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楼的那一盏灯一直亮着,不知道为了谁而留。
阮漪涵仰头怔怔的望着,也许是头抬的太久,眼泪竟然不知不觉的顺着眼角滑落。
这个时候,手机亮了一下。
阮漪涵拿起来看了看,是秦海瑶发来的。
——她好么?
简单的三个字,没有过多的言语,阮漪涵却可以清晰的看着站在窗台边,抱着胳膊往外看的身影。
以前,每当小海闹矛盾的时候,她就会这样抱着胳膊沉默的看着窗外,她舍不得真生阮漪涵的气,就只能这样看着浩瀚的明月星辰来缓和心绪。
然后阮漪涵就会乖巧的走过去,从后面抱着她,“别生气了么~”
而如今,身边的人不在,秦海瑶的心被惶恐不安包围,这样的感觉很难过,她宁愿阮漪涵像是之前那样掐住她的脖子,说着不堪的言语。
过了片刻,手机震动起来。
阮漪涵的电话打了过去,秦海瑶的心跳加速,她拿起手机:“喂?”
开口,就是克制不住的颤抖。
阮漪涵看着窗户前那一抹倩影,淡淡的说:“后天默默就手术了。”
秦海瑶“嗯”了一声,她以为阮漪涵会说什么,没想到直接提起了妹妹。
阮漪涵:“手术后,你有什么打算?”
秦海瑶并没有隐瞒,也知道瞒不住:“送爸妈和默默出国。”
只有这样,她的心才能稍许的放下一些,少一些牵绊,义无反顾的去保护该保护的人。
又是一阵子无声的沉默。
阮漪涵在等着她开口。
秦海瑶不想要问的,可心底的不安早就压倒了名为理智的大树,她忍不住问:“你们……是在一起么?”
听了这话,阮漪涵笑了,她勾了勾唇角,仰头看着窗户:“嗯,小姑娘的手握起来很细腻呢。”
“哐”的一声,手机掉在了地上的声音传了过来,阮漪涵看见那人弯腰慌乱的去捡什么,她勾了勾唇角,挂断了电话。
这是一种阴暗又病态的心里,她知道自己放下不下她,不承认爱,那就是恨。
可为什么都是恨了,在折磨秦海瑶的同时,她还会这么痛?
不公平。
她不快乐,也不会让她快乐。
秦默默手术那天。
一家人都过去了,秦海瑶的脸色不是很好,眼下有着浓浓的黑眼圈。
她最近,一方面重心在医院这边,另一方面学校的课不能耽误,最重要的是从那天接了阮漪涵的电话后,她像是消失了一般,又是2天了无音讯。
秦海瑶不知道她和那个手握着感觉很好的女孩进展到什么地步,她也不敢去问。
只是,夜里,她一次次的失眠,一次次的惊醒。
那个悬崖边的她,那个胸口满是鲜血的她,都在问她。
——值得么?放开吧,放开了,什么痛苦都没有了。
怎么放开?
走之前的既定轨迹么?
让阮漪涵去爱上别人,然后她安心去当个棋子,去报仇雪恨?
不能。
梦里,秦海瑶伸手掐住自己的脖子,她看着那两个自己,喃喃的:“如果一定要有……当做这一世的代价……可不可以……”
一大早上。
医生就过来给秦默默输液检查身体,陈老亲自操刀手术,她笑眯眯的慈爱的看着秦默默:“不要紧张,小姑娘,等好了,你就能说话了。”
秦山和黄兰都很紧张,手脚冰凉,她们在一个个单子上签字,看着上面写明的种种手术中出现的意外可能,全都怕的不行。
秦海瑶摸着默默的头发,默默抱着她待了一会儿,用手比划了一下。
——姐姐,我会死么?
秦海瑶笑了,笑容有些心疼和苦涩,她摇了摇头,手温柔的比划着。
——你会好的,相信姐姐。
相信姐姐……
秦默默点头,她握着秦海瑶的手像是有了点力量,毕竟是最好的时光,她虽然从来不说,但内心也渴望着能够恢复,能够再说话。
她很喜欢唱歌,曾经梦想着当一位歌手,虽然知道不切实际,但谁年少的时候还没有个梦?
进去手术前,默默对着姐姐认真的说。
——姐姐,无论如何,你是我的骄傲,我永远爱你。
秦海瑶红着眼摸了摸她的发,看着她进入手术室。
上午九点半。
手术正是进行,秦海瑶和秦山和黄兰都坐在外面的等待椅上耐心等待。
正对着手术的门口,有一个原型的监控探头,秦海瑶下意识的看了看,垂下了头。
监控室内。
阮漪涵手里拖着一杯咖啡,她看了看这一家三口,又看了看手术室里正在紧锣密鼓进行手术的秦默默,吩咐阿离:“告诉陈老,不管什么代价,一定要治好她。”
阿离疑惑的看了看阮漪涵,她小心翼翼的点了点头。
这几天,阮漪涵的种种,她可是尽收眼底的。
先是因为拒绝了文莲,被奶奶打的腿差点肿了,又是自欺欺人似的一到晚上就开车上山上坐着看星星吹海风。
偶尔的好会喝酒,喝多了,她就躺在车盖字上,一边骂着“秦海瑶贱人”、“无情无义”……之类恶毒的话,一边流泪。
到最后,都是阿离给她弄回去。
说她喝醉了吧,到了家里,阮漪涵就是在路上闹腾的再厉害,也肯定闭着嘴一句话不说。
阮奶奶一直在忍耐,她每次都在旁边看着,有的时候,晚上,她会起来拄着拐去孙女的房里看一看,摸一摸她的脸,感受那一片潮意,心里难受的很。
她不知道孙女怎么了,问她,她也不说。
可她知道,阮漪涵很难受。
到最后,老太太没办法了,在一个月黑风高之也,找底下的人把阿离跟按住了。
阿离当时正吃着包子,迈着潇洒的步伐想要去接阮漪涵回家的,阮总最近简直是把她自己埋在工作里了,她烦阿离在她身边晃悠碍眼,一般都是快下班的时间让她过来,或者不是很疲倦的时候干脆自己开车回家。
阿离当时还挣扎了一下,她伸手不错的,但对方人数多,而且只是压低声音喊了一声:“别动”,明显是没有要伤害她的意思。
一直被压回了家。
阿离看着阮奶奶脸都绿了,“老夫人,您……”
她最近跟着阮总一样,都在躲着老夫人,只是她没有阮漪涵那些手段,只能用最原始的办法,尽量减少见面。
阮奶奶拄着拐杖,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我想杀人灭口。”
阿离:………………
阮奶奶看着她:“我问你,阿涵这样痛苦,到底是为了什么?”
阿离很倔强的看着奶奶:“老夫人,我从小跟着大小姐,进入阮家之后,我就将“忠诚”二字放在心里,从不敢忘。”
阮奶奶看了看旁边的王林,“要不剁一只手吧。”
阿离吓得生子一哆嗦,“我说……我说……应该是……应该是因为秦老师。”
……
阮漪涵完全不知道被阿离卖了。
她专注的看着监控屏幕。
默默的这个手术不大不小,不像是心脏或者开颅手术那样繁琐,但是声带上的东西更加的考究精细的功夫。
陈老身边的人频频给她擦汗,阮漪涵那边也时不时有人回报。
——一切正常,您放心。
两个小时后。
手术室的灯灭了,麻醉还没有过的秦默默被推了出来,秦山和黄兰一下子冲了过去,“默默……默默?”
秦海瑶眼睛盯着陈老,手也是冰凉一片,陈老摘下口罩,笑着说:“手术不错,就看接下来的恢复了。”
那一刻,黄兰和秦山泣不成声,“谢谢您,大夫,谢谢您!”
……
秦海瑶也像是脱力一样,身子向后,无力的坐在了椅子上。
过了许久。
她缓缓的抬起了头,去看那球形监控。
阮漪涵盯着她的眼睛看了看,拿起外套,她吩咐着身边的阿离:“近期都派人盯着,一直到她出院。”
黄兰和秦山一直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之中,陈老告诉她们,秦默默醒来后不能着急让她马上发声,要有一个恢复适应期,而且因为声带毕竟受过损伤,她的声音可能多少会有些变化,让她们有心理准备。
他们本来已经做好了放弃的准备,接受女儿无法发声的现实,现在这就像是老天爷格外开恩,声音有变化又如何?他们都已经无比感恩了。
秦海瑶把默默这边手术后续的单子看了看,看着那上面的价格,她沉默。
陈老微笑的搓着手,用酒精消毒:“钱上您不用担心,阮总有亲批,院长签过字的。”
秦海瑶点了点头,她看着陈老:“谢谢您。”
陈老微笑的离开,她上了岁数,往往做过一场手术就需要离开,她年轻的时候,曾经说过阮奶奶的恩惠,所以只要阮家开口,再难的事儿她也会努力去办。
一家人坐在病房里,跟之前的氛围完全不一样。
秦默默很快就要醒过来了,秦海瑶看着秦山:“爸,您出来一下,我有话对您说。”
黄兰还坐在床边看着小女儿目不转睛,秦山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跟着秦海瑶走了出去。
楼道里,秦海瑶四处看了看,确定没有人之后,她把自己的包直接递给了秦山,“爸,里面有你和我妈妈还有默默的护照,还有一些手续。”
秦山一愣,他看着女儿:“医生说还需要至少两个星期的恢复期才能出院。”
秦海瑶摇了摇头,时间紧急:“澳洲那边的医院,我已经联系好了,最迟,下个星期,你们就要走,里面有一张卡,上面的钱够你们的花销,外面我找人接应了,我会给你联系电话。他会把你们在澳洲的一切都妥当打点好,默默不是一直想要当歌手么?他会带着她去见专业的老师。”
秦山心里一紧,他着急的看和秦海瑶:“小海,你不要瞒爸爸,是不是秦总怎么……做了什么?”
秦海瑶摇头,这个时候正是午休时间,走廊的人很少,但她还是小心翼翼,长话短说:“爸,你相信我吗?”
秦山看着她的眼睛,点了点头。
秦海瑶的眼睛一片湿润:“那就听我的话,离开这儿,带着默默去那边生活。”
“那你呢?”秦山看着女儿,他根本不在意在哪儿生活,重要的是一家人要在一起。
秦海瑶咬了咬唇:“我会保护好自己,爸,你先别告诉妈妈和默默实话,就说……就说我等着假期再过去。”
秦山的眼睛都红了,他看着女儿,虽然秦海瑶跟他和黄兰没有血缘关系,但是这么多年,他们将她视如己出。
秦山和黄兰不一样,他身上毕竟肩负着秦总交代的任务,小海从小到大,一路走来,他一直都是那种沉甸甸的父爱,爱的深沉不会表达。
小海看着爸爸,想笑,可不知道怎么了,眼泪落了下来:“爸,你们去那边安顿我,如果可能……我会去找你们,如果……”
如果是最坏的结果。
只有他们平安的离开,再不受控制,她才能拼尽全力的去护阮漪涵一个人。
秦山心情沉重的回到了屋里,黄兰看着他,眼角的泪痕刚干:“晚上等默默醒过来,小海咱们好好吃一顿吧,我看楼下有一家餐馆的松鼠桂鱼不错,小海应该会爱吃。”
煎熬了这么久,总算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她们一家人又可以像是之前一样开心幸福了,黄兰的心终于可以放下了。
秦山不说话,他将头望向窗外,怕下一秒钟眼泪就忍不住落下。
他们如果离开,女儿真的就是孤单一人,浮萍一样,再没有依靠了……
对于秦默默手术成功的事儿。
秦沁也是第一时间知道的,鹰迪站在她身边,“看样子,一家人都挺开心。查到了航班信息,下个星期离开,要派人跟着么?”
这么快的么?
秦沁坐在老板椅上,手转动着戒指,沉默了片刻,她看着窗外:“要是这样的话,小海就更加的叛逆了呢,在国外终究不像是国内,能跟个一天半天,三年五载是不行的。”
最近,小海的反常已经让她非常不满了,现阶段,唯一制衡她的一家人如果离开……
鹰迪看着秦总的表情,心里有点发毛。
过了一会儿,秦沁转过头,她看着鹰迪,缓缓的说:“那就想一个人让她们无法离开的办法吧。”
……
很平静的一句话,秦沁甚至对鹰迪笑了笑,可鹰迪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的嗓子像是卡了粽子一样说不出话来。
那……怎么都是秦总的亲生女儿最有感情的家人,真的要这么狠么?
这两天。
秦海瑶还是忙着一家出国的事儿,爸妈的英语基础几乎为零,沟通起来非常困难,在国外方方面面都不方面,再见面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她要努力将一切安排好。
第三天下午的时候。
秦海瑶坐在那沉思,脑袋里一条条的缕,想要看看哪个环节还差点什么,还缺什么。
因为要出国,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秦山去把办理公积金和存款的提取,他想着怎么也要给小海留下点钱。
黄兰去给秦默默打饭去了,秦海瑶正低头要往纸上写字,秦默默醒来了。
手术后,她一直很疲乏,总想着要睡觉。
陈老告诉她别着急开口,她却还是心急,好几次努力想要控制着说出点话,可嗓子就像是之前一样,卡着东西似的,怎么也说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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