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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蔓在她怀中挣扎,被黎言之紧紧压在怀中,耳边是她泣血哭声,一声声扎在黎言之心口处,溅起看不见血花,黎言之紧紧抱着她,声音出奇的温柔:“我之前一直在想我父母的案子,我以为到死我都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现在明白了。”
“黎言之!”祁蔓恼怒,那些疼席卷成炙热的火,将她整个人燃烧起来,黎言之父母的案子,现在的选择,祁蔓转头看何辞,脑中倏而闪过画面,有人在她耳边笑着问:“你很喜欢这孩子?”
“你和何辞关系真好。”
“没想到,你们关系依旧这么好。”
就那么随性的话,却在这刻掀起巨浪,祁蔓咬牙:“唐韵!”
是唐韵,现在也不是让黎言之做选择,是让她,是让她在何辞和黎言之间做个选择,何其残忍!何其残忍!
她怎么能!
祁蔓恼恨,想解开降落伞,但双手被黎言之紧紧固住,她听到黎言之说:“不要找唐韵报仇,去找——”她看眼旁边,何辞依旧一脸惨白,双目里满是水花,她捧降落伞,没动,黎言之压低声音:“去找何苏元,他知道怎么做。”
祁蔓摇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黎言之,你解开我,你下去好不好,我求你,我求求你,你下去,你带何辞下去,好不好?”
“或者我们一起下去。”
“不能。”黎言之惨然一笑,笑容无力又苍白:“我父母就是用了同一个降落伞。”
他们就是第一个要选择的人,结果他们选择了一起跳下去,然后一起死,黎言之怎么可能还会让祁蔓重蹈覆辙,祁蔓摇头:“不一样的,我们不一样。”
“祁蔓!”黎言之见她失神突然严肃起来,她双手扶祁蔓的肩膀,血打湿黎言之的衣襟,半边领口沾了刺眼的红,祁蔓被她这一声吼从茫然无措中回神,她对上黎言之的双眼,见她眼底满是眷恋和温柔,她摇头,想哭却没有一滴泪,黎言之小声说:“乖,蔓蔓,听我这最后一次,好不好?”
“你知道我这一辈子最后悔的事情是什么吗?”
祁蔓呼吸被堵住,满胸口都是难受的情绪,她眼角湿润却没水花落下,眼睛里布满红血丝,她不管黎言之最后悔的是什么,她最后悔的是,为什么当初要离开别墅,为什么要重新和黎言之纠缠,如果不是她肆意妄为,如果不是她贪婪,自私,现在黎言之就不用面对这样的处境,是她害了黎言之。
黎言之不管她的想法,双手捧祁蔓的脸颊说:“我最后悔的事情,就是让你在别墅待了十年。”
“我后悔让你等,后悔对你说过的所有狠话,更后悔那天,没能打开那扇门。”
那扇卫生间的门,成了她一直以来的痛,祁蔓咬唇,双手拉着黎言之,不肯松,黎言之将她手指头一根一根掰开,就和当初在卫生间那般,两人心一点点往下沉,黎言之说:“如果有下辈子多好,换我等你。”
她推祁蔓到机舱门口,保镖喊道:“黎总!”
黎言之一个眼刀过去,一米九的男人没说一句话,只是眼睛红了又红,眼不见为净,他和另一个保镖干脆去前舱。
黎言之转头看向何辞:“你怎么还没穿,我来帮你……”
她话音未落何辞走到她身边,站不直,她微微弯腰,黎言之想帮她穿上降落伞,反被何辞套住手,然后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黎言之穿上,身后扣子哒一声合上,黎言之白了脸:“何辞!”
声音隐隐有怒意和害怕,她突然知道何辞想做什么!
祁蔓也发现了,她眼睛瞪大:“何辞!”
“在训练的时候,教练说,要会迅速穿降落伞,能争取到一秒,活下去的希望就多一秒,所以我就不停的练,不停的练,我毕业那会还拿了最快速度的称号呢。”
“何辞……”
何辞打断黎言之的话,她往后面站一些:“你们刚刚说的话,我都听到了,黎姐姐,你肯定很爱我姐。”
“我也爱她。”何辞说到这里看向祁蔓,她一直笑,却一直笑着流泪,那泪水打湿她脸,将她从前俏皮的神色逐渐模糊掉,剩下稳重和安静,何辞说:“其实我知道今天去那边干什么,你们之前在病房说的话,我都听到了,姐,你用内疚,这是我们何家欠黎家的。”
“不欠!”祁蔓撕心裂肺的喊道:“不欠的,何辞,你听话,你来姐这里。”
她忍着剧痛往黎言之身边走两步,黎言之说:“蔓蔓,快解开我身后的扣子。”
祁蔓看着近在手指边的扣子,双手颤抖,解开,黎言之死,不解开,何辞死,她这才明白,这是对她最大的选择,这是给她的选择,祁蔓下不了手,她转过身对黎言之:“你解开我的!”
“别解开了!”何辞说:“你们就算把降落伞给我,我也不会穿的,其实我应该早就死了,姐,如果你不救我,半年前,我就死了。”
“姐,你让我多活半年,这半年比我以前十几年都快乐,但是要还的。”
祁蔓走向她:“何辞。”
“别过来。”何辞站在机舱门口,她伸手拉住门边,一用力,门开了,因为要跳伞,所以机长早早给她们把锁都解开了,所以何辞才能轻易打开门,她站在门后说:“你再过来,我就跳下去。”
“不要!”祁蔓脸骤变:“不要跳!”
“好。”何辞很认真的点头:“我一直听你的话,我不跳。”
她说:“你们跳。”
黎言之和祁蔓白了脸,两人都没动,何辞催促:“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跳啊!”
飞机一个颠簸,两人身体往外倾斜,祁蔓死死拽住门边,和黎言之一起抓住,没跳下去,何辞大声说:“姐,下去把这个给我爸!”
她给祁蔓递了个信封,何辞说:“这是我打算到那边让你带回来给我爸的,可惜我到不了,我要提前下了。”
“何辞。”祁蔓刚刚没哭出来的泪又留下来,被狂风吹的摇摇欲坠,如同这架飞机,即将瓦解,何辞笑:“我以前一直以为我怕死,其实我也没那么怕,如果死的有价值就更好了,姐,你要好好的,你越好,我走的越有价值。”
“何辞,你不要傻,你听我说……”
“不要说了。”何辞正正经经的语气,她看祁蔓:“姐,你告诉我爸,不管他做了什么,我都爱他。”
风吹起何辞衣摆,将她衣服吹鼓起,她站在门口,往下看,神色娴静淡然,和第一眼看到的古灵精怪丝毫不同,她听到前舱传来声音,转过后看黎言之和祁蔓,在她们祈求的眼神中,掰开她们拽舱门的手,一个手指,一个手指的掰开,就像是掰开自己唯一生存下去的希望,祁蔓直摇头:“何辞不要,不要这样,姐陪你,姐上来陪你,姐也不下去了。”
“来不及了。”何辞掰开她手指,目送祁蔓下去,最后转头看黎言之,对她一笑:“黎总,我姐就拜托你了。”
黎言之还没回话手背一痛,何辞用发夹的前端戳她手背,鲜血顺着她手臂落在她衣服上,她没松手,定定看何辞:“何辞,我换你。”
“黎姐姐,这是我们何家,欠你的。”
她说着用发夹的前端狠狠戳黎言之的指腹,一个手指头,两个手指头,黎言之吃痛,还是放开了手。
两个身体急剧下降,祁蔓仰着头看天,飞机逐渐变小,门口的人也直到看不见。
“我父母都没了,我是孤儿,我不知道去哪,我找工作人家不要我,我刚被房东赶出来,我想再来见一见父母干脆就随他们去吧……”
“我妈死的早,我爸在外面找了女朋友,我现在没有家了,呜呜呜……我不想回家,我好可怜的,没人要我。”
“如果我们能安全回去,我让我爸收你做干女儿!我做你爸干女儿也行!”
“姐姐,你是我最好最好的姐姐,我这辈子就要你这么一个姐姐!”
“姐,以后我去言星,我们一起工作啊,我想好了,我还去销售部,我这样的销售天才,不去销售部可惜了!”
祁蔓泣不成声,泪水模糊双眼,她耳边响起何辞的话,一遍又一遍,最后是一句:“姐,你要好好的,你越好,我走的越有价值。”
祁蔓低头看着手,想到何辞的话,她颤抖双手,打开降落伞。
还没落地前她似是看到不远处有一个迅速坠落的物件,触碰到地面,发出巨大的嘶吼,砰的一声!如烟花绚烂,爆开了。
第123章 真相
祁蔓和黎言之不是同一时间被救下的,她在两天后才被找到,毫无生机的样子,秀发乱糟糟顶在头上,衣服破破烂烂,神色恍惚,送到医院第一时间就通知黎言之,黎言之忙赶过去确认,她从飞机上下来伤到腿,行动不是很方便,但她依旧走的很快,似是怕迟一点就看不到祁蔓,表情着急又紧张,娄雅跟在她身后喊道:“黎总,您慢点。”
慢点,她如何能慢,这么多年,她一直以为自己抓到蛛丝马迹,其实还是被别人吊打,被人家牵着鼻子走,枉她认为自己懂算计,实际自己只是别人算计的一环,像是猫逗老鼠,而她,黎家,祁蔓,何辞,她们都是被逗弄的老鼠。
还不自知。
黎言之咬牙往前疾走,身后娄雅和丁素步步紧跟,丁素一双眼哭红肿,眼角还有泪水,自从知道何辞还在飞机上之后她就一直在哭,祁蔓又没找到,生死未卜,她一颗心宛如丢进油锅,不停的受煎熬,现在好不容易有祁蔓的消息,要不是顾及黎言之,她怕是早就飞奔去医院了。
几人赶到医院无预兆下了雪,洋洋洒洒,雪花满天飞,飘在脸上化成水,冷飕飕的,黎言之绷脸,神色依旧担心着急,她停几秒低头快步进了医院。
祁蔓是被找到了,但她腰伤没好,旧病新伤,还在接受治疗,黎言之被拦在手术外,那次祁蔓手术,她在接受调查,现在才真真切切知道在手术外等待是什么感觉,一分一秒都难以忍受,心口似是被猫抓,有似是被什么动物的利齿在咬噬,疼痛裹着入骨髓的痒,她难受的白了脸,黎言之站不住,身形晃一下,耳边听到娄雅说:“何书记来了。”
何苏元前天到的,和黎言之一直在找飞机残骸,还没找到,听说祁蔓被找到,就来医院了,两天没到,何书记瘦了一大圈,他原本刚毅形象变的颓然,英气五官瘦的颧骨凸起,衬得眼很大,脸颊消瘦,胡渣长出来还没修理,见不到从前威武严肃的何书记,现在的他俨然就是个担心女儿的普通父亲。
两人在急诊室门口会面,何书记抬眼看黎言之,一言不发,从何辞出事到现在,他还没说过话,就不停的奔波,黎言之抿唇,也不吭声。
急诊门口出奇安静,只有护士来回走动的声音,黎言之腿受伤没站稳娄雅扶她,说道:“黎总,坐旁边吧?”
黎言之没动,另一边的何苏元开了口:“坐吧。”
这是他两天来第一次开口,声音特别沙哑,似是被什么重物碾压发出的声音,很粗糙,一双眼倒显清明,瘦下来的关系,这双眼更大一些,目光也更加锋利尖锐,他说完后黎言之想几秒,还是坐在长椅上,几秒后,何苏元坐在她身边。
黎言之对娄雅说:“你去车上给我拿个毯子。”
娄雅会意,低头:“好的黎总。”
她说完偏头看丁素,轻咳声,丁素浑浑噩噩,还没反应,娄雅见状伸手扯她袖子往外走,丁素反应过来:“怎么了?”
娄雅沉稳的开口:“你陪我出去一趟。”
丁素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带出去了。
手术室门口就剩下黎言之和何苏元,两人挨着坐,一老一少面色严肃,何苏元转头:“介意我抽根烟吗?”
这里是不准抽烟的,这点何苏元想必比黎言之更清楚,但他这样问出来,黎言之推开身后窗户,冷风萧瑟,拥着雪花和寒气吹进来,她神色未变的说:“不介意。”
何苏元笑一声,苦笑,他颤抖手从口袋里掏出烟盒,从里面哆嗦拿出一支烟,打火机几次有了火却又被风吹灭了,最后他紧捏打火机,另一只手拿掉挂在嘴边的香烟,声音温和的说:“小辞一直不喜欢我抽烟。”
两天来,他第一次说何辞的名字,还没说完这句话,已经哽咽。
黎言之想到飞机上的何辞也莫名难受,她和何辞的感情是这段时间建立起来的,刚开始她拜托何辞在医院照顾祁蔓,其实也是利用她身份让别人不敢造次,后来相处中她才越发喜欢这聪慧的孩子,打从心底的欢喜。
两人沉默几秒,何苏元继续说:“这么多年,她一直说是我照顾她,其实是她照顾我,没她,我早就撑不下去了。”
何辞就是他的念头,支柱,是他的精神世界。
黎言之双手慢慢蜷缩起,低低说:“对不起。”
何苏元似是没听到,他沉浸在臆想里开口:“她这么多年过的并不快乐,她渴望有个妈妈,可她又怕,我有对象,她一会说,想见见,到见面的日子,她又说再等等,她没准备好,她不是没准备好,她是害怕。”
“她一直这样反复无常,直到前阵子,遇到祁蔓,她很高兴的和我说,这就是她亲人,她考虑清楚了,就要跟着祁蔓,她说在祁蔓身上,她看到妈妈的影子了。”
“我从没看到她那么高兴,所以我也放任了,我让她靠近祁蔓,我任她越陷越深,你不用道歉,归根究底,是我的错。”
黎言之难受的五脏六腑似是在灼烧,胸口处掀起一阵阵火辣辣的沉闷,窒息感袭来,四周空气稀薄,她宁愿何苏元对她破口大骂,质问她为什么没有安全送何辞过去,也不愿接受这么平淡的交流,良心的谴责让她脸色越发难看,胸腔里的氧气越来越少,她靠着椅子,开始喘气。
姿态是从未有过的狼狈。
何苏元坐在她身边,一声不吭,香烟在他手中被拧的不成形,他双手紧攥,身体绷着,待到黎言之情绪缓和些他才说:“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你父母离开的真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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