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军君毕竟年轻，拆了石膏后没几天就嚷嚷着跑跑跳跳了，他也回了自己家住了，而他的生日也快到了。林小羽这阵子忙着功课都差点忘记了，这一想起来又绞尽脑汁也不知道该送点什么的好。太贵的，买不起，太便宜的，军君看不上，太普通的拿不出手，特别的...特别的一般都是很贵的。
军君说周末的时候家里会有一些亲戚来给他过生日。本来军君挺想邀请林小羽的，结果林小羽说他周末有事。
林小羽的事情就是周末特意上街去找可以拿得出手的礼物。今天就是军君生日了，礼物还没买到，林小羽有些着急。选了半天也没找到，最后路过一家花店，门口硕大的两字：折扣。
花店老板是个中年阿姨，非常热情的簇拥着林小羽进了店。店面很小但是打理得干净又精致。尤其是正中央放置的那几大桶玫瑰，真真是红的灿烂，美的热烈，一看了就非常喜欢。
“小同学要买花送人吗？”
“我还没有想好，我不知道买什么。”林小羽看着那些玫瑰，这里的花儿确实很美，整个店里都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混合花香。
“是过生日吗？”阿姨顺着林小羽的目光看过去，心理就猜到了七七八八。
林小羽点点头。
“哎呀过生日送玫瑰最好了，你看这新到的玫瑰花，你闻闻，香不香。”阿姨看着林小羽害羞又纠结的小表情，以为是哪个要好的女同学过生日，兴冲冲地怂恿着：“是送给同学吗？同学之间送点花在正常不过了，来阿姨这里买花的都是像你们这样的中学生。”
“会不会...太张扬了？”
“这怎么会，年轻人还不可就得张扬些吗？难道还像小孩子送卡片吗，你买了保证你同学喜欢得很。”
林小羽有些犹豫，送花始终有些不好吧。但是阿姨一下子就说中了他的心事，因为他刚刚还在想要不就买点卡片写个祝福。
一直到最后，拒绝的话也没好意思说出口。林小羽在阿姨那句‘我帮你包起来吧’声中有些懵的付了一百块钱。
一百块的玫瑰花，是很贵了，但是阿姨很厚道，玫瑰30朵，还配了一些诸如满天星之类的，搭配了一大把，还用印着花的牛皮纸包的仔仔细细的，看上去特别美。
林小羽接过那一捧花，也忍不住笑了。
“对了，这个给你，我闺女自己编的。”阿姨递了两根手链，林小羽接过一看，是当时非常流行的绳子编织手链，宽的，很特别的编织方式，蓝绿相间还岔了一抹橘红色，很好看。
“拿去一块儿送给同学。”阿姨笑的特别暧昧。在那个温饱都需要拼命争取的年代，开花店的人一般都有着比较浪漫的天性，这个阿姨就是那种很前卫的人，她很鼓励正常的恋爱，像她闺女就能自己编织手链送给同班班长就是她鼓励的。
林小羽只当是开店的老板都是这么热情，也没多想什么。
抱着一大束灿烂的玫瑰在街上走着，林小羽自然收到了很多很多的注目礼。他有些害羞，走的飞快，头也埋得很低，因此也闻了一路的花香。
也许是花香醉人，加上那日的太阳出的刚刚好，暖烘烘的，林小羽不知不觉走到了军君所住的小区。
因为不知道他具体住哪儿，林小羽在楼下等了一阵，大中午的也没几个人进出，进出的人都一脸好奇的看着林小羽，搞得他更加手足无措了。
林小羽想着还是出去找个电话亭打个电话给军君。
边走边回头。
这就看到了军君带着一脸的笑朝他走来。生日这天军君穿了一身红色的卫衣运动套装，左手插在裤兜里，穿个拖鞋，慢悠悠的走过来。
林小羽想，花香醉人，是真的，不然为什么现在看着他，好像头顶在泛光？为什么心跳不已？为什么有种，渴望拥抱的冲动？
军君温和的看着林小羽的表情，从惊喜变成了迷惑最后竟然有点惊吓的样子。
“送给我的吗？”军君主动拿过花，捧过来闻了闻，淡淡的玫瑰香气让他的心情更好了。
“嗯，送给你的。”林小羽回过神来，有点害羞还有点尴尬。
“还没吃饭吧，正好，去我家....”
还没等军君说完，林小羽就急忙打断：“不，不用了，我我吃过了，你今天生日肯定很多亲戚朋友来了吧，你回去陪他们把。”
说完也不等军君回复，自己就一阵风似的溜走了。
第41章
军君看着那逃也似的背影，眼眸微垂，神色淡淡，捧着花站在原地待了很久，直到楼上一个脆生生的的声音叫着哥哥才挪腿回去。
林小羽很慌，很乱。他也不是傻子，虽说年幼不懂爱恨情仇，但是也不是毫无知觉。他见过学校里那些偷偷摸摸为数不多谈着恋爱的同学，也见过街边的小混混搂着几个非主流的少女。
喜欢一个人，没什么可怕的。可怕的是，他竟然好像喜欢上了军君！林小羽害怕极了，并不是因为军君是个男生，而是因为，他很害怕，失去军君这个朋友。
毕竟，军君怎么可能喜欢我呢。林小羽忧伤的想着，呼吸都变得迟钝，小小的脑袋已经纠结成了一团乱麻。那一对手链被他扯得变了形，他小心翼翼的放进盒子里藏好。
好在快期中考试了，1班发起了新一轮的复习攻势，铺天盖地的习题让林小羽没有更多的时间去思考。他只是悄悄的把一切隐藏，坚决不漏出一点蹊跷。
林小羽突然又变回了之前安静的模样，自己放了一道屏障，搁在他和军君之间，他刻意回避军君的眼神，内心无比纠结。军君只是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也看不出什么情绪，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日子就这么不疾不徐的过着，课业也越来越重。
高三上期期中考试之后要开家长会。开完会当天会放假，大家的心情都是夹杂着放假的喜悦和开会的愁苦。
又要请家长，林小羽有些犯愁，看到林小羽那纠结的样子，军君给林胥利打了个电话，直接问他林小羽的家长会来不来。林小羽在一旁憋红了脸，生怕两人在电话里就干一架。意外的是林胥利接到电话后态度很好，而且居然真的请假来了。
林小羽如今稳坐年级第一宝座，开会的时候，每科的老师都表扬林小羽一番，让林胥利接受着大家艳羡目光的时候，心理也非常不是滋味，自己那对龙凤胎根本不成样子，这一番对比实在是无比尴尬，令他如坐针毡。
军君考了班上第58名，虽然年级排名要低一点，但是这个成绩足以让一些曾经的风言风语平息。军君的爷爷亲自来开家长会，看着成绩单满脸都是骄傲。
只有林小羽知道，军君没有用尽全力，虽然他不承认。
会后，林胥利只是虚虚的夸了夸林小羽，又说给他房间内放了些钱。
林小羽说：“不...不用，幺爸你每个月给的钱已经足够了。”
林胥利摇摇头：“拿着吧，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买个手机也行。”看着林小羽为难的样子又补充了一句：“幺爸最近赚了一大笔钱，你拿着随便花，不够再告诉我，你幺妈那不用管。”
林胥利来去都很匆忙的样子，而且应该是真赚了一大笔钱，因为他都开上宝马有专门的司机接送了。
期中考刚过，军君就回了北京，他妈妈病重必须的回去陪着。
林小羽抽了时间到书店里逛逛，买些必备的资料，回家路上林小羽看到前面有个人，背影很像军君，于是他赶忙跟了上去，结果发现不是。林小羽顿时失落极了，铺天盖地的失望感，以及接下来可能几个月都见不到军君的慌张感。
十六岁的少年，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林小羽虽然不谙世事，却也不是连基本的感觉都没有的人。一种模模糊糊的想法呼之欲出，他想他肯定是病了。
逛完街回到家里，林小羽打开了电脑。林胥利一直都没有断网线，这倒也方便，林小羽现在也会偶尔在网上找一些资料。
心跳飞快，林小羽打开狗狗，那时候狗狗还占据着搜索平台一大半的业务量。
只见喜欢男生的词条下，弹出了一系列的连接，全都是关于同性恋的。
林小羽颤抖着心，一个一个的点开看。然后陷入了长久的震惊和迷茫之中。
同性恋三个字带给他的冲击是不小的，第一次接触到这个名词，附带着那些乱七八糟的评论让他头疼不已。原来大众眼里同性恋就是犯罪，是不可饶恕的罪孽。
林小羽很害怕，他想，如果军君知道自己喜欢他，肯定会觉得自己很恶心。
林小羽又失眠了，梦里全是各种鄙夷叱骂他的声音，垃圾、杂种、不男不女、同性恋。
“啊！”林小羽被吓醒了，猛地坐了起来，一看时间，才刚过零点。心跳很快，快到无法抑制，他掀开被子一路小跑到客厅，拨通了军君的电话。
然而那边刚刚接通，林小羽立马就挂断了。
四下寂静，林小羽大脑一片空白。电话铃声响起，林小羽却不敢接听。他回到房间，关了门，让铃声变得小声一些。他把自己蒙在被子里，被子有些湿哒哒的，显然是睡梦中的惊汗。
约莫过了一个小时，林小羽起来把整个屋子的灯都打开了，然后抱着电脑又上网了。
白天他看了一个帖子，评论特别特别多，好几十页，他就大约看了第一页的留言，全都是骂人的词眼。现在他又找出那篇帖子仔细看来。
帖子是一个名叫悠悠的人发的，讲述了他和他男朋友大毛的故事。悠悠上大学的时候爱上了他的体育老师大毛，一番努力之后他和大毛成了好哥们儿，在各种明示暗示无效之后，悠悠在一次醉酒后和大毛睡在了一起。然后他们就成了一对，直到被大毛的爸妈发现他们的关系之后。那时候悠悠已经大四了，大毛父母闹到学校，师生恋本来就很难被大众接受，更何况还是同性恋，学校决定不给悠悠毕业证，同时解雇大毛。两个人接受了一切，到南方的一个小镇上打工生活，但是大毛的父母始终无法接受，在一次撕扯之中，大毛为了替悠悠挡下父亲的棍棒，自己反身抱住了悠悠，那一棍子结结实实的砸在了大毛头上。大毛死了，悠悠自杀未遂。
帖子很长很长，讲述了悠悠第一次见到大毛的心动，讲了他们第一次在一起心跳的回忆，更多的是讲述他们在一起生活的细节，恩爱，和谐，温馨。发帖的人显然是很温和的，他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的回复那些谩骂的人，一次又一次耐心的解释：同性恋不是病，只是恰好喜欢一个人，性别相同而已。
可是结局太过血腥。
和大毛的父母一样，几乎所有的评论都一边倒的指责悠悠，如果不是他的刻意接近，大毛未必会喜欢上他。
大毛的父母一直骂悠悠是害人精，可悠悠只是情难自抑，他承任当时自己耍了些小手段，让大毛注意到他并且爱上他。但是他也坚持认为，大毛本身就是喜欢男生的，不然无论如何勾搭也是不可能的。
“我们是情投意合，两情相悦。”
恰恰这些话更加刺激大毛的父母，他们觉得自己那阳光帅气的儿子，是被灌了迷魂汤，是被悠悠洗了脑。一个正常的孩子怎么可能去喜欢一个男生。
一个正常的孩子怎么可能去喜欢一个男生。林小羽的心纠得紧紧的，也被这句话刺激得紧紧的。
那天之后，林小羽每夜都会陷入一个梦里，一个血淋淋的梦，好多多人在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手上全是汗，浑身都湿透了。连安神补脑液都没有用了。
林小羽有点慌，他想去找上次那个老中医再抓点中药吃吃，结果，被告知老中医已经不再世了。
一瞬间，慌乱，心跳加剧，头晕目眩。好像再一次被全世界离弃了。
在之后的几次随堂考试中，林小羽的成绩下滑得厉害，几个任课老师着急坏了，每天都把他叫到办公室做心里辅导。老师们都以为是林小羽压力太大突然崩了。林小羽自然不能实话实说，这让他更加焦虑了。
第42章
好不容易熬到快要期末了。林小羽的失眠却越来越重，每天都只能喝一大口酒才能睡一会儿，结局几乎都是从噩梦中惊醒。
他思念军君，可是拿着电话又不敢拨出去，点开QQ对话框，可就一直保持着对话姿势，一个字都不敢打。
林小羽知道再这么下去身体肯定垮了。趁周末的时候出去买了好多吃的回来，准备大补特补。这天，林小羽拖着沉重的步伐，慢腾腾的，拧着一包菜，背上还扛了一包，气喘吁吁的准备开门。
“hello~”一个爽朗的声音响起，林小羽心里一动，抬头果然看见了笑意温柔的军君。
林小羽下意识的想扑过去，又碍于手上提的东西实在是太重，再一反应过来自己不能粘着军君免得被他看穿了自己那点见不得人的小心思。
这一来二去，表情变了又变，看的军君直发愣，这傻小子干啥呢。
很快，军君就彻底感受到了林小羽的故意疏离，他还是很有礼貌的让军君进屋，然后就把他量在哪儿了，自己忙前忙后，把原本就干净整洁的房间又收拾了一遍，然后又跑到厨房去磨磨蹭蹭半天。
“你怎么了？”军君皱着眉头，林小羽小心翼翼的从余光中打量他，一个月不见，感觉清瘦了一些，黑眼圈很重，肯定没睡好。林小羽心理莫名有些难受，他想是不是军君的妈妈病的更严重了。
“没没什么。”避开眼，林小羽慌乱的掩饰着体内那乱跳不止的心。
军君想帮帮林小羽做做午饭，两个人都有些心不在焉。
林小羽猜测的没错，万静病情更重了，再一次自杀未遂。军连信又调了2名女兵24小时贴身陪伴，分分秒秒不让万静脱离视线。
一方面，军君肯定不想让自己的母亲离开自己，而另一方面，看到万静那样惨烈的活着，心如刀割。
两个人都心不在焉，林小羽拿盘子的时候哗啦啦掉了一地，又很笨的一脚踩了上去，哗啦一下摔到了地上，手掌被破碎的陶瓷渣子刺伤。
军君眼睛刷的一下就红了，抓着林小羽的手大吼：“你干嘛，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林小羽的手被抓的有点痛，细细密密的鲜血从指缝中流出，军君的眼睛红的不像话，声音也很哑：“过来。”军君一把把林小羽拉起，到水龙头下冲洗，把那些细渣子冲掉。
“有酒精吗？”
“军君？”林小羽心跳的很快，他想扯出手来，却被拉得紧紧的。
缓了缓情绪，军君拉着林小羽坐在沙发上，自己顺着林小羽的指挥去拿酒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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