间内感受不到任何一丝有关他的妖气，在他再次找完一圈也没有任何收获后，他的神情彻底难看了下来。
“到底是去哪儿了？”
他焦躁不堪，整个人如同快要喷发的火山一般，来来回回地晃得陆崇眼睛都快花了。他一把将白符倪拉住，让他冷静一点，又将电话打下去，托下面的人一个一个都注意一下老榕树的踪迹，然而这覆盖的面积虽然广，但还是需要不少时间，可此刻的白符倪却是一秒钟也等不得，他一把拉起陆崇的手就往外面冲：“我们先出去找找！”
他心中那种不详的预感，越发明显了。
还没等他们冲出这栋楼，陆崇就变了脸色。他清楚地感觉到，就在这栋楼的不远处，有一股极强的妖力正在爆开，那股妖力隐约给了他些许熟悉感，让他心中一紧，反手便抓着白符倪往那边跑。
然而妖力爆开的地方与他们还是有着些距离，等他们匆匆赶到时，那里已经见不着任何人的踪影了。
白符倪自然也感受到了那股妖力。他脸色煞白，拉着陆崇的手在这一块地方找了又找，也仍然没能发现老榕树的任何踪迹。可他的妖力却如同雨滴一般零零散散地散落在这一块，结合刚才的爆炸，事实不难猜测。
他呼吸急促，勉强让自己集中精神，将所有的妖力把这一块地面覆盖，最终，终于在一片草丛里发现了反常的地方。
白符倪手脚发软，连站都有些站不稳了。他被陆崇扶着走上前去，双手发抖，捡起地上的一根木枝，他的手抖抖索索的，却将木枝紧紧地抓在掌心，好半晌，他才深呼吸，轻声问道：“爷爷……是你吗？”
虽然没听到任何人回答的声音，但老榕树的嗓音却凭空出现在了白符倪的脑海里。
“是我。”
他的声音虚弱无力，几乎下一秒就要消散。为了抓紧时间，他片刻也不敢耽误，直说：“我刚刚找到了那只大妖，他对你和你的宝宝心怀不轨，之前甚至还找到了我这里，打算利用我，被我扛过去了……”
白符倪想要插嘴，老榕树却没给他任何机会：“我也是前段时间才得到消息，当初你的母亲被狐族追杀，也不过是因为他要复活，需要大量妖的妖力与鲜血，刚好你的母亲撞到了那个时候……”
闻言，白符倪心中一震。不等他对这句话做出任何反应，老榕树又匆匆说道：“我为了给你的母亲报仇，找到他引发妖力爆炸了。”他叹了口气：“你也不用难过……我活了那么多年，已经活够了。我已经被他的能力引诱过一次了，我不确定下一次我是不是还能把持住……”
“既然如此，还不如在我变成被欲望控制的真正的怪物之前，为你，你的母亲，你的孩子，做些什么。”
“无论如何，”他说道：“小白，我和你的母亲一样，只希望你能幸福。”
第56章
一直到回到家里，白符倪的神色依然无措。
老榕树已经死了。他的爆炸是自妖丹里发出来的，就算是大罗神仙下凡也再难将他救活，然而即使知道这一点，白符倪仍然感到相当难以接受。
死后的老榕树彻底化为了一截枯木，白符倪小心翼翼地把它捧在手心，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小老虎似乎是也意识到了他此时心情不好，安安静静地趴在他旁边，时不时瞟他一眼，来来去去好多回，白符倪才稍微注意到了点旁边的小老虎。
“怎么了？”
他将小老虎抱起来，在他的背上轻轻摸了两下，问完这句话又不做声了。好半天，直到陆崇在他身边坐下，他才低声开口：“我之前一直觉得……我能和爷爷一辈子在一起的。”
从出生，他都未曾见过父母，妖怪大多早熟，他也早早地就知道了自己与其他小孩儿的不同。他与老榕树两只妖，那么多年以来一直相依为命，不论是与人还是与妖都没太多交往，现在老榕树骤然离世，白符倪悲伤之余更多的，却是茫然。
“我以前还和爷爷开玩笑，说我练习妖力那么偷懒，到最后估计还得他送我走……”
妖的寿命，与他自己的妖力息息相关。越是强大的妖，寿命则越长，除了树族这样特殊的种族，一般的妖，若是不好好练习妖力，寿命顶天了也不过两百来年。
知道老榕树对他意义特殊，陆崇安静地听着，听他絮絮叨叨地说了好久，从他小时候调皮捣蛋的那些趣事，一直到他长大后和老榕树相处的那些细节，甚至连他与陆崇闹矛盾那时候老榕树对他说的话，也一并被他说了出来。
一直说到最后，白符倪抵挡不住疲惫和困意渐渐倒在他身上，陆崇才将他整个人圈在怀里，叹了口气：“好好睡吧。”
因为老榕树的事情，白符倪不得不推迟了一天进组。好在这部电影并非是什么大制作，导演也是个好相处的，对他迟一天进组这件事也没太大意见，倒是当媒体将他推迟进组这件事报道出去后，又引起了论坛上的一番骂架。
这些网上的事情，白符倪本就不是很在乎，现在他所有的心神都被老榕树去世的事情给占据了，哪怕在进组的时候，他精神都是恍惚的。郑嘉石早就被陆崇提醒过了，现在对他这个状态倒也不觉得奇怪，只是见他对任何事情都毫无反应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不好意思黎导，”郑嘉石跑到导演旁边，看他因为白符倪呆愣的模样而忍不住皱起眉头，忙不迭低声向他解释：“今天白哥状态不大好……”他看了白符倪一眼，又叹气：“昨天白哥的爷爷去世了，所以他……”
有些话不用说完，对方自然就能明白其中的意思。黎导闻言怔了一下，也立即反应过来，白符倪昨天推迟进组大概也是这件事。他沉默两秒，也不好再因为他走神的事而生气，只能无奈道：“出这样的事情，他前一两天状态不大好我倒也能理解，但是我们电影的拍摄还是要继续的……”
郑嘉石马上懂了，他诚惶诚恐地回道：“知道知道，他明天一定就能恢复，不会耽误电影拍摄的进度，您不用担心。”
得到自己满意的回答，黎导又象征性地关心了几句，又继续去忙别的事了。电影刚开始拍摄，作为导演，他要忙碌的事情太多，实在没时间在这些事情上分太多时间，只能私底下将白符倪的戏份又推后了几天。
白符倪爷爷去世的事情，严琛丽很快就知道了。她曾经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与老榕树有过一些交流，虽然不多，但她对这个老人家的印象却是相当好。现在猛然得知老榕树去世的消息，震惊的同时，又忍不住有些担心白符倪：若是他受不了这个意外，该怎么办？
于是，很难得的，在白符倪进组的第三天，严琛丽和陆崇也跟着到了他们拍摄的地点。
这一部电影并不是什么商业片，而是一部冲奖用的文艺片。电影的主要内容，是讲述了一个有着抑郁症和窃食癖男子的故事，原本白符倪还担心自己能不能演出导演想要的感觉，却没想到因为老榕树一事，反倒让他在拍摄的第一天，就很快入了戏。
他的第一幕，拍摄的是男主角小心翼翼在店内进行偷窃的场景。白符倪还是第一次出演这样的角色，对他而言不能不说是一种很大的考验。
白符倪深吸一口气，将心底那些因为老榕树去世而有的负面情绪一一压下去，垂下眉眼，不动声色地走到便利店门口。
多次的盗窃，早让他有了经验。像是这家便利店一样，没有监控，看起来比较破旧的小店，才是他下手的目标。
他略略有些紧张地将手放入衣兜内。
不管多少次的盗窃经验，都无法缓解他在偷窃时候的紧张感和羞耻感，白符倪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慢慢走入了便利店内部。
为了今天的偷窃，他特地穿了一件衣兜比较大的衣服，旁边还挎了一个小小的挎包，看起来完全一副人畜无害的大学生模样。
便利店里面有着好几个货架，店铺的面积不大，货架与货架之间也略微有些拥挤，白符倪有些艰难地挤在这些货架中间，装出一副挑选商品的模样，实际上却是在打量店内的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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