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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女狠狠推了他一把，指甲划伤了他的手背，一时血腥味儿弥漫，封狱便看着有黑漆漆的东西从地牢外飘进来，直冲他受伤的右手。
“鬼……恶鬼！你果然是恶鬼！”宫女连滚带爬地仓皇逃跑，留封狱被那些鬼怪包围，呆愣了一会儿，便冷下了脸。
他的人格便是从这时候开始割裂的。
恶鬼封狱用来保护他，佛莲永狱则是扮演成单纯善良的孩子，尽全力讨人喜欢。
在镇妖塔待着的十几年岁月里，永狱和封狱彼此分离，互不干扰。
直到最近，俞木的出现，终于叫他的两个人格融合，恢复到了他原本的性格。
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拥有了完整性格的他，才是真正的恶鬼。
憎恨，嗜杀，戾气极重，却又善于隐藏。
不过，他知道俞木不喜欢这样的他。
这只艳鬼要比他见过的所有鬼都善良。
他知道对方是在故意接近自己，可他不清楚对方的目的。
如果只是想让自己带他离开镇妖塔，那么恭喜对方，他的目的达到了。
所以现在，他是不是该跑了？
想到这，他面色微沉，但很快便恢复了正常，改为趴在桌子上，与小小的俞木对视，眉眼带笑，装出封狱孩子气的样子，问道，“俞木呀，今天晚上也给我讲故事好吗？”
俞木刚整理好衣服，便听他说了这么一句话，觉得有点奇怪，但还是回答了声“好。”
封狱审视着面前的小人，知道他没有在说谎，先是愣了愣，旋即便笑的更灿烂了。
看来是他想多了，现在的俞木并不想从自己身边逃走。
真好。
*
夜晚刚一来临，三三便被封狱发现了。
封狱掐着三三的脖子，把他按在桌子上，思考着要怎么把这只胆敢利用俞木，让他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带出镇妖塔的小鬼吃掉。
三三赶紧求饶，“呜呜呜，天煞大人饶命！我不是故意的！”
“大人，是我同意带他出来的。”俞木替三三辩解，“我看他身世可怜，就想带他出来见见他爹娘。”
封狱被俞木一劝，也就松了手。
他坐回凳子上，三三便赶紧跪在他面前道歉。
然而，封狱听完了他的经历和执念，思考了会儿，对他问出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你就没有想过你那爹娘是故意将你丢下的吗？”封狱问他，“依你说，那年闹饥荒，你家孩子多，你的身体又弱还生着病，这样的情况，他们丢下你这个包袱不是很理所应当的吗？”
他语气很平静，一番话却理智到了恶毒的程度。
俞木觉得很扎心，但是他又无法说出反驳的话，因为通过三三的叙述，他竟然发现很有这个可能。
三三也愣住了。
他没有想过这个可能。
十多年来他一直在想念着父母和兄弟，他就想看看他们是否还健康地活着，看过之后，他才能消除执念，安心地走。
“啊，让你觉得难过了不好意思。”封狱嘴上说着，却没有一点不好意思的表情，甚至还带着点嘲讽意味地继续说道，“可你要是去看了，发现确实如我所说，他们是故意将你丢下，到时候你会怎么办？”
他近乎冷酷地发问，“变成恶鬼，对他们索命吗？让他们为抛弃你的行为付出代价？”
俞木有点听不下去了。
毕竟他们现在只是猜测，封狱没必要把话说死。
跪坐在地上的小鬼抓紧了自己的衣角，嘴唇抿的很紧，眼泪也在眼里打转，但是他最后却摇了摇头，看向封狱，说道，“我就是想看看他们，不管他们当初是不是故意要抛弃我，但至少曾经他们对我很好，他们是我的爹娘，是生下我，照顾过我的亲人，我永远不会变成恶鬼去伤害他们。”
封狱眯起眼睛，紧盯着面前的小鬼，好半天才冷哼一声，道。
“无聊。”
他起身，走到三三面前，手指状似无意地戳了下对方的额头，而后便躺回床榻上，嘟囔道。
“赶紧走吧，别在这碍我的眼了，还有俞木，你给我过来，眼睛别老盯着那臭小鬼，他哪有我好看？”
俞木知道他这是放过了三三，便示意对方离开。
三三若有所思的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向俞木道谢，赶忙飘出窗户，向着南罗寺外飘去。
就在他经过寺门的那一刻，额头上突然爆出一个细小的火花，而后消失不见。
三三这才发现南罗寺是有结界的，如果不是封狱在他额头安了个护身符，以他的实力估计此时已经魂飞魄散了。
小鬼心里一暖，眼眶也跟着酸涩起来。
原来天煞真的不像是传言中的那么可怕。
他遥遥对着封狱住所的方向拜下，说了一声谢谢。
*
俞木被封狱拉着讲故事的时候，系统把这件事告诉了他。
俞木停了下，看向侧躺在他面前的小和尚，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的心情。
今天他以为封狱会爆发，大开杀戒。
可他并没有那么做，甚至连句抱怨都没对他说，就那么忍下了。
现在更是不仅放过了三三，还帮助对方安全离开了南罗寺。
也许封狱真的没有剧情里说的那么坏，他只是……
想不出来如何形容，俞木叹了口气，打算继续讲故事，却被封狱打断了话。
“俞木，你说那个小鬼傻不傻？”俊俏的小和尚翻了个身，手枕在脑袋下，翘着二郎腿，说道，“要我说，他那个爹娘肯定是故意把他丢下，导致他饿死，我就想等着他回了家，知道了真相，是不是还能那么坚定地说出不怨，不恨。”
俞木怔了怔，突然明白了这才是封狱的目的，还真是恶意满满。
只是他这个念头刚生成，却又听到封狱说，“可他说他爹娘曾经对他很好，这让我有点嫉妒。”
他的语气依旧吊儿郎当，叙述着，“我生来克死了我的母妃，我的父皇又无时无刻不想杀了我，宫里的人都讨厌我，他们不愿意靠近我，甚至不愿同我说话……”
他叹气，“我想但凡父皇对我好那么一点儿，我可能也会和那个小鬼一样，无法怨恨。”
说到这儿，他又恶劣地笑起来，“可他没有那么做，所以他们活该要被我……”
话音戛然而止，封狱抿了抿嘴唇，看向俞木，抓了他的手，攥着，问他，“俞木，你说我该报复吗？”
他把问题抛给了俞木，漆黑的眸子深深望着他，只倒映着男人的影子，分外认真。
“现在，我全听你的，你若说该报复，我便去，你若不喜我那么做，我便不去。”
他说，“今后，我的一切都由你来决定。”
第61章 半佛半鬼小和尚17
被封狱这样注视着，俞木那种发虚的感觉更明显了。
他没有接话，而是又想到了魏狗子。
他记得魏君炀当初也是为了他做出了很多改变，最后甚至卑微的不再像曾经那个逍遥自在的魔教教主。
现在封狱也是如此。
他郑重地把一切决定权交给自己。
自己喜欢的，他就去做；自己不喜欢的，他就不做。
为什么可以这么乖？
他只是一个摸不清底的艳鬼，在他心里就那么重要吗？
“那你想见他们吗？”俞木问他，“不是报复，而只是去见一面，你想去吗？”
封狱垂了眼帘，攥着俞木的手，道，“不想。”
但片刻后，他又说，“但……我想去皇陵，祭拜母妃。”
他没有见过母妃的面，只知道自己克死了生母，之后便一直被关在皇宫的地牢里，连祭拜对方的机会都没有。
他也曾恨过母妃，恨她抛下自己身赴黄泉，空留他承担这一切。
可现在，他却像那个小鬼一样，被俞木的话触动，想去见一见母妃的陵墓，与她说一说话。
“那就去吧。”俞木说，“我陪你去。”
封狱的心神奇地平静下来，他躺好，把俞木拽下来，搂着。
俞木便又问他，“你现在已经自由了，有什么想做的事吗？我都可以陪你一起做。”
“想做的事……”封狱眯着眼睛，蹭着俞木的肩窝，笑了一声，“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做什么都开心。”
“……”
俞木突然觉得棘手了。
*
封狱睡着之后，他就问系统：统子，我让你查的事，怎么样？查到了吗？
【查到了……】系统语气有点吞吐，【你这个艳鬼原身喜欢的那个富家少爷确实投胎了，身世挺富贵的，哈哈哈……太富贵了……】
俞木皱眉：他投胎成了谁？
【本书的主角九皇子封启。】
俞木裂开了。
怎么会这么凑巧？
这让他怎么把计划进行下去？
在镇妖塔里的时候他就开始思考，等到封狱的好感度满心，他该怎么在最后24小时让其清零。
他想到的办法就是找到原身深爱的那个富家少爷的转世，表现出对那人爱的要死要活，最后告诉封狱其实我一直都是在利用你，我出镇妖塔就是为了要找这个转世，而且我还想吃了你的心脏还阳，好和我深爱的人在一起。
这借口不可谓狗血，但只要发挥演技，故意偷袭封狱，再加上那个转世也会想起曾经的记忆，表现出对他的喜欢，他想应该可以骗过封狱，让他彻底对自己死心。
他想，恨他总比爱他好，这样至少还能好好活下去，不再像梁小寒和魏狗子一样，直接放弃自己的生命，被情爱绊住了脚。
可他没想到，那个转世竟然会是本书的男主角封启。
他难道真的要去找封启卖骚演戏？
这不是引战吗？
按照剧情现在的封狱该火烧南罗寺，去创立鬼宗，两年后再杀进皇城，和主角封启决一死战。
但是封狱有他陪着，改邪归正，好不容易克制住了。
他还要去引战？
疯了？
俞木又问了系统一遍：统子，你确定自己没有查错？主角封启真的是那个富家公子的转世？
【嗯，我又查了一遍。】系统无奈，【确定没查错。】
俞木沉默了。
他看着封狱，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非常想抽根烟冷静一下，却发现这个世界根本没有这种东西，手头也没有草给他嚼，顿时更加烦躁。
【宿主，要不还是算了吧，毕竟你也不希望封狱经历和原著一样的结局吧？】
系统说得对，如果封狱因为自己的事对上封启，有极大可能会变得和原著剧情里的反派一样，罪孽深重。
他不想封狱走上原著剧情，所以还是另想办法比较稳妥。
*
只是很多事情，不是你不想，就不会发生。
俞木和封狱在南罗寺待了一段时间之后，封狱主动向方丈提出想前往皇陵祭拜生母，方丈理解他的心情，又见他确实克己守礼，没有一丝恶鬼的影子，便答应了他的要求。
得到下山的机会，俞木也跟着激动。
毕竟在南罗寺，他只敢待在封狱设下结界的房间里，相当于刚出了镇妖塔，又被封狱变相囚禁了。
当然这一点，小和尚是不承认的。
封狱扮演精分扮演的乐此不疲，白天装成永狱，禁欲自持；晚上变成封狱，如狼似虎。
白天他想出去，永狱就会做出为难的表情，对他说：俞施主，小僧怕你出事，所以暂时待在房里等我好吗？
晚上他想出去，封狱就会拉着他，搂着他说：你难道想丢下我逃跑吗？你哪里都不许去，就得在这儿陪我！
他演技之逼真，让俞木叹为观止，后来他一度以为自己都要跟着精分了，甚至认为那个好感度合成一排是骗他的，其实这俩人格没有真的融合。
两人坐在马车上，俞木从小和尚的袖子里探出脑袋，对他喊，“小师父，我能出来了吗？”
封狱目光下移，看到小小一只的俞木，心里一时想到了很多玩弄他的方法。
但，忍下了。
他现在是永狱，太过分会吓到俞木。
于是青年微微垂眼，黑眸便褪去红色，只剩纯黑。
他将手掌摊开递到俞木跟前，与他说，“俞施主，你站上来吧。”
俞木拉着他的袖子站上去，松了袖子，便被封狱举着放到了马车的窗户边，道，“书上说，南罗寺建于群山之上，林海之间，我们需要先下山，通过重重林海，才能进入官道，沿官道一路前往皇陵。”
俞木一愣，仰着脖子去看他。
按照常理讲，去皇陵是封狱说的，永狱没有二人的记忆，他不应该知道这件事。
可封狱显然没有故意装作不知道。
他最近有意向俞木透露他已经有了封狱记忆的信息，一点点让俞木自己发觉，并接受他的变化。
往深处说，他在等俞木自己承认两个人之间已经做了那么多不可描述的事，他像把老鼠困在爪子里耍玩的猫，看俞木窘迫、害羞、难堪，他便觉得心里痒痒的，十分舒服。
这样的想法无疑是恶劣的。
可他乐在其中。
他甚至想要不就这样把这只艳鬼关一辈子吧，以自己的实力，这并不是什么难事。
不过，理智却告诉他，你自己都忍受不了自由被剥夺，都会去憎恨那些囚禁你的人，那么俞木又怎么会受得了？
你想让他恨你吗？
答案自然是：不要。
他不要俞木恨他。
“那是不是要走很久？”俞木当然不会傻不拉几地去揭穿对方。
都这么大岁数了，他还要脸。
就算现在单纯的永狱是对方装出来的，他也能自欺欺人地只和他当朋友，永远不捅破那层窗户纸。
“嗯，估摸至少要三天才能走出林海。”封狱说着，手指却突然按住俞木的脑袋，然后下滑到他的领口，扯了下他单薄的袍子，那力道差点把红袍给扯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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