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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一阵恶寒。彭彭缩着肩膀下意识凑近千梧想寻求一点心理安慰,被江沉看了一眼,只好又忍着头皮发麻往旁边闪了闪。
“你们说现在还剩下几个活着的?”
钟离冶问:“你是问还有战斗力的那些,还是真正意义上有理智的活人?”
彭彭叹口气,“除了咱们之外,哪还有理智尚存的活人?”
“无论是哪一种,应该都不剩了。”江沉顿了顿,“昨天从第二个收藏馆里站着出来的也就十几号,以瘟疫蔓延的速度,估计都散落在这路上的白骨中了。”
话音刚落,一阵大雾忽然在前面拢起,众人发愣间,那雾又迅速散去。
一座藏馆赫然出现在方才雾气笼罩的地方,再次拦住了去路。
“我麻了。”
彭彭面无表情地看着它,一把将手上干瘪的水袋抡在地上,“爷吐了好吗!还来?!”
江沉却骤然蹙眉,低声道:“不太对。”
千梧亦觉得不对劲,“按照瘟疫蔓延的速度,无论是真正的活人还是行尸走肉,应该都被屠尽了。怎么还有藏馆?”
话音未落,那道紧闭的大门忽然打开,里面恐怖的场景闯入眼帘。
收藏馆的地上散落着各种破碎的肢体,那些肢体抽搐着慢慢拼合起来,它们咔吧咔吧地掰着骨节,肌肉和骨骼迅速变形重组,活人逐渐变成了山中鬼怪的模样。
鬼怪们嘴角垂着污血踏出藏馆,脚踩着一地破碎的画框,向他们缓缓走来。
贪婪将人吞噬,人非人,人亦为鬼。
“清剿瘟疫。”江沉缓缓摸向身后,“原来是这个意思。”
收藏馆旁指向西的路牌上忽然浮现了新的指示。
“商人忘了说啦,他只想要干净的画。染上不祥与赃物的作品,不如直接毁了它!”
锃地一声,利刃出鞘。
江沉向后摸去的手却扑了个空,余光里千梧已经举起军刀,带着丝怜悯嘲讽的笑看向路牌。
“不祥与脏污?”
画家的声音如是清冷,带着莫大的高傲。
“即便再多罪恶,也要我自己来说。”
千梧一手执刀,眸光坚定,迎着那缓缓靠近的人形鬼怪走上前去。
作者有话要说:话不是我说的。
小神经有些慌张地在地上反复摩擦。
都是地板的错。
第64章 瘟疫村庄
在成群结队涌出的山鬼背后, 雾拢住漫天遍地,只留下一条通道。
而通道的尽头,在缥缈远方,有村子出口的地标。
一只山鬼龇着尖牙迎面扑来, 千梧挥起纤细的手腕, 一刀插.进它的喉咙。他错眼不眨, 刹那拔刀,脓血泼洒而下, 山鬼哀叫着倒在田野上。
鬼怪转瞬化作瘴气消散,瘴气在空中丝丝缕缕地飘荡,钻入远处地上的画中。
从画中走出的山鬼远超玩家的数量, 它们争先恐后地跑出来,一只最狰狞高大的鬼怪像是知道队里谁最强, 直朝江沉而去。
“江沉!”
千梧抬手掷刀,江沉在空中一把攥住刀柄, 反手将刀刃掉转方向, 割断另一只山鬼的喉咙,将它宰杀化回那股瘴气。
“后面也有,啊啊啊啊啊啊!!!”彭彭手舞足蹈狂奔,边奔边吼, “后边!大佬们!看看后边!!”
他绕着千梧跑了个圈, 千梧顿时感到耳膜被三百六十度刺穿。他回眸看去, 来路的视线尽头也渐渐涌起人影。那是刚刚拼合在一起的玩家肢体, 一边向这过来, 一边逐渐变幻成山鬼的样子。
他远远地看见了琪琪,琪琪已成活死人,鬼怪粗壮的手臂崩裂了女孩的衣服, 她咧开嘴,森森的尖牙上流着脓血。
“不能恋战。”江沉转眼又宰三只,“数量太多,我们往出口跑。”
彭彭已经跑出了几十米,他一边跑一边搂着屈樱,屈樱两脚几乎离了地,彭彭吱哇乱叫道:“妈妈我害怕!!别追啦啊啊啊!!”
山鬼狞笑着追过去,彭彭跑着跑着感到后背传来恶臭,一个回头,山鬼已经在极近处咧嘴冲他笑。
“妈!!”
彭彭反手不知从哪掏出一块锋利的石头狠狠掷进那东西嘴里,噗呲一声,尖锐的石头边缘洞穿了鬼怪的后颈,怪物应声倒下。
“啊啊啊!”彭彭泪洒田野,“屈樱救我!!”
屈樱奄奄一息道:“你先……把我放下……”
五个人都想着尽快逃生,他们朝引路的方向撤,但山鬼的数量却好像源源不断。成群的鬼怪密密麻麻地围住来去两路,将他们围在不过百米的包围圈里。
那黑压压一片似狼似猿的东西,让人望而生却。
千梧数不清自己挥了多少次刀。小时候江元帅曾带他练擒拿,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只记得“打蛇七寸一击必杀”的教诲。山鬼近身则向喉咙割去,虽不知道怕,但却觉得永远没有尽头。
许久,包围圈再次缩小,众人无形中再次聚在一起,江沉和他背抵着背。
“少帅。”
钟离冶的医药箱翻倒在地上,他手执一把渗血的手术刀,血染了半边脸,嘶声道:“我帮你们开路,你带千梧先走。”
江沉盯着那些山鬼,语气微沉,“一起。”
“宿主先走,神经偏爱的玩家也先走,不然我们都得死在这。”钟离冶语气笃定,几只山鬼似乎洞察了他的意图,向他靠近,他却轻轻挑起唇角。
“这是一把手术刀——无妨,我并不是第一次用医者的手段来杀人了。”
他话音落,迎着那骤然起跳的山鬼而上,薄而锋利的刀刃划破山鬼的眼,医生的手法刁钻狠毒,将刀切进山鬼的后脑。鲜血四撒,他却在血色中嘶声愈笑愈烈。
混战立即点燃,江沉把军刀交给千梧,自己拿起了之前给他做的木刀。木刀虽钝,但指挥官先生双手如铁,他将咬住他手臂的山鬼活活掐着脖子举起来,在空中捏碎那刚刚重组好的骨骼,松手后一脚踏上,军靴下便是一条瘟疫亡魂。
仿佛有无尽的鬼怪,永远不会停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千梧感到汗流浃背,他渐渐脱力,身边的钟离冶忽然闷哼一声,他猛然回头,余光里钟离冶护着屈樱被山鬼一爪拍在背上,鲜血四溅倒地。
千梧还没来得及去拉他,彭彭发出震耳欲聋的疯叫,啊啊啊吼着冲进了山鬼堆里。他手上举着一块巨大而锋利的石头,左抡右砸,章法全无,但却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
那双颓丧忧郁的双眼充了血,嗜血的疯狂,让那些鬼怪一时犹豫不敢上前。
千梧方得片刻喘息,他弯腰去拉钟离冶,伸出手才看见空中自己的胳膊剧烈地颤抖着,脚一软,单膝撞在地上。
江沉立刻挡在他面前,替他清掉了趁机伸爪的鬼怪。
“不妙。”江沉声音嘶哑,“杀死的瘟疫鬼怪会变成瘴气,瘴气回到画里,可画里还在源源不断地有新的鬼怪走出来,这样杀是杀不完的。”
似乎是验证他的推测一般,彭彭在山鬼的包围圈中活活砸出了一个缺口,透过那个缺口,千梧在眼前蒙着的一层血色中看见源源不断的山鬼从他的画中走出。
《伊切尔月湖》
《苍白森林》
《纺锤女》
《消失的肉桂》
从画中走出的山鬼透着贪婪又嘲讽的狞笑,向他们摩拳擦掌。
那些画是他半生意气,如同现实里的一块碑,碑上系着一根线,线穿过时空,另一头系在神经中他的手腕上,提醒着他是现实里的艺术家,要努力走出去,回到现实。
人人都爱《伊切尔月湖》,但没人会喜欢那幅熊。
只有江沉喜欢。
而江沉,亦在神经之中。
“免疫钥匙……”钟离冶哑声道:“免疫钥匙还在吗?我感觉不太好——”
千梧猛然回神,冷汗湿透全身,和脸颊的血混在一起。他后知后觉意识到浑身的冷意,余光里江沉手向口袋中摸去,却什么都没有摸到。
路口的指示牌再次变换提示。
“作品再次齐聚时,免疫钥匙会重新随机回到一幅画里。”
绝望笼罩了所有人。
千梧仓惶回眸,却见红痧当先蔓延上江沉的脸颊,顺着那熟悉的轮廓和眉眼一直向上。江沉的衬衫两襟早已撕烂纷飞,乌青色迅速向近心端蔓延,好似永远不会倒下的指挥官脚下忽然一绊,重重地扑在了地上。
“是哪一幅……”
千梧怔怔地爬起来,一只山鬼冲他伸出爪子,他测摔躲开扎进山鬼堆里。
在那些鬼怪背后的画里有免疫钥匙,重新拥有钥匙的小队才能幸免于难。否则,全员都会丧生在这无尽的瘟疫中。
“千梧!你回回神!!”彭彭嘶哑地吼着向他跑过来,但敌不过那么多鬼怪,只在最后一刹那跃起扑到千梧身上,两人滚作一团向旁边摔去,堪堪避开了山鬼的袭击。
“你醒醒!”彭彭死命地攥着他的手,“先别管钥匙了,把刀举起来!”
江沉的军刀已滚落泥中,千梧回头,江沉正用那把木刀和涌上去的鬼怪死死抵抗。屈樱在他另一侧相抵,两人随时都会有人撑不住。
一只山鬼伸出了血淋淋的爪子,彭彭替他生扛了一下,像一袋被砍散了的米袋一样从他身上坠落。
“别管钥匙了……”彭彭倒在地上看着他,“我们三个出不去了,你和江沉快——”
他的话没有说完,山鬼抓起他一条腿狠狠地撕咬下一块皮肉。
撕心裂肺的痛叫声中,炙热的鲜血洒在千梧脸上,千梧愣了半秒,那半秒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彭彭的腿血肉模糊显出白骨,他哭着用石头砸那些鬼怪。远处钟离冶把手术刀死命地投过来,但却无济于事,山鬼们的数量顷刻间又像是翻了倍,从那些画中乌央乌央地冒出。
江沉的伤已经蔓延到了胸口,他站起来继续抵抗。山鬼从四面八方窜上来扯住他的双腿,而他挣扎着从福袋中拽出一个东西,是红烛。
火苗蹭地一下跃起,小小一颗火苗,却让伸到江沉喉咙边的爪子犹豫了。
江沉被山鬼拖到一幅画附近,是那幅《伊切尔月湖》。
他似是下意识般将红烛靠近那幅画,又在火苗即将舔舐到画框时倏然犹豫。
染血的黑眸中闪过一丝不舍,他回头看着他。
“烧了它们!”
于血色混乱中,千梧忽然动了起来。他从地上一跃而起,撞开那些鬼怪,转眼已跑到江沉身边。
“给我!”
千梧劈手夺过红烛,于无尽鬼怪的包围中心向堆成小山的画望去。而后他抬手一抛,红烛安静地在空中旋转,燃着那簇似乎永不熄灭的烛光,片刻后,静静地落在了画上。
一点烛光,燎原之火。
望不见尽头的瘟疫鬼怪终于在嘶吼惨叫中化为瘴气,瘴气在火光中燃烧,与那些画一起。
千梧回眸,烈火在他眼中熊熊地燃烧,以半生心血为燃料。
不远处,钟离冶终于爬到了失血痛昏的彭彭身边,手臂紧紧地圈着他。
奄奄一息的大夫用脚勾过掀翻的医药箱。
他仿佛受训过千万遍一般,迅速测量心跳血压,敲碎药剂瓶将两针药液注射进彭彭身体,双手滴着血翻出止血钳。
千梧听见自己沉重的喘息声,他看着所有画化为灰烬,火灭后,世界尽是灰烬的气息。
江沉一把攥住了他的手。
“回回神。”他一如往日地说道,在他手心里捏了捏,“千梧,回回神。”
“那些都不是真实的,你回头,看看我。”江沉说。
千梧没来得及回头,已经脱力般砰然跪在了地上。像一场大梦从他脑海中被抽.离,一同离开的,还有前世的半条命。
江沉翻身按住他,带着血腥气的唇强硬偏执地压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小神经轻轻摩挲着地板。
好像很多个副本都在玩火。
它犹豫了一下,摸着地板说,神经会注意调控下的。
第65章 瘟疫村庄
这一吻恍如隔世。
意识弥散开, 消弭在周遭的破败狼籍中。重新拢起时,他感受到江沉的气息。
千梧从血污中睁开眼,江沉刚刚松开他的嘴唇,在咫尺间凝视, 哑声温柔问, “你还好吗。”
千梧无声默认, 江沉从他头顶缓缓撑起身,嘴角划出一丝浅薄的笑意。
“你又烧画了。”低哑的嗓音透出更深的磁性, 他将手指穿插在千梧发丝间轻揉:“脾气古怪的臭画画的,又对自己的作品动手。”
千梧忽然呛笑起来,随着笑声喉咙里呛出血来, 他重咳几声,却觉得浑身是抽离后的轻松。
千梧坐起, 垂头喃喃道:“如遭毁灭,也如获新生。”
凌乱的黑发遮不住那双明亮的眼眸, 干裂的红唇渗着血, 他嘶声轻笑,清艳无比。
千梧轻声说:“它似乎想为我打造一个新的牢笼。”
江沉眼神坚毅笃定如常,攥住他的手,“只要你想出去, 就不存在牢笼。”
画家的手纤细, 捏在手时连那骨骼都仿佛是纤细的, 温柔的硌在掌心, 让人想要倾其所有去守护。
千梧点头, “我想出去,我们一起出去。”
遍地脏污,尽在这轻飘飘的话音落地一瞬消散。
满地骸骨与名画分崩离析, 世界像经历了一场无声息的像素重构。一切尘埃落定时,巨大的指示牌矗立在身边,指示牌旁,立着一具棺椁。棺门无踪,棺里站立者一架白骨,白骨上裂纹斑斑,显然已经历了一番岁月。
棺材上方铭刻着两行烫金小字。
收藏家·商人之棺贪心者死指示牌上丝丝拉拉地响了许久,才终于出现一行字。
“恭喜逃生,全员痊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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