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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沉点点头,“原住民对凉玉神也没有绝对避讳,不然不会问两次就说了。”
“他为什么走了呢。”千梧蹙眉低声思索道:“神明大人完成人类心愿而后离开,听起来倒很正常,但我总觉得那个人刻意遮掩了一些事情。”
“你知道凉玉神吗?”江沉忽然问。
千梧摇摇头,“没有听过。或许,是个现世记载中不存在的野神。”
江沉没有再接话,千梧正要再说什么,江沉握了握他手腕,轻轻抬起食指比在唇边。
随后,细细的衣裙摩擦声出现在身后门外。门被轻轻敲了敲,留留的声音响起。
“两位大人,你们可以准备泡汤啦。”留留推开门说道,手里还端着一个托盘。
千梧回头瞟了一眼,托盘上是个小瓷盅,少女伸手揭开盖子,里面冒出白白的热气。
“这什么。”千梧很难保持愉悦的表情。
留留笑着说,“鸡汤呀,专门给你炖的,你晚上什么都没吃!”
“有点凉的东西吃吗?”千梧觉得大脑里嗡嗡地响,听见自己无力问道:“我要的冰镇水蜜桃汁,你做了吗?”
“这——”留留有些局促,把托盘放到茶几上之后说道:“做了是做了,但——刚刚榨好,没来得及放冰。我看一个女客人把后厨的冰桶都抱走啦,新的冰还没运上来。”
“那也可以。”千梧说道:“有劳,桃汁在哪?”
留留看了他一会,跪坐在几前轻轻叹了口气。
“大人不要贪凉啊,水蜜桃汁待会我直接送到汤房里去,还请您先喝掉鸡汤,然后乖乖去泡汤。”
千梧说,“今晚不泡了,我洗个澡就睡觉。”
“小店没有洗澡的地方。”留留一本正经摇头,“想要洗澡只能泡汤,请放心,每天的温泉水都会换新的。”
“……
”
“大人请喝鸡汤吧。”留留执拗地把鸡汤向前推了推,“不吃饭的话,在山里熬不住几天的。山上酷暑,没有体力很容易昏死过去,大人乖乖吃东西,待会泡汤就有水蜜桃汁喝。”
千梧彻底被小丫头绕晕了,或许是热晕,但他终归懒得再辩。
他蹙眉走上前去端起鸡汤。小汤盅很小,不过三五口的分量,真入口时倒也没想象中滚烫,已经放温了的,清淡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甜,比预料中好入口。
“我这就去准备二位的安眠汤啦。”留留又开心起来,两脸粉扑扑,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甜甜地看着千梧,“大人您热坏了的样子真好看!让人想亲一口!”
江沉脸色发沉,千梧淡淡瞟她一眼,“哦?”
留留还没来得及再奉承,他又似随意地说道:“别说我了,你也好看,你长得这么好看,简直让人想榨汁喝。”
“……”
留留脸色霎时惨白,震惊地看着千梧,千梧冲她挑唇艳丽一笑,随手拿起茶几上摆着的桃农送的水蜜桃,慢条斯理地剥下一块皮。
“看,就像这样。先脱掉你的衣服,让你显出原型,然后榨成果汁,再——”
“告、告辞!”少女狼狈地站起来,把汤盅碰翻,她扶也来不及扶,胳膊圈着勉强不让东西从托盘上滚落,用脚蹬开门落荒而逃。
千梧注视着她离开的背影,黑眸中的挑逗渐渐褪去,恢复了冷清。
他缓缓咬下一口水蜜桃,清甜的汁水在口中蔓延。许久,他低声问:“你说,她是想勾引你,还是想勾引我?到底看上谁了?”
“你认真希望我回答这个问题吗?”江沉走过来揉了揉他的头,“去泡汤吧,飞快泡完,出来后找屈樱要凉茶喝。”
提到凉茶,千梧终于打起了一点精神,把桃子吃干净,丢掉桃核后跟江沉一起去泡温泉。
还是昨天那间汤房,一模一样的潮热,人一进水,四大皆空。
千梧坐在水里放空,江沉替他重新绑好小冰袋,回身时忍不住低头轻轻吻了吻他的嘴唇。
千梧在热晕的边际堪堪回吻,但未坚持太久,便气喘吁吁地将人推开。分开之际,江沉又吻了他的锁骨,用力吮吸,起身时留下一片艳丽的红痕。
画家从脸颊到锁骨尽是一片绯红,双唇更红艳如血,他轻轻喘着气说道:“别了,找个、找个凉快地方——”
江沉低沉的笑声被水汽氤氲得更加温柔,笑着说道:“知道了。”
留留没有食言,很快便带着一整壶水蜜桃汁出现。千梧一等她蹲下来就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探杯壁,摸到温突突的温度后有些失落地叹气。
“不要贪凉,大人。”留留耐心地劝着,替他和江沉一人倒了一大杯桃汁,碎碎念叨:“看你们一身好骨好肉好皮相,我才对你们这么好的,你看隔壁那个腰上有赘肉的,斜对门五官不对称的,走廊另一头屁股干瘪瘪的,我给谁榨桃汁喝了啊?你们不知道,桃子我好心疼好心疼的……”
千梧喝了满嘴甜味,一点凉都没落着,问道:“凉茶呢?”
“你们喝了这么多果汁,还有肚子喝凉茶啊?”留留有点震惊,但随即摇头道:“不是说了吗,冰块都被女客人用尽了,今天小店无法提供凉茶了。您也太贪凉了,我走这么多间汤房,就您一个人主动开口问。”
千梧在水中凝视着她,“你很喜欢我和江沉。”
留留脸一红,低头娇羞嘤嘤道,“嗯。”
“好好说话。”千梧看着她,语气严肃,“喜欢的人,你就不肯给凉茶喝,是吗?”
“唔?”留留似乎愣了一下,抬头茫然地看着他,“大人,你说什么?”
对面那双黑眸忽然变得十足冷静,没有半点燥热后的茫然空洞,犀利深沉仿佛换了个人。
千梧近距离盯着他,清清楚楚地说道:“你知道喝了凉茶会发生什么,对吧?”
留留手中的托盘一抖,若不是江沉伸手接住,那半壶桃汁差点撒进温泉汤里。
“大人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少女的贝齿轻轻扣了扣唇,起身道:“桃汁给大人留下,大人舒坦后早点休息,我还要去探望其他汤房的大人。”
千梧注视着她离开,黑眸深邃带着审视,许久才收回视线。
几秒种后,他叹口气,再次进入放空状态。
“问不出来,小丫头嘴严得很。”他幽幽感慨道:“连最薄的窗户纸都不肯捅破,一句实话都没有,就这还暗恋我们?怎么可能成功。”
江沉微微挑眉,“难道她配合你回答问题,你就愿意让她得手了?”
“我太热了,没有脑力应对情感拷问。”千梧轻叹一声,抓着江沉肩膀凑过来在他嘴唇上湿漉漉地亲了亲,低声道:“算我过关。”
江沉忍不住笑,“算你过关。”
万幸泡完汤后,屈樱终于冰好了自煮的凉茶。小分队凑在一起,人人两大碗。彭彭还用剩下的冰块冰了好几个蜜瓜,千梧两碗凉茶下肚,又把凉丝丝的蜜瓜全部吃光,躺在竹席上终于松了口气。
“今晚大家小心点。”江沉说,“按理说屈樱煮的茶不会有事,但以防万一,夜里别睡太沉。”
众人点头散去。酷暑消磨意志,人人都困得早,千梧饱食凉物后趁着舒坦已经眯起了眼,江沉看他一会,熄灯关窗,安静地躺在身边。
这一夜确实入睡得很顺利,两人肩膀相抵躺在一起,都睡得很沉。
后半夜时,千梧忽然醒了。肚子里那点凉物早就消化空了,屋里门窗紧闭十分闷热,他屏息听了听,没有听到任何动静。
看角落摆着的时钟,显然已经过了昨夜鬼怪横行的时间。
江沉在旁边睡得很熟,千梧在黑暗中摸到他的枕头隐隐有些潮湿,是汗打湿了枕头。
于是他起身跨过江沉走到木窗边,动手轻轻拉开了窗子。
木窗拉开的一瞬,窗外却没有想象中空旷的庭院和皎洁的月光。
一道狰狞的影子就贴着木窗站在外面,伴随着他拉窗的动作,那通体被灼烧得赤红发黑,眼眶充血的东西冲他咧嘴一笑。
千梧瞬间静止。
木窗拉开,他和那散发着焦味恶臭的东西之间只隔了一两毫米,人与鬼的眼眸咫尺间相识,那东西冲他空洞而贪婪地笑着,吸溜一声舔了舔嘴唇。
千梧从头凉到脚,进山以来破天荒头一回觉得透心凉。
一个沉郁冷静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
“滚。”
下一秒,熟悉的手按在他肩膀,将他大力拉到身后,江沉一手执着月光下明晃晃的军刀,另一手勾着别西卜的禁食牌子,冲那恶鬼冷酷道:“滚远点,别来找死。”
作者有话要说:都给我看热了。
小神经在地板上忘我地蹭着,还好地板凉快。
第70章 温泉水蜜桃
那东西浑身都流着熔岩般的血液, 血液滴到地上,在地板上烧灼出一片片焦黑。
它仿佛未开智的东西,听到江沉的话后寂静许久,炙热残破的脸贴近, 在江沉面前一毫米处上下细细地嗅着。
寂静的夜晚, 指挥官先生面不改色地盯着面前的东西, “再说一次,滚开。”
那东西在他面前嗅了半天, 而后缓缓歪过头,视线越过他看向千梧。
江沉将别西卜的牌子递到它面前。
他们僵持了足有几分钟,千梧不动声色地反手握起江沉削的木剑。
怪物却忽然沙哑地出声:“为什么你可以这么清凉。”
他嗓子里持续发出嘶哑的粗喘, 从江沉身边绕过,踏进室内, 站定在千梧面前。
而后,他弯腰凑近细细地嗅, 在千梧耳边说道:“你没有尝过山火的滋味吧, 我好想尝尝你,虽不能食,但我心好痒,你让我舔一口吧。”
它声音刚落, 千梧忽然觉得面前火光一闪, 像火苗里迸出一簇火花在空中起舞, 江沉手中的军刀顺着那东西头顶平滑地劈下, 刀刃猝火通体金红, 劈到脖颈反手向外一抹,那东西的脑袋被他从中间削开。
莫大的惊悚在深夜中化为寂静。
而后,本应滚落的半个火头却又平滑衔接回去, 那东西回头看了江沉一眼,眼中没有任何情绪。
再果断锋利的刀刃,也斩不断人鬼鸿沟。
就在千梧在心里盘算好一条与江沉逃跑的路线后,那东西却忽然转了个身,拖着沉重的身子向窗外走去。
“不可食用之人。”它念念有词,一把将本就拉开的木窗又大力撑开,从洞开的窗口一跃而出。
口中喃喃道:“我好热啊,神明大人为什么偏没有救助我们呢……”
恐怖如斯的深夜,千梧却忽然觉得哀忡,下意识向前两步看出去,惊悚发现漫山遍野都是这些熔岩恶鬼。它们在月下山林间迅疾地奔跑跳跃,除了眼前这只落寞离去的,大多数嘴里叼着半残破的身体。它们边跑边茹毛饮血,仰头发出不知名的爽快呼声。
千梧看得仿佛入定,直到啪地一声,木窗在他面前关上,阻隔了视线。
江沉蹲着用手按那滑轨,蹙眉嘟囔道:“这恶鬼走到哪破坏到哪,这门算是拉不严了,半夜会有小蚊子飞进来咬你。”
千梧懵了足有五秒。
而后他缓缓低头看着半跪在地上修门的男人,用气声唤他:“喂——”
江沉抬头,气声回答:“干什么?”
千梧轻叹一声,“你不害怕吗?少帅,淡定成这样,还管窗户?”
“它都走了。”江沉说着很执拗地用军刀刀柄把变形的滑轨翘了翘,将关不严的拉窗努力往深处推了一点点,小声说,“你害怕了?那还能睡着吗?”
千梧在寂静的深夜中默然无语。
在见证他抑郁失眠后,确保他能睡着觉似乎变成了江少帅人生第一要务。
鬼都没有他失眠可怕。
“红烛能用这么久,别西卜的牌子也肯定还能派上用场,只要是个吃人的法宗,我们就有很大胜算。我不是淡定,我是早就做好了盘算。”江沉说着起身,走到桌边倒了一杯已经放温热了的凉茶递给千梧,“压压惊。”
屋里仍旧燥热得透不过气来,千梧后知后觉汗透全身,但却反而不觉得心里烦闷了。
他和江沉脚对脚坐在小几旁,江沉把唐剪烛拿出来摆上,在烛光中轻声说,“看来是我们脑子窄了,触发条件不是凉茶,而是贪凉。火山之上众生皆苦,偷凉之人才是亡魂猎杀的目标。”
千梧喝着温突突的凉茶出着神。
红烛今夜不太安分,烛焰噼噼啪啪地爆个不停。江沉从小就讨厌噪声,用刀刃轻轻拨着烛芯。
“那些恶鬼似乎很委屈。”千梧看着他动作轻声说。
江沉平静回望,千梧又说,“凉玉神的出现镇压了当年的山火,护佑全镇安宁,但却无力挽回已经被山火吞噬的人。这些怨念汇聚成亡魂,在凉玉神还在时不敢出来作祟,但凉玉神走了,它们就跑出来发泄不满。”
“镇上的人看着淳朴,其实很歹毒。明知每晚都要死几个人才能安抚恶鬼,他们眼看着游客大肆饮凉却不劝阻。”江沉语气冷静,抬手熄灭躁动的红烛,说道:“我们要想办法搞清楚,凉玉神为什么走了。”
“为什么走了?”千梧怔怔地在黑暗中看着他。
江沉却说,“明天再想办法,先睡觉。”
“……”
后半夜不过三两个小时,千梧在闷热中躺回地上。江沉又拿了那柄扇子在他脸颊旁轻轻地扇着,温温的风频率稳定,没几下后他真的困了。
在神经里久了,漠视危机似乎成为一种本能,再恐怖的夜晚,他们也能在小声说几句话之后面对面安然睡去。
再次入睡之前,他察觉到江沉无声地放下扇子,将一个木质的小牌牌轻轻放在他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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