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姬临川的手已经按在了魔尊的后脑勺上,逼迫其与自己额头相贴更紧。
若非万不得已,他并不想用这种办法。
只是,魔尊体内的灰色气流太过难缠,他方才操纵的那几缕混沌之火竟然无法将其完全消灭,因而,唯有……
神魂之力交缠融合,令人癫狂的极度快感从神魂深处炸开。
姬临川的意识只迷失一瞬便再度恢复清醒,而与他大半神魂融合的混沌神炎本体则趁机探入魔尊神魂之中,对那些异样的灰色气流围杀堵截。
混沌神炎侵入神魂的感觉并不好受,尤其是如此毫无保留的侵占,即便正处于神交状态,承受的一方也会觉得痛苦不堪。
按姬临川的猜想,魔尊定会马上将他阻止,却没想到,对方的精神世界只是排斥了一刹,随即便是完全而彻底的接纳。
这种程度的接纳,意味着只要姬临川想,立刻就能给魔尊神魂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姬临川当然想到过这一点,但他却只是将精力集中在清除灰色气流上。
他与魔尊之间必有一战。
但不是现在。
——不是天地大劫将临,幕后之人肆意插手下界天道运行的如今。
……
顾暝渊的双眼渐渐清醒,入目便是姬临川清冷的面容。
额头隐隐生疼,对方身上清冽的气息传来,让神智一阵清明。
之前,他被一股诡异力量影响,心魔复发,被欲念驱使做出许多不合时宜的举动,乃至违背了自己之前所下决定,再次插足姬临川的生活,甚至将其带回魔宫……
那么现在,是姬临川帮他驱除了这股力量?
正思索间,顾暝渊忽而听到姬临川冷淡的声音:“清醒了的话,能把我放开了么?”
他低头一看,便发现两人此时的姿势相当暧昧,他的手正抓着姬临川修长的大腿,将其压得弯曲折叠,俨然一副强迫的模样。
姬临川眉目间带着几丝厌倦与抗拒,眼底的冷意让顾暝渊手一抖,立马将其放开,急急说了一声“抱歉”,随后伸手相帮姬临川整理衣物,却被其一手挥开。
“别碰我。”姬临面无表情道。
顾暝渊便下了床,保持着一定距离立在床边,看着姬临川,目光灼灼。
姬临川却无视了他的目光,自己将衣物整理妥当,便拿起天极剑起身离开。
顾暝渊此时却再也没有了挽留他的理由,心底那些疯狂占有的欲望和嫉妒不甘的心思,都被冷静与理智深深压至心底,只道:“这一回,幸亏有你帮助,多谢。”
姬临川道:“我不是在帮你,只是在帮我自己。”
顾暝渊笑了笑,道:“无论如何,你毕竟帮我驱除了心魔,这是我欠你的。临川,我还是那句话,若有需要,尽管告知于我,我必会竭尽全力为你完成。”
他的话还未说完,姬临川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他的视线之中。
顾暝渊心头涌上几丝苦涩之意,他自然知道即便姬临川回应他的话语,他所能得到的,也不过是像“我不稀罕”这样毫不在乎的回答。
只是,即便姬临川再不稀罕,他还是想要为其付出。
就当是他……一厢情愿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翟子衿、雪儿满天飞、绛衣雪归、白卿衣、白槐青栀、星雨、小丸子、墨卿扔的地雷以及阿枕扔的手榴弹,爱你们~
第82章
一厢情愿又如何。
他此生只爱一个人,纵然前方是悬崖峭壁、无底深渊, 他也可以纵身跳下, 无怨无悔。
如今天地大劫在即, 形势变化多端, 魔物层出不穷, 魔域危机四伏。
顾暝渊思来想去, 到底还是忧心不已,想暗中尾随保护, 却担忧会发生此前状况,给其带去困扰。
犹豫再三,终于下了一个决定。
……
姬临川离开魔宫之后, 便将一身气息化为深渊之气, 便迅速找了一处地方打坐疗伤。
方才动用天极剑时神魂之力消耗甚巨, 而那场由他主导的神交也并未让他恢复多少, 反而因为那灰色气流最后关头反扑太过激烈, 还受了轻伤。
因而数个时辰之后, 神魂之力回复大半,他才按着那魔物记忆碎片中所指方向,向着裂缝而去。
风沙漫天, 形容狰狞的魔物铺天盖地。
姬临川御剑其中,却并未受到任何攻击。
他远远眺望着远方,那漆黑裂缝将广袤大地劈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污秽气息从中喷涌而出,幻化成数量繁多的魔物。
一个血色阵法印刻其上, 透出诡谲之气。
这一幕与数万年前相重合。
只是因为裂缝出现不久的缘故,那些污秽气息虽然庞大,但并不浓郁,所以还未出现大乘期魔物,最多也只是在渡劫期徘徊。
但即便如此,姬临川也不敢靠的太近,他如今实力尚未恢复,只能以安全为先。
他远观着阵法全貌,冷静的在心中演绎分析其中种种,面上很快露出一丝恍然之色。
这阵法极为庞大,而其上的纹路却始终让他有一种熟悉之感,仔细回想起来,与他在麓岚城时,找出那些埋藏地下的血色陶罐纹路颇有相似。
那些陶罐总共有九个,分布在麓岚城周围,而陶罐之中所盛放的,乃深渊秽气凝结而成的液体。
而正是这九个陶罐所组成的阵法,笼罩在整个麓岚城上方,致使城中气场骤变,心魔横行——
与十万年前的太清仙宗一般无二。
这眼前这血色阵法,与其中一个陶罐上的纹路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如此说来,深渊裂缝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增加,而十万年前,裂缝的总数也正好是……九个。
如若九个阵法齐全,那么……!
一瞬间,姬临川心中掠过此前种种,推导而出的结论让他心惊。
九阵齐全,相互连接,到时候能够控制人心,将人欲望无限扩大的阵法,将会把天灵界笼罩起来。
随后世界便会一片混乱,争斗厮杀,无所不为,人类将化身欲望的野兽,真正走向毁灭之途——
而到时候,就必须用黄泉之水将整个世界清洗。
……原来如此。
这居然是一个轮回。
现在想来,当年黄泉逆流,绝非仅仅因为魔气入侵,更多可能是,天灵界觉得自身需要一场清洗。
那时候,上界之人对此界天道的掌控并不彻底,黄泉逆流却是牵一发动全身的大事,此界天道断然会拼力反抗,因而才拖延了那许多年。
但当心魔祸乱,平衡毁灭之时,黄泉逆流,却已不可阻挡,以毁灭而换取新生。
姬临川执剑的手微微收紧。
若真是如此,那么破坏阵法,阻止九道裂缝成型,才是真正阻挡大劫来临之法……
他这般思索,突然又想到别处。
当年黄泉之底,他被当做容纳深渊秽气的容器使用,以使黄泉沉下,换取世间安宁。
但按照如今推论,那些注入他身体之中的负面气息,其实不仅仅是深渊秽气,更多的天灵界亿万生灵的不甘执念。
可以说,自那以后,他便已真正背负起拯救整个天灵界的使命——
将天灵界从上界之人的操控之中解脱,为那千千万万陨落于天地大劫之中的无辜生灵祭奠……
他轻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这延绵数万年的因果宿命加诸己身,分明已经关系到他成道的关键。
只是,他还有一点疑惑未解。
当初整个天灵界的执念是何其庞大,而他只是区区凡人之体,即便已经修炼至大乘期,对抗这样庞大的执念仍然不切实际。
但那时候,他虽然在无尽的怨气执念之中飘荡,身体亦被污秽之气撑得几乎崩溃,意识却始终清明,没有被任何执念缠上沾染,甚至还能主动去探寻衍化混沌之道。
可是一人意志,如何抵得过一界执念汇聚?
思索得不出结果,他便将这疑惑先放在一旁,如今最重要的是将阵法研究透彻,并设法破坏。
他便将整个阵法每一处细节都暗暗记下,绘制在一枚玉简之中,随即离开了这处凶险之地,穿过魔域第八重的结界,来到第七重之内。
然后,他将种种猜测烙印于玉简之中,以天极剑穿梭空间之能,将其带回上玄仙宗,而自己则在魔域第七重找了一处修士洞府安置下来。
他需要尽快恢复自身修为,如此方可与血魔一战,停留于魔域第七重,则是他斟酌之后的结果。
衍化混沌,需要吸收不同性质的力量。灵气、魔气、深渊秽气如此种种……种类越多,他的修行速度越快,对浑沌的领悟也愈发深刻。
并且,身处此地,他也能够更好地探查深渊裂缝的情况,以作出有效应对。
魔域第七重乃鱼龙混杂之地,身处大中小宗门交界之处,修为高深者并不少。
自从魔域八重封锁之后,此处汇聚的人群不减反增,想要打探其中的情况。许多人都认为其中出现了天地至宝,所以才封锁消息不让外人觊觎。
他们却不知,出现的并非天地至宝,而是天地杀机。
且不论这些,姬临川租下一个天级洞府后,并在洞府之外布下数道上古禁制,确保无人打搅,便进入修炼状态之中。
……
魔宫。
顾暝渊那日做下决定之后,便开始在静室之中闭关不出。他双目紧闭,俊美面容神色紧绷,有冷汗自额角滑下;面色有些苍白,似是受伤模样,但周身却无一道伤痕。
顾暝渊欲暗中给姬临川提供助力,但在此之前,却必须先解决自己的问题,确保不被心魔所累。
他不知那诡异力量是否还会卷土重来,只能寻办法将其彻底遏制。
作为在天灵界纵横数千年、甚至能与上界真相抗衡的大乘期修士,对付诡秘力量并非没有办法。
只是上次那人手段太过隐秘,甚至可以说下作,而他对姬临川的执念又太过强大,这才给了他人以可乘之机……但这一次,他既已觉察,便不会再将破绽暴露于人前。
他的确有方法隔绝心魔影响,只是代价太大,便连他自己,也从未想过会有动用的一天。
他所修炼的魔功,名唤九转分魂诀,修炼到极致,能够摒除凡尘感情桎梏,超脱此界。
这数千年来,他从不敢忘怀那个人,也从不愿真正将此诀修炼到极致,即使这样,他便可以破界飞升——正因深爱,所以永远无法放下自身执念,若要强行割舍,无异于割肉剜心,痛不欲生。
但如今,却已不能再犹豫了。
天地大劫在即,五千年前褚离在他面前魂飞魄散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他绝不会让一切重演。
而他此前已经夺去了姬临川太多的东西,给其带去太多不堪。他决心放手,也决心成全,那么,舍弃自己所求,又如何?
他需要强大的力量,足以跟一界天道相抗衡,足有跟整个世界相抗衡。
他若仍旧深爱那人,便无法真正保护他。
而他要真正保护那人,便要亲手……放下他。
……何其痛苦。
顾暝渊紧闭双目,无边痛苦将他淹没,忽而一口浓稠鲜血从口中喷出!
神魂被强行割裂开来,一名与他一模一样的男子出现在他的身边。乌发如流披散,面容俊美深刻,唯一不同的,是这个男子,身着白衣。
这是他的神魂□□,寄托了他全部的深情无悔。
而他的主魂于此,无爱亦无恨,再不能被人所用。他只有一个目的,便是阻止天地大劫,为姬临川铺就一条通天之阶!
顾暝渊睁开双眼,眼中那些深沉的痛苦、悔恨、不甘全然消失不见。有的只是一片深沉的漠然,以及如同出鞘之剑般的凌厉。
他身上流露的气息愈发深不可测,可怖的威压甚至要周围挤压出一道道细小空间裂缝。
而那白衣男人亦睁开双眼,眸光平静而柔和,却少了魔尊平日里的阴郁和痛苦。
顾暝渊看着眼前之人,残留心底的情绪终于彻底消散,他拿出一个银色面具套在白衣男人的面上,将其容貌彻底遮盖。
这面具与他当年给离渊那个材质相同,纹路有所变化。
当年他给离渊带上面具,是为了封禁了他作为“姬临川”的身份记忆;而今他亲手给自己戴上面具,却是封禁了自己作为“顾暝渊”的一切。
“以后,你便叫逐流。”
逐川而流,永伴其侧。
顾暝渊凝视着逐流,神情无悲无喜,却让人感觉到了一种刻骨的悲哀。
昔时种种,如川而逝,不为人所强留。
虽有心追矣,而不可往复。
既如此……
“逐流,代替我……保护好他。”
……
有书则长,无书则短。
转眼又是月余过去,姬临川仍在闭关恢复实力。
传给道衍真君的玉简已经被天极剑带回。道衍真君已告知各派,对出现深渊裂缝多加注意,另还附带有一句话:黄泉之中,一切如常。
接到这信息,姬临川方才松了一口气。
随着精纯魔气纳入,他的修行速度增长飞快,兼之没有境界壁垒,很快便又跨过一个小境界,开始向渡劫期冲刺。
但即便如此,他仍旧感到时间紧迫。
以他的境界,想要跨入大乘期,按照如今速度,起码还需十年。但以天地大劫的扩散速度,却是步步紧逼,不知何时便可真正成型。
按照数万年前他所经历的第一次天地大劫来计算,那次天地大劫总耗时超过百年,真正成型是在第三十年,而黄泉逆流,从裂缝之下渗透而出的时间,则是天地大劫开始后的第九十年。
黄泉一出,生灵涂炭,到时候一切都晚了。
最后那短短十年,耗尽了天灵界的元气和底蕴,甚至修养数万年亦未完全恢复。
九十年看上去是一段漫长时光。但还要考虑的是,第一次天地大劫时,天灵界天道被侵蚀的痕迹并未有如今这般浓重。
那时天道的自行反抗,恐怕拖延了不少时间。而数万年后的这一次,侵蚀加剧不知多少,大劫降临之机,只会更快,而不会更慢。
60/103 首页 上一页 58 59 60 61 62 6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