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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责人嗤笑着看她, “小丫头片子，第一天上班呢？这点胆子都没有, 咱们高层有几个正常人？还不是各种妖魔鬼怪占了一大半？”
女孩嗫嚅一会，心虚的小声道：“可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啊, 反正我完全没看出来。”
负责人好笑的说：“所以啊，这就是我能当负责人，你只能当底层员工的原因了。”
女孩气愤的哼哼两声，不理他了。
负责人笑呵呵的摸出一根烟来叼着, 却没有点燃，他嗅着熟悉的烟草味, 说：“你啊，等这位大人回来了记得机灵点, 我看看能不能给你说说好话, 让他把你调走。”
女孩瞪大了眼睛, 有些着急的说：“调走？为什么要调我走？我又没有犯错！”
“你觉着呢？”负责人苦口婆心的说，“你一个小姑娘，待在这个鸟不拉屎的穷乡僻壤做什么？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比刚来的时候丑多了，再过几年就要变成嫁不出去的黄脸婆了，让别人知道了还以为咱们虐待你呢！”
女孩鼓着脸颊，又生气又感动，这里的长辈都对她挺好的，就是这位负责人嘴巴忒损，哪疼指哪戳！
燕楼并不知道联络点内的这段对话，出了联络点后他直直朝卡瓦拉山走去，半点要绕路的意思都没有。
说是走，实际上打着伞的厉鬼是脚不点地的飘过去的，约莫半个小时他就跨越了十多里地的距离，看到了远处的人类城市残骸，也只剩残骸了。
曾经辉煌的人类文明，彻底坍塌在他们的战争里，逐渐被时光一层层掩埋，只剩下一抹残影用来沉湎往昔的岁月峥嵘。
废土世界的空气质量不佳，一呼一吸间满是尘霾和沙土，连阳光都被逼退三舍。在黑伞投下的浅淡阴影下，略透明的黑影飞速穿过荒废的街道，沿街蒙着灰的玻璃只能捕捉到一抹残影。
高楼废墟中，衣衫褴褛的人藏在阴影里，麻木浑浊的眼望着外面肆虐的黄沙。偶尔看到黑影一闪而过，也只以为是风卷起的沙土，只有少数几个认为是飞鸟的人冒险出来猎食，但他们注定空手而归。
燕楼从城市废墟上空掠过，入目是满地寂寥，面黄肌瘦的人在废墟里挣扎，三只手的小孩在沙土中缓慢爬行，瞎眼的人摸索着向人乞讨……每个人都在努力活着，但谁也无法预料什么时候他们会突然跌倒，再也无法爬起来。
绝望在这片被他们摧毁的土地上无限蔓延，这里是囚笼，由他们亲手打造的囚笼，困住了所有人。
这样的情景过于残酷，燕楼也不敢多看，他收回视线加速飞向远处的高山。
城市外的废墟和沙土中也有人，他们比城内的人健康强壮一些，所以敢离开城市拾荒，但其中也有一些冒险赌命的人。
燕楼看到了一个在钢筋水泥中穿梭的男孩，伞的阴影从他身上掠过时，男孩霍然抬头，灰白的双眼像饿狼一样准确的锁定了燕楼。虽然只是一瞬间，紧接着他就失去了感应，接近半瞎的双眼警惕的四处张望，眼神凶得像一头离群的孤独狼崽，但他是看不到隐身的燕楼的。
男孩的头发是缺乏光泽的枯白，长短参差不齐的披在肩上像一团杂草，皮肤苍白无血色，胳膊上还有皲裂的破碎纹路。
他也是在战争后降生的孩子，战争的影响让他天生残缺，但他比大多数健全的人都坚韧，尤其是那双眼里的狠劲，像面对豺狼虎豹还要拼命反咬一口的幼兽。
但真正让燕楼驻足的是向往，他望向天空时对逃离这里的向往。
燕楼恍惚想起了多年前的自己，蜷缩在老楼小巷里，仰望着那一角触之不及的蓝天。
他撑着伞飘落在废墟上，在距离男孩十米左右时，那双灰色的瞳孔猛地一缩，随后男孩扭头就逃，细瘦的手脚攀援着钢筋水泥，动作灵活得像一只猴子。
燕楼身形一飘，抬手就掐住了他的后颈。倒不是他下手狠，而是这小子光着屁股撒丫子四处跑，就是想提衣领也没东西给他提。
被捏着后颈的男孩可没有猫乖巧，他扑腾着四肢拼命挣扎，嘴里“啊呜啊呜”的哈着气，行为举止和幼兽无异。
燕楼注意到他的皮肤很脆弱，挣扎太过就开始皲裂渗血，于是稍稍松开了手，结果这小子扭头就咬他。
这种事糖葫芦也曾干过，结果自然也是没有区别的。男孩茫然的张了张嘴，略尖锐的犬齿干干净净，明明以前遇到这种情况他都能咬出血的，为什么这次咬了个空？
“会说话吗？”燕楼问。
男孩继续凶狠的哈气，像只炸了毛的猫。
“那就是不会了。”燕楼没找到合适的衣服，于是扯了块柔软的布料裹住他。
男孩不死心的继续张嘴乱咬，但每次啃到嘴里的都是凉飕飕的空气，燕楼从自己的存粮里拿出一块软一些的面包，塞进他嘴里。男孩凶恶的表情一僵，嘴里漫开的甜香让他睁大眼睛，呆呆的模样看着有些傻。
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连咬人都顾不上了，双手捧着面包拼命往嘴里塞，那狼吞虎咽的架势就像多等一秒就会被人抢走似的。
燕楼索性找了块干净点的地面把他放下，然后开了瓶水递给他。水是在焱的杂货铺里拿的，阴阳界的产品，塑料包装纸上写着“燕城纯净水”，他挑眉一笑，自言自语道：“巧了，名字有了。”
男孩抱着食物和水，一边塞一边警惕的看着他，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就被这么草率的决定了。
燕楼扯着裹住他的毯子把人拎起来，入手的重量比想象中的还要轻。
刚吃完东西的男孩警惕性一点没降，张嘴就要咬他，但一张口却先打了个嗝。
看着小屁孩懵逼的样子，燕楼好笑的单手把他抱起来拍拍背，“让你吃这么快。”
“嗝！”
拍了一会没见成效，男孩焦急又恐慌，他怀疑自己要死了！
燕楼无奈，一手抱着他，一手撑着伞，转眼就飞上天空。
眼见地面越来越远，男孩的嗝声一顿，变成了更加惊恐的“啊啊啊”。
燕楼被他吵得耳朵疼，开始有点后悔了，自己为什么要到处乱捡东西？但是捡都捡了，又不能扔回去……唉，带孩子果然很麻烦。
“别吵了。”燕楼头疼的说，“再吵把你扔下去。”
男孩听不懂，但不妨碍他咬人，虽然再次咬了个空，但咬人转移了他的注意力，他终于不瞎叫唤了，转而专心致志的想咬他一口。
燕楼：“……”算了，这样也行吧。
卡瓦拉山高两千余米，出产逐光的湖泊靠近山顶，由山顶积雪融化而成，湖泊虽然不大，但湖水澄澈空明，由于逐光的存在而常年泛着美丽的粼光。
上山后燕楼又给小孩裹了两层厚毯子，山顶温度低，这脆弱的小身板可扛不住。
他抵达湖泊时还是正午，湖面闪耀着星星点点的光辉，倒映着天空和积雪，还有破开雾霾的太阳一角，这处没了人类打扰的湖泊美成了人间仙境。
高山积雪带来森冷寒意，哪怕裹了厚毯子，小孩还是冻得瑟瑟发抖。
燕楼挥手扫开一片雪地，被冻结的泥土里露出零星几点嫩芽，他很快点起了篝火，小孩抱着毯子守在火边，连咬人都顾不上了。
等身体暖起来了，小孩那双灰白的眼珠子就开始滴溜溜四处看。他的视力先天缺陷，超过十米以外的东西就变成模糊的一团，但这不妨碍他去感受，哪怕世界蒙了一层雾，他也知道这里很好。
贫瘠的词汇和见识让他说不出哪里好来，只知道比之前待的地方好，哪怕同样没有吃的，还冷得吓人，但他喜欢这里。
“燕城。”燕楼尝试让男孩习惯这个名字。
但男孩根本不理，他“看”完四周的景色，注意力就被地上冒出的嫩芽吸引。山下的世界只有荒芜的黄沙，很久以前也有过稀少的植物坚强冒芽，但很快被饥饿的人类连根挖出，于是有人的地方都变成了荒漠。
至于更久远的满目青葱的世界？男孩生得太晚，他从未见过，也没人跟他讲过。还活着的人大多遗忘了那个回不去的世界，过多的回忆美好会让不坚强的人更加痛苦。
男孩才吃过面包和水，但他还是饿，像过去每一天那样饿。
他犹豫的戳着那一小截杂草的幼苗，想挖出来吃掉，但又有点舍不得。
这个颜色多好看呐，他以前从来没见过，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反正，是喜欢的。
第69章 废土世界
天色渐晚, 燕楼自己也饿了。
但他刚把准备的食物拿出来，小孩就跟饿狼一样扑上来，得亏燕楼反应快把他按住, 这才保住了自己的食物。
男孩气愤的朝他吼叫，燕楼却只能分一点点给他。
长期忍饥挨饿可能损坏了他的消化系统, 不能突然暴饮暴食, 何况这孩子一看就不知道节制为何物，他会一直吃到把自己撑死。
燕楼盛出一小碗滋补的汤，担心小孩一口闷呛到自己，他拿了个瓷勺耐心的打算喂他。说真的，燕楼这辈子难得这么好心，可惜小鬼一张嘴就是“咔擦”一声，瓷勺被他咬碎了。
燕楼：“……”
他头疼的掐着小孩的下巴, 把咬断的瓷勺弄出来丢掉，碎瓷片划伤了小孩的舌头, 好在伤口不大，一会就能止血。倒是他这口尖牙, 咬断了瓷勺却半点损伤都没有，依旧锋利坚固。
燕楼哭笑不得的拍开他，抬手布下一个结界把人困住，“臭小子, 牙口还挺好。”
被小孩恶狠狠的盯着，仿佛随时要冲上来抢吃的, 燕楼吃饭的速度都比平时快了很多。
等自己吃完，他才掏出一把钢勺来, 试探的喂了小孩一口。
“咔！”
小孩照样恶狠狠咬伤去, 片刻后脸一僵, 有点憋屈的把勺子吐出来。
燕楼一看，勺柄上有浅浅的牙印，“咬不动了吧？咬不动就老实点。”
小孩不死心的又试了几次，最后委委屈屈的捂着腮帮子喝汤，喝完一口就焦急的瞪着燕楼，等着他继续喂下一口。
等喝完这一小碗汤，太阳的最后一角也缓缓沉入地平线，被云层遮蔽的月亮逐渐绽放它的光彩。在月光照耀下，湖面的波光更加闪耀，那是逐光生命最后一刻燃烧的光，是极致绚丽的美。
燕楼站在湖边欣赏这凋亡前的美景，燕城裹着小毯子手脚并用的爬过来，过一会嫌雪地冻手，于是慢吞吞用脚走，好一会才跌跌撞撞的走到燕楼旁边。他一手抓着毯子，一手扯着燕楼的衣角，灰白的眼睛瞪圆了，一眨不眨的看着眼前的湖泊，湖面的荧光倒映在模糊的眼底，为残缺的眼点亮星光。
他低头看到燕城被冻得通红的脚丫子，于是抬手把人捞起来。燕城不爽的朝他呲牙，凶狠的“呼噜”着威胁他几声，却没有再咬人。
“要走近点看看吗？”燕楼问他，自然是得不到回答，于是他自己愉快的做了决定，抱着燕城就飞到湖面上。
在高空飞过一次的燕城已经不害怕了，他睁大眼看着脚下的湖面，一层荧光粼粼的薄膜正在逐渐成形，近看月光下的逐光更加流光溢彩，如梦似幻。
“啊啊！”
燕楼随意的点头，“嗯嗯，我知道好看。”
“啊啊！”
燕楼：“不行，你不能下去。”
燕城不爽的哼哼两声，脑袋往毯子里一缩，不动了。
燕楼轻啧一声，忽然觉得自己也不是完全没有带孩子的天赋嘛，至少在语言方面他就有奇特的理解能力，不论是燕城的瞎叫唤还是玩偶的哼哼唧唧，甚至是猫和老虎的“咪呜”声，他都能无师自通。
所以，他果然是个天才！
等到月上中天，逐光小虫已经彻底化成了湖面那张透明的光膜，再等下去就要慢慢融化了。
篝火还在燃烧，燕城裹着毛毯子在火堆边睡着了。
燕楼漫步到湖边，抬手用阴气慢慢揭起湖面的光膜，水声惊醒了燕城，他睁着茫然的眼，基因缺陷让他晚上基本无法视物。
“啊啊。”
燕楼将沥掉水的光膜卷成一捆，湖泊的面积不小，但卷起后的光膜却只有一小捆，因为它本身的厚度不足一毫米，但延展性和韧性却非常不错。
他把燕城抱起来，厚毛毯盖住脑袋挡风，“睡吧。”
惊慌不安的燕城缓缓放松下来。
在睡梦中，燕楼带着他下了山，穿过城市废墟，天亮时抵达了隐藏在荒野中的联络点。
等燕城睡醒时，他所处的世界已经大变。
他拼命睁大眼，一眨不眨的看着长廊窗外的花园，花草植物覆盖了泥土，空气中飘着的是花香而不是沙尘。
玩偶店的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不像废土世界只剩废墟残骸，玩偶们每天都会仔细打扫卫生，这会虽然时间还早，但勤奋的玩偶们已经提着小桶开始工作了。这种情景是燕城从未见过的，他有些害怕的攥紧燕楼的衣服，灰白的眼睛警惕的看着路过的玩偶。
“大人早！”玩偶们乐呵呵的跟他打招呼，“您带回来了什么？新玩偶吗？”
燕楼回答说：“不是玩偶，是个新人类。”
“人类？”玩偶眨着眼睛歪头，有点想放下小桶去看看人类，但责任心告诉他工作还没完成，于是他遗憾的跟燕楼告辞。
休斯身后跟着蹦蹦跳跳的桃乐丝，还有安静的路易，“大人回来了。”
桃乐丝拽着他的衣角试图往上爬，“渣爹，你带什么好玩的回来了？是好看的小哥哥吗？”
燕楼：“……”
休斯仗着一米六的身高踮脚凑过来看了一眼，乍一对上燕城灰白的眼睛，他还以为这是个仿真的人偶，但他很快辨别出燕城身上的活人生气，“啊，是人类幼崽！”
燕城凶狠的哈气呲牙，在休斯靠近时闪电般伸手抓住了他的大耳朵。
休斯：？！！
爬到一半的桃乐丝默默原路退回去，嗨呀，这个小哥哥太凶了，不好玩不好玩，还是路易哥哥好。
毛绒绒的大耳朵手感很好，燕城凶恶的表情一顿，好奇的捏了捏。
休斯一头小卷毛炸起，把礼帽都顶歪了，他瞪着红眼睛向燕楼求救：“店、店长！”
燕楼无语的捏住燕城的手腕，把休斯的耳朵救出魔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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