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峥连忙屏息，用力咬了一下舌尖。
舌尖处泛起的疼痛让他维持住了自己的意识，他看了一眼床边的青年，很快就发现S001此刻的状态不对。
没有了往日温和的笑容，那张精致面容此刻面无表情，正用那双冷冰冰的黑眸定定注视着他。
这样的表情，其实才像一个人工智能。
没有人类的感情、也没有让人心生温暖的柔和弧度。
陆峥恍惚了一瞬间，立刻意识到，也许是陆易思远程给S001下达了什么指令。
眼见S001离自己越来越近，陆峥连忙从床上起身，想要离开房间。
他很清楚，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有用，S001的身体操控权限很有可能已经不在他自己手上了。
但身后紧跟着传来一股大力。
身体被人紧紧钳制住，陆峥下意识进行反击，将身后的人掀翻在地。
陆峥紧紧按住青年的双腕，长腿横跨压在青年修长的小腿上，把他整个人压制在地上，半分也动弹不得。
难道这就是陆易思的真实目的吗？
大费周章地把这样一个特殊的‘人工智能’送到他身边，就是为了除掉他这样的废物弟弟？
鼻尖处的香味愈发浓郁，陆峥察觉到自己有些力不从心。
然而在对上青年的眸光时，他却突然一怔。
他在那双瞳眸之中，看见了挣扎之意。
不是想挣脱他束缚的身体上的挣扎，而是潜意识里的、仿佛在和什么做对抗一般的挣扎。
陆峥瞳孔微缩。
身为陆易思口中最完美的人工智能，S001的格斗术自然不会差，根本不可能毫无反抗地就这么被他压制住。
……是S001，不，是江瑭少校潜意识里默许了这件事？
陆峥心头一跳，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一样，猛地提高嗓音叫了他一声：“江瑭！”
那双黑眸之中的挣扎之意更甚。
似乎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开那一层无形却厚重的巨网。
陆峥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属于江瑭少校的意识，哪怕被禁锢在一枚小小的智能芯片之中，也依旧向往自由、并为此做出反抗和努力的强大意识。
陆峥心跳得很快，一连又叫了好几声：“江瑭江瑭江瑭——”
他呼吸急促，眼眶突然有些发热，心中陡然升起些许酸涩之意。
如果江瑭少校的意识成功挣脱芯片的束缚，陆峥知道他即将面对什么。
如果放任不管，对方也许不会成功。
他甚至可以和陆易思一样，使用AI技术重新稳定住芯片，为那抹意识的挣脱之举添上更多的阻碍。
但陆峥做不到因为自己的一己私欲，而去磨灭那团炽烈如阳光的灵魂的所有努力。
哪怕他即将面对的，是来自江瑭少校的怒火甚至是憎恶——
陆峥咬了咬牙，腾出一只手点开终端，迅速翻找出了一段视频。
那是一段实拍视频，是江瑭少校的那场成名战结束后，联邦公民们自发围在空间站，簇拥着凯旋的联邦英雄。
现场混乱嘈杂，甚至连拍摄的镜头都剧烈摇晃着。
但群众们的声音清晰可闻。
激烈的、热切的、崇拜的……
他们尖叫着呼喊着江瑭的名字，仿佛带着穿透一切的力量。
“江瑭！江瑭！江瑭——！”
以前的陆峥从不理解这样热烈的情感。
他仿佛天生感情淡漠，父母不爱他，那他便也不爱父母，哥哥不喜他，那他也讨厌哥哥。
哪怕是听闻哥哥失踪的消息，陆峥也没觉得有多难过。
于他而言，亲情、友情等等感情并不是必需品，他无法理解更无法体会。
但此时此刻，陆峥却清楚地听见了自己心跳声。
扑通扑通，一下又一下。
像雨后春笋破土而出，迎着风雨飞一般迅速向上窜长着，不给他任何回神的余地。
对S001的特殊情感，还有对江瑭少校以及白鲸的、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崇拜，在此时此刻全部汇聚在一起，将他浑身上下的血液搅得一团热。
陆峥突然有点委屈，还有点想哭。
真是艹了，他心想。
谁能想到，他将近二十年没动过心，如今好不容易喜欢上了一个人，却在刚意识到自己的感情后，就即将被残忍地宣布失恋。
陆峥咬紧牙关，眼眶却一阵阵地发着热，心底的酸涩感根本压抑不住，如泉涌般奔腾而出。
被他压制住的青年依旧没有任何反抗，黑眸中甚至隐隐泛起微弱的蓝光，眼底的挣扎已经蔓延至面部表情，让那张极其精致的脸看起来有些扭曲。
陆峥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呼吸，开口的声音却依旧带着一丝颤音。
“江瑭少校——”他几近哽咽，“快醒醒吧！联邦的大家都在等你回来！”
第62章 少爷的AI管家15
恍惚间，陆峥似乎听见了一声咔嚓声，像是什么东西碎裂开的声音。
陆峥微微屏住呼吸，不敢打扰对方的行动，便只能用目光紧盯着身下人的面容。
青年眸中的蓝光逐渐暗淡下去，表情上的挣扎也缓慢地归于平静，那双眉却依旧紧蹙着。
陆峥咽了下嗓子，呼吸都放缓了问：“你、你怎么样了？”
身下人却并没有回应。
青年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眉头皱得更紧了，面上表情逐渐繁杂起来，有茫然有震惊，还有惊怒和不可置信。
陆峥甚至从中看出了一丝厌恶。
陆峥呼吸一窒，胸口泛起闷闷的钝痛。
厌恶。
当然会厌恶。
一觉醒来发现自己从活生生的人，变成了冷冰冰的人工智能，被系统和芯片操控着做出那么多身不由己的事情。
被当成管家每天做家务做饭都是其次，对方甚至还被他当成充气/娃/娃做出过那样堪称玷污的事——
虽然让江瑭少校变成人工智能的罪魁祸首并不是他，但那名为充气/娃/娃模式的隐藏模式，却是因为他才开启的。
而他是真正的、也是唯一的使用者和既得利益者。
陆峥带入了一下自己，觉得如果是他经历了这样的事，别说厌恶，恐怕连杀了对方的心都有了。
身下的青年依旧没有任何动静，似乎还在接收这段时间庞大的信息量。
陆峥吸了吸鼻子，只觉得心中酸涩又难过，强忍了许久的眼泪都有些没忍住，落了两滴在身下人的脸上。
青年下意识抬手，擦掉了脸上的泪。
陆峥别开眼，不愿再去看对方脸上的厌恶。
他选择了逃避。
在青年彻底清醒过来之前，陆峥猛地跑出了卧室，把自己锁进了地下室的秘密基地之中。
他缩在椅子上，觉得自己狼狈得要命，比他以前最看不起的胆小鬼还要更怂。
陆峥把脸埋进手掌里面，越想越难过，眼泪哗哗地掉。
就在此时，秘密基地的门突然被人敲响了。
陆峥憋着气，连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门外的人也没有说话，就在陆峥以为外面的人已经离去时，门锁处突然传来奇怪的咯嘣声。
坚固的智能门锁竟然被人硬生生的弄坏了。
房门咔哒一声被推开，陆峥瞪大眼睛，气都不敢大喘一下，甚至下意识找起了其他能藏起来的地方。
但秘密基地里全是他的光脑和其他秘密器械，根本没有地方可以用来躲藏。
陆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房门被推开，门外的青年直直向自己走来。
躲是没地方躲了，逃肯定也逃不了。
陆峥干脆闭上眼睛，颓然地垂着脑袋，等待着来自江瑭少校的‘最终审判’。
打也好骂也好，无论什么他都接受。
陆峥能听见，青年平稳的脚步声在缓慢靠近，最终停在了他身前。
哪怕已经为自己做了诸多的心理建设，但此时此刻陆峥还是忍不住屏住了呼吸，心脏似乎都停了那么一秒钟。
下一刻，他的脸侧却突然被蹭了两下，柔软微凉，是他格外熟悉的触感。
陆峥睁开眼，这才发现江瑭正蹲在他身前，右手抬起停在他脸侧，柔软的指尖依旧触碰着他的脸颊。
江瑭仰头看着他，轻声问：“怎么还哭了？跟小孩子一样。”
陆峥愣住了。
若是换成平时被人说像小孩子，陆峥高低要用拳头和对方理论一番。
但他现在却一点反应都没有，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似的，完全不知道怎么动弹。
对方的态度……似乎和他预想中的不太一样。
陆峥眨了下眼睛，蓄在眼眶里的眼泪唰啦又掉下来一串。
江瑭有些无奈，拇指指腹又蹭了两下，把那串因为带着炽烈情感而滚烫的眼泪蹭掉了。
但他的动作就像是触发了什么开关一样。
高大的少年唇角抿到发白，似乎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但眼泪就是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唉，我是真的不会哄小孩。”江瑭的语气有些苦恼，“你要怎么才能不哭？”
陆峥咬着牙，根本不敢开口。
他也不想哭的，但是看到眼前这张脸，他就控制不住。
除了自责愧疚之外，他也替江瑭觉得难过。
对方本应该是战场上最耀眼的人，不该是现在这样，整个灵魂都被禁锢在这样一具冷冰冰的人工智能的躯体之中。
想到之前看到的江瑭少校的视频，视频中的青年那么肆意又那么明耀，再对比现在的他——
陆峥牙关咬得更紧了些，胸腔闷到发痛，让他有些难以呼吸。
然后他就听见，蹲在身前的江瑭低低地叹了口气。
停在他脸侧的手突然动了，那只手移到他的后颈往下拉了拉，青年紧跟着仰起头。
突如其来的亲吻就这么落在他的唇上。
这个吻温柔极了，只是简简单单的双唇相贴，轻柔又缓慢地磨蹭着，没有更进一步的攻陷。
但这样温柔的亲吻，却让陆峥呼吸一窒，大脑彻底宣告罢工。
片刻后，江瑭往后退开，轻笑声说：“果然有用，这就不哭了。”
陆峥眨了下眼睛，嘴巴开开合合好几次后，闷声闷气地问：“……你还没有醒吗？”
江瑭几乎要被他逗笑：“你觉得我醒了吗？”
陆峥没有说话。
江瑭便又凑上去亲他。
这一次的亲吻比先前热切很多，江瑭亲得很细致，几乎让陆峥觉得他们又回到了之前的相处模式。
但陆峥却不敢动，整个人僵坐在椅子上，不敢拒绝也不敢回应，憋到舌尖发颤都不敢有任何动作。
江瑭少校显然已经醒了。
但陆峥不明白，为什么苏醒后的江瑭少校还会像以前一样亲他。
这个吻其实很有感觉，陆峥被他亲得呼吸不稳，几乎克制不住地想要作出回应，然后他就听见了青年低低的笑声。
江瑭又一次退开。
陆峥咽了咽嗓子，有些失落又有些欢喜。
失落于这个吻太过短暂，又欣喜于江瑭对他的态度。
江瑭少校似乎并没有责怪他的意思。
陆峥小心翼翼地瞅了他一眼，又很快收回了视线。
他很想问对方，现在对他是什么看法，却又怕问之后得到的不是自己想要的答案。
——真是个怂货！
陆峥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随即继续怂唧唧地转移话题。
“你刚刚怎么突然……”他顿了顿，“是被陆易思操控了吗？”
江瑭微微颔首道：“是，他给我体内的系统下达了‘对你动手，并和他汇合’的指令。”
“和他汇合？”陆峥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来找你了？”
江瑭说：“对，他现在就在附近。”
青年眼底划过一抹蓝光，陆峥心里下意识一个咯噔，随即意识到，这抹蓝光现在应该在对方的控制之中。
“他给我开启了共享定位。”江瑭说着，突然扯着衣摆，一副准备脱掉上衣的举动。
陆峥连忙按住他的手腕，急问：“你干什么？”
江瑭无辜地眨了下眼睛：“操控面板在前胸部位，操作时不可以有东西遮挡。”
这对话似乎有些耳熟。
陆峥突然想到，他刚开启S001的时候，两人之间似乎也发生过一次这样的对话。
陆峥有些尴尬地松开手，闷声闷气道：“那你……你随意。”
他别开头，视线在周围的物体上飘忽不定，就是不敢落在身前人的身上。
江瑭最终还是没脱上衣，只是将衣摆撩高了些，让控制面板的光幕在身前弹出。
光幕上闪烁着两枚光点，一枚显示的位置就在陆峥的小别墅，还有一枚位于别墅附近。
陆峥在心里估计了一下，两个光点之间的距离，走路也许都要不到五分钟。
陆峥没有任何犹豫：“我现在就报警，把陆易思抓起来。”
江瑭却摇了摇头说：“不，现在最需要做的事，是先保存证据。”
陆峥眉头轻蹙，几乎立刻就明白了江瑭的意思。
陆易思藏在暗处这么久，一直偷偷地做这些违反联邦法律的实验，他这么谨慎的一个人，肯定会留有后手。
陆峥猜，陆易思肯定已经设定好了相当完善的销毁程序，只要察觉到有暴露的风险，那个程序就会被启动，抹消所有和他的实验有关的存在痕迹。
看他的表情，江瑭就知道对方已经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他突然问：“你知道陆易思为什么要把我送到你的身边吗？”
陆峥摇了摇头。
他一直以为，S001是他父母寄错人了，才会被送到他的手中。
“在他看来，我是他最完美的作品。”江瑭扯了下唇角，笑容里带着丝讥嘲，“他需要一个不知情的人，来为他测试这件作品的完成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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