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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仰头看眯着眼吃糖的黄何玲女士,像是寻找赞同般问道:“对吧?妈?”
“你别给我下套,那得看什么事。”
虽然人近中年,但因为保养的好,生活没有忧虑而没留下丝毫岁月痕迹的黄何玲丝毫没上当:“我就知道你回来是有事,说吧,什么事?”
何星文眨了眨眼,看了眼窗外的天色:“等我爸回来了一起说吧,不然我还得多解释一遍……”
黄何玲表情严肃了起来,上下打量何星文。
“欠钱了?”她语气尚算柔和:“欠钱没关系,只要没赌博……”
说着,她瞥了眼何星文。
“绝对没有。”何星文忙道:“您别瞎猜了,不是什么……大事。”
“瞧你心虚的模样,一暑假不敢回家,好不容易回来了,先是拍我马屁,又要等你爸回来,还不是什么大事?”她语气严肃了起来:“星文,你以前可不这样的。”
何星文被结结实实训了一顿,直到他爸回家,才算打破了这个局面。
“怎么了?老远就听见你在训儿子。”
何建文脱下外套看了眼客厅,缓和局势道:“不是说想儿子了吗?”
“他有事跟我们说呢。”
“什么事?”何建文迈步走到沙发旁,先低头哄他老婆:“能有什么大事啊,你想想,从小到大他连个叛逆期都没有……这事再大能大到哪去?好了,不生气了,我来说他。”
何建文扭头看向端正坐姿的何星文,跟他老婆的开场一模一样:“欠钱了?”
何星文摇头。
“赌博?”
何星文摇头。
得到了否定答案后,何建文扭头又去哄他老婆了:“那还能有什么大事啊?你看你整天净瞎操心,儿子好着呢。”
“说吧,到底什么事?”
“我想休学。”
现场安静了几秒。
何建文跟他确认:“马上就大四了,再过一年就能拿毕业证,为什么突然想休学?”
黄何玲朝何星文招了招手,一把把他搂进怀里:“有什么事不能跟我们说?遇到事了,藏着掖着解决不了问题,你跟爸妈说,到底为什么。”
何星文停顿了两秒:“因为……我……沉迷……”他一边说一边偷瞥爸妈表情:“沉迷游戏。”
“什么?”
“最近新出了个全息游戏,你们知道吧?就……特别好玩……”在没有人接茬中,何星文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所以,我想玩游戏,不想上学。”
“就为了玩游戏?”何建文再度跟何星文确认。
何星文沉重点头。
现场沉默了片刻。
黄何玲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刚才把咱家的存款过了几遍,想着怎么都得卖套房……”
何建文叹了口气:“叛逆期,我就知道,你这叛逆期不是没来,是来迟了!”
“玩游戏就玩游戏吧,总比赌博好。”
何建文总结道:“你一说暑假不回来,你妈就天天在我耳边说,咱儿子不会出什么事了吧,今天猜你被骗了,明天猜你裸.贷了,后天猜你跟小姑娘的安全措施没做好,自己吓自己,吓得都打算偷偷去找你了。”
“你爸不让我去,”黄何玲牵着何建文的手,看似在抱怨,实则在虐狗:“说你都这么大了,心里有数,要是我们偷偷去看你,不管你出了什么事,被爸妈看到,都不好受。”
“他说要是你也没辙了,总会回家找爸妈。”
何建文浮起了个笑,语气轻松:“我跟你说,星文,别说是你想休学,就算你真欠了钱,只要你还知道跟爸妈说清楚,想从那里头爬出来,我们也不会怪你。”
“谁不犯错?”
何建文:“年轻才有犯错的权利,而且只是休学,等你玩腻了游戏,回来上学拿到毕业证,一切也来得及。”
何星文松了口气,虽然知道他爸妈的性格,但在没有尘埃落定前,总是难免忐忑。
特调局对何星文的性格侧写没有丝毫错误,何星文出生在中产家庭,经济条件良好,家庭环境宽松,这些将他塑造成了如今的模样。
因为不缺钱,而对金钱没有具体的概念,因为宽松的家庭氛围,而学会宽容。
幸福的人用童年治愈一生,不幸的人用一生治愈童年。1注
*
在暑假接近尾声,游戏内测开始的两个月后,何星文跟父母在学校办理了休学手续,将短暂的暑假生活延长到了更遥远的未来。
“记得按时吃饭。”黄何玲唠叨的嘱咐何星文:“水果也要记得买,不要光点外卖……”
眼看分别在即,她越说越焦虑,终于忍不住道:“要不还是回家吧?你在家里玩游戏,起码能吃好点,我保证不说你。”
“行了,等会高铁该开了,走了走了,他都多大了,要实在不行,自己会回家的……”何建文揽着黄何玲张望路上的车,扭头对何星文道:“遇到什么事,别自己扛着,回家找爸妈。”
“我知道了,你们放心吧,不是说好了吗?我每周给你们打电话。”
何星文拦下出租车,等满脸写着不放心的父母上车,一直消失在视线中,才慢吞吞的转身,朝租的房子走去。
“系统,你一直没说话。”
“我不知道说什么。”
何星文沉默了两秒:“我也不知道说什么。”他有些疲倦,又有些放松:“我的大学生活结束了。”
“其实您不必做到这种程度的。”
“你确定要在我已经这么做之后再来说这句话?”
“我本来想在之前说这句话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说出口。”
“为什么?”
“不知道。”
在有些漫长的沉默后,系统道:“就是觉得您应该有权利选择您的人生走向哪个方向。”
“我得出的最优解,未必是您认为的最优解。”
*
在何星文处理现实事务时,探险队正在遭遇出发后的第一场危机。
走出神陨之地的探险队,在群山之巅的山脚下跟一群龇牙咧嘴、凶神恶煞的野生动物不期而遇。
矮人乘坐的简陋工程车一路碾压了过去,甚至没察觉到它们的存在。
紧接着是毫无秩序的玩家,一碰面就损失了数十个玩家,白光闪现,又在队伍最后游身边重新浮现。
而玩家身后的117小队,因为前方玩家陷入混乱不得不停下了脚步,被堵在后方,既不能前行又无法后退。
惨叫声,斗殴声,怒吼声,伴随着白光和“唧唧”的叫声,在前方响作一团,混乱在玩家中扩散,因为无组织无纪律而招致陆陆续续的死亡。
所幸玩家们别的不擅长,跑路绝对算得上绝技,一部分落在后头的玩家见前方状况不对,扭头就朝117小队直奔而去。
于是,玩家彻底溃散,一部分当场死亡,一部分聚拢在117小队身后,而更多的玩家则在复活后也跟着在117小队身后汇聚。
在击溃玩家后,这群怪跟117小队正面相遇。
在玩家们跟怪进行毫无作用的抵抗时,117小队已经默默的调整了队列,抽出骨刃制成的长.木仓,整齐划一的持在手中,木仓.头前倾,顷刻间,遍布杀伐之气。
复活的玩家跟逃跑的玩家在117小队后方集结,看热闹不说,还对此进行了短暂的点评。
“卧槽,专业的。”
“我就说这是军队吧。”
“瞎说什么呢,这么大个王国怎么就不能有自己的军队了?”
“也没人说这不是王国的军队啊,你急什么?”
被一句话戳中红心的吴星支支吾吾了几秒,索性岔开话题:“这是猴子吗?”
“那它长的可有点磕碜。”
突然出现的这群怪,看起来像是猴子,但仔细一看,满嘴獠牙,爪子锋利,鼻子突出,在看似猴子的外表下,有着非常狂放不羁,战斗力爆表的内在。
“唧唧唧”
“唰”
整齐划一的破空声汇聚在一起颇为壮观。
正面对上了117队列的怪一部分挂在了木仓杆上,另一部分踩着前面怪的尸体朝着117小队直冲而去。
队列轮换,执长木仓的人往后一退,后方另一排跟上,朝前方持盾,挥剑。
惊恐的“唧唧”声响成一片。
眼看怪前冲的趋势被117小队绊住,缩在117小队身后的玩家们瞬间按捺不住了。
几个玩家站出来指挥,方才还一泻千里的玩家无缝切换人格,以团队合作的形式,开始一小撮一小撮的引怪。
安努达和林肯站在最后方,目睹了这场激烈且不分上下的战斗,在微妙的沉默后,林肯道:“一群山猴,他们都能打得这么激烈?”
山猴,大陆上最为常见的野生动物,群居,战斗力极低,生活在森林和山脉中,极少主动攻击人类。
如果将群山之巅中的各种动物按照怪的等级划分的话,那山猴可以称得上是一级小怪。
与林肯的疑惑不同,安努达用惊讶的目光注视着117小队和玩家通力合作,将冲上来的山猴一并击败,并开始收拾现场残局。
“他们确实并不强大。”安努达的目光跟随着117小队的动作,回答林肯的问题:“但他们有着让人惊讶的潜力。”
考虑到林肯对玩家毫无了解,安努达不得不将玩家们身上最显着的特性之一告知对方:“作为某种程度上的不死者而言,弱小和疯狂在他们身上并存。”
大概是察觉到林肯不怎么信任这句话,安努达继续道:“国王选择他们来组成探险队,他相信他们能完成这个任务。”
林肯被说服了,他不信任玩家,但人类国王靠实力赢得了他的尊重。
对强者保持敬畏,是这个世界最习以为常的认知。
“这什么玩意?”
拿衣服裹着鼻子,在山猴尸体里寻找战利品的玩家嘟囔着道:“打怪不掉战利品就很不科学。”
“怪血腥的,别翻了。”另一个玩家在一旁阻止他:“这游戏,杀怪不掉战利品才正常吧。”
“杀怪之后,不是给了两点以太点数吗?”
“这以太点数是杀怪之后出现的吧?”
“对,就在名字下方。”
那个玩家瞄了眼人物面板,在名字下方,职业上方,有一个不起眼的以太点数,后面跟了个孤零零的2,连个解释也没有。
“策划的脑回路,真是跟国王陛下一脉相承啊,新功能没有任何说明可还行?”
“我觉得还行,单机游戏玩过没?这就是使用法术要消耗的能量。”
“不对啊,没这玩意之前,我也能使用法术啊?”
另一个玩家恍然大悟:“那说明,使用更高等级的法术,会需要以太点数,不然它的出现就没有任何意义,这肯定是因为我们要用到才会出现的。”
“所以零级技能没有以太点数限制?我怎么越听越觉得零级技能才是神技啊?”
“这么一说,我也有同感。”
在其他玩家因为杀怪而出现的以太点数争论不休的时候,将山猴尸体折腾得一团乱的玩家忽而开了口。
“对了,这玩意上缴给游的话,会不会奖励信用点?”
现场的争论声一顿,玩家们捡起散落满地的山猴尸体就朝游身旁冲——没挤进去,117小队早就在了。
“他们也来上缴战利品?”
玩家们被拦在117小队围成的圈后,下意识的踮起脚尖,试图看到里面在干什么。
“游,这有点问题。”117小队的领队·王大治将手上解剖得干干净净的尸体展示给游看。
游的视线在尸体剖开的平面上停顿。
在尸体内部,肉体表面,有些暗沉的不规则黑色斑点,沿着脊椎一路分布,最终消失在脑干处。
游的表情严肃了起来:“安努达,过来一下。”
在一旁跟林肯对话的安努达微微一愣,从玩家中穿过,挤进人群。
“这正常吗?”
安努达看了眼王大治手上拎着的山猴尸体,解剖从腹部入手,沿着肌理完整的被剖成了一整块皮,内脏被取出,脊椎清晰可见。
安努达先是为干净利落的解剖手法惊讶了两秒,又紧接着为脊椎两旁、肉块表面的黑色斑点吸引了注意力,他下意识的伸手。
王大治往旁边避开了他的手,解释了一句:“可能有感染性。”
安努达的手停顿了两秒,有些新奇的收了回去——被弱小者保护,对他来说,确实是非常新奇的感受。
“这不是正常表现。”安努达缩回手,道:“看上去更像是某种……”他停下话,招呼了一声林肯。
林肯在打量了几秒尸体,做出判断:“病变?”
安努达:“你跟这些山猴沟通了吗?”
“它们出现的时候攻击性太强,这种状况下,我没办法跟他们建立沟通。”
“理论上来说,山猴不会主动攻击人类……”安努达表情严肃:“所以它为什么会突然冲出来攻击我们?”
林肯看向前方绵延不绝的山脉,他们位于群山之巅的山脉前沿,甚至称不上进入了群山之巅。
在群山之巅中,有一整片连绵不绝的山脉以及遍布所有山脉的植被,在这里,生活着动物、植物以及某些在此处定居的智慧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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