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彤惊讶的看了阿苗一眼。
阿苗才十六七岁大,正是天性活泼的时候。而这深宫中是非多,隐藏的事也不少,前几日管彤跟王娇花对上,若不是那周学士横插一脚,说不定她真的会被丢到宫正那里。若真是这般,那管彤一定讨不了好处。这样步步为营的险恶之地,阿苗却想留下。
管彤张张嘴,又觉得这是阿苗自己的隐私。她是个成年人,穿越来时,比这具身体还要大上许多。她恪守着成年人和现代人的社交礼仪,不会过多的过问别人的隐私。最后她没有问,阿苗也很快收拾好了心情,又换上了高高兴兴的面孔说道:“说起来,阿绛姐姐你知不知晓,内文学馆里出了一个小神童呢?”
管彤下意识的就想到了前几日看到的那个小姑娘。她眨了下眼睛,带着好笑和好奇:“你家阿绛姐姐头也摔了,心也伤了,哪里知道什么小神童?”
“阿绛姐姐吃药就会好起来的呀。”阿苗笑着回,说起八卦来眼睛发亮,还有几分得意,“这个小天才可不一般,她的祖父官居一品,曾是京中的华腴之家。只是她爹犯了事,她身为女眷没入掖庭。”
管彤嗯嗯几声,想着这设定可真像上官婉儿。
阿苗又道:“所以说啊,这龙生龙,凤生凤的,小天才也是一样。据说她过目不忘,七岁即可诵诗,得学士们厚爱。前几日,唔,就是前几日,被学士提到身边做个小童。嗐,这就是乘了青云了,若是再有机会到圣人面前过一下眼。这就要飞黄腾达。”
阿苗手舞足蹈的,管彤看得好笑,凑上前刮了阿苗小姑娘的鼻子一下,问道:“你怎的这么高兴?人家是人家,你是你。”
阿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通红的往后缩了缩,她左右看看,悄声说道:“她曾在掖庭受好多人责骂,那一位王姑姑就是其中之一,就数她骂的最凶。消息传来的时候,她的那脸色啊,可难看了。”
管彤笑笑,不说话,阿苗又小声的说道:“书里的都是大道理,小天才读的书多,也该知道知恩图报的。我以前帮她说过话呢!我去跟她说一说,好让王姑姑不要针对你。”
管彤心中一暖,她没有想到小姑娘还挺想着自己。
这个深宫虽然人心险恶,却也是有好人的。她揉了揉阿苗的小脑袋,轻声道:“没有关系的。我不在意。”
这个世界仗义每是屠狗辈,读书多是负心人。这个道理,管彤就没有对阿苗说了。
日子就这么缓缓走过,那王娇花看了她依然是以鼻孔视人,管彤也不在意,若是王娇花给她一个眼神,她就还对方一个白眼。若是再以语言挤兑,管彤自然也不会惧怕。她深知对待恶人,退缩和忍让是没有用的,只会让对方认为你好欺负,从而对你的态度更加过分。
这一日轮到阿苗休沐,她一大早就兴冲冲的来找管彤了。管彤打着哈欠,她昨夜烫衣到深夜,算是社畜加班,上官怜悯她们辛劳,特意让她们今日多睡一会儿。
倒是没想到阿苗来得这么快。管彤打着哈欠,听一句,头要点个三次。阿苗见状,有些自责:“我不应来这么早的。”
“无事,我也就是不太习惯。”管彤回道,她说的是实话。身为一个现代人,管彤也是曾经熬夜通宵不在话下的年轻人,只是她早早得了病,不得不规律作息。到了这里,更是遵循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规律,陡然来一次加班,自己有些不习惯罢了。
阿苗年纪小,听到管彤的安慰就信以为真,很快将其抛开,兴冲冲的道:“阿绛姐姐,今日咱们去内文学馆,小天才想着我呢,递信说想要聊聊。我想去求个门路,能去内文学馆帮工就最好了。”
内文学馆都是斯文人的地方,体力活有限,算得上是个好地方了。管彤这么一想就明白过来,她点点头:“待我收拾收拾。”
“我来帮你!”阿苗急忙说道。她已经见识过了管彤的不修边幅,如今要去的地方都是学士文人,可不能失了礼数,引来厌弃。
管彤倒也没有拒绝。她对自己有几斤几两还是很有点数的。
阿苗手快灵巧,两人很快装扮好,管彤又从自己的箱笼中取出一根银钗,用手帕包好,说道:“走吧。”
两人一路前行,如今热气渐渐上涌,杨柳依依,空气中带着水汽和热气。宫人们形色匆匆,她们维持着整个宫廷的运转,起早贪黑,忙忙碌碌。
读书声远远的传来,声音并不都是稚嫩的。但读书声本身就带着勃发的朝气,管彤微微的眯眼,想起了自己此前的读书生涯,想起那些伴随自己日日夜夜的早读。这内文学馆看上去,也充满了亲切的意味。
“除了内坊,外坊也有人要来,还有待选的秀女,世家的小姐们。这些人我都得负责教学,这可不是小数。我们人手不足。”
说话声传来。
阿苗急忙止步,不敢上前,管彤也跟着止步,只是跟阿苗垂头看自己脚尖不同,管彤的眼睛就克制不住的左右张望,看一看这传说中的内文学馆究竟是什么模样。
宽檐大屋前立有青松石碑,再往前是青砖铺就的小广场,周围镶有碎石。周围是环形长廊,可从大门沿长廊到内文学馆。而管彤她们所在的就是大门处。
而说话的人,管彤倒也认识一个,正是那日见到的周学士,旁边乖巧站立着穿着学童服的陆五娘。跟周学士说话的人,年逾半百,神情却温和,时不时的点头。
“五娘怎么想的呢?”周学士突然问道。
陆五娘似乎也吃了一惊,她眨了眨眼,随即行礼道:“奴认为,可选宫中学有所成之人做为助教。”她直起身,侃侃而谈,“就奴所知,自圣人下令建内文学馆,许多宫人打小读书识字,四书五经俱全。虽不能比得过簪缨世家,礼乐治家。但教化乐人蛮夷绰绰有余。”
“有道理,时间紧迫,我们也不必舍近求远。”那位年长的人点点头,又和蔼的问道,“那我们如何挑选呢?”
“既是教化他人,自不能有损宫中颜面。失了宫中颜面,就是失了圣人颜面。奴认为,最好是集体考核,以防作弊,以权谋私。”
管彤发誓,她看到陆五娘朝自己眨了眨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掌计是属于尚功下的:尚功之职,掌女功之程课,总司制、司珍、司彩、司计四司之官属。司制掌衣服裁缝。司珍掌宝货。司彩掌缯锦丝枲之事。司计掌支度衣服、饮食、薪炭。司计二人,正六品。典计二人,正七品。掌计二人,正八品。女史二人。
宫正之职,掌戒令、纠禁、谪罚之事。司正、典正佐之。
所以管彤才说闹到宫正那去
内文学馆,女官中有文学者为学士,执掌教习妃嫔、宫人文化书算等。
内文学馆的这个长廊,是参考了法隆寺的那个样子,如果想看的话,就留个言,我就扔到微博给大家看看哈。
微博名是:悠哉哉飘起
第6章 春日宴
陆五娘眨完眼,就又恢复成一副少年老态的表情,规规矩矩的站立着,垂眸不语。
一旁的年长者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却不说是答应还是不应。但陆五娘和周学士都知,此事已经成了一半。
周学士看向陆五娘的目光中充满慈爱,她抬首看到远远站立的两个宫女,于是拍拍陆五娘的背,道:“你的同伴来了,先去玩吧。”
陆五娘眼睛一亮,流露出了孩子气:“学士安好,祭酒安好,那奴便去了。”
周学士点点头,看着陆五娘正经的走出几步,又转为奔跑,欢欢喜喜的像个孩子,她忍不住露出一点笑。一旁年长的妇人也叹了一声:“自从陆家生变后,就没见过她做出这般儿女娇态了。”
“赤子仁心,不忘始终,学生还是盼望她能一如当初……”
两个大人的讨论声渐渐低沉下去,已经听不清了。陆五娘的眸光微动,片刻后又变成了兴高采烈的孩子模样。
阿苗看到陆五娘过来,高兴的低呼:“满枝满枝,这里这里。”
陆五娘加快几步,两个小姑娘两手交握,一副交好的样子。
管彤看了眼两个小姑娘,满枝都叫上了,看来阿苗这关系处得不错啊。她在旁边冷眼看着,陆五娘也很快就转过来,笑盈盈的看着管彤,朝她行了一礼:“管娘子,好久不见。你救了奴,奴一直心存感激,只是苦无没机会当面答谢,如今可算是得了机会了。”
管彤摇摇头,她看出来这孩子年纪虽小,但满身都心眼子,因此并不把她的话当真。
倒是小姑娘一副自来熟的样子:“奴单名一个檎字,小字满枝,姑娘不嫌弃我是奴身,可跟阿苗姐姐一般唤我作满枝。”
林檎是沙果,果熟挂满枝,倒是个妙趣横生的名字。
管彤笑一笑,朝小姑娘回以一礼:“承蒙满枝不嫌,我自然是愿意的,你也便与阿苗一般,唤我阿绛姐姐吧。”
装模作样嘛,她管彤也是可以,更何况她没有古人那种只有亲近人才能叫小名的坚持,倒是显得真诚。
“阿绛姐姐。”陆檎立刻就应了,她笑意盈盈。只是短短一段时日不见,她就已经没有了此前在掖庭时的那副谨小慎微的模样,看来内文学馆的诸人待她都是极好。
阿苗见状,格外开心,她拉拉陆檎的手。陆檎朝她一笑,又对管彤道:“两位姐姐,我们移步说话。”
两人自然答应跟随在后。
陆檎带着两人去了一处凉亭歇脚,又有些羞涩:“我是贱籍,住的地方人多嘴杂,还望两位姐姐莫要怪罪。”
两人自然都是不怪的。她们两虽然是良人,但也只是低级的宫女,睡的也是大通铺,自己一个屋子的待遇那是没有的。几人随意说了几句,大多是陆檎和阿苗在说,管彤怎么说也是个大人了,就在一旁随意的看看。说不了几句,陆檎话音一转,就转到最近纳各家女入宫宴席的事情来。
管彤本就对自家养的卫南风很上心,顿时竖起了耳朵。
“这一次大摆宴席,其实也是各家为了让陛下掌掌眼,看看有没有喜欢的。”陆檎说道,她眯起眼睛,虽然她年纪幼小,此刻看上去倒像个小狐狸一般,“宴席共半月有余,圣人已题名为‘春日宴’。”
管彤勾唇一笑,想卫南风小朋友还挺有情趣的,她耳边仿佛响起了赵忠祥老师那经典的台词“春天,又到了万物□□的季节……”
而陆檎还在认真的说道:“后位空虚多年,这一次,各家大有一争到底的架势。就我近日整理的名册已不下二十名,再加上她们带的家仆侍从,内外教坊的伶人涌入,数量就更多了。不仅是教学,宫人也会分拨一批过去。”
管彤心不在焉的听着,心想这关她这咸鱼什么事呢?光是听陆檎的说法,她就可以想见其中的忙碌来,作为一个曾经当过两年社畜的管彤,只想瘫着,去什么去,绝不可能会去!
但陆檎却偏偏看向管彤:“阿绛姐姐,我人微言轻,只能帮一人,但祭酒既然对我的提议动心,此事就可行了一半,想必凭阿绛姐姐的学识,去到春日宴定是没有问题的。”
管彤后知后觉的:“……啊?”
看着一大一小两个小姑娘双眼发亮的看着自己,管彤觉得自己后背发毛:“……啊?!我不去!”
“阿绛姐姐……”阿苗急忙拉住了管彤的袖子,“我是要去春日宴的,若我走了,你被那王娇花欺辱怎么好?我可不放心!”
管彤使劲拉了拉自己的袖子,将它抽回来,带着几分好笑:“这有什么可不放心的?要知道我可比你大多了,还用的着你来担心么。她不来犯我就罢了,她若来,我还怕了她不成?”
阿苗话说不出来,她急忙看向一旁的陆檎。
陆檎不慌不忙,她看着管彤:“就我所知,春日宴这样的大好机会,想去的人不知凡几,王娇花曾几次托了人,多半也是可去的。阿苗姐姐帮了阿绛姐姐你数次,以那人的气性来看,你若不在,只怕会针对阿苗姐姐。”
阿苗一听,脸都涨红了:“我,我才不怕王娇花呢!满枝你莫要胡说。”
管彤看眼小姑娘气鼓鼓的脸颊,再看一眼陆檎狡黠的双眼,无奈。阿苗小姑娘怕是不知道自己被陆檎当做了枪使,她摇摇头,又捏了捏阿苗的脸颊,冲陆檎笑:“我确实有些不放心……这样吧”她沉吟片刻,“我答应你就是了。”
这话一出,两人顿时都露出了高兴的神色来。管彤见状,寻了个借口:“既然下了决定,那我也要向小天才讨教讨教,看看怎么临时抱抱佛脚,好让我能成功入选了。”
“包在我的身上。”陆檎拍拍胸口。她扭头看向阿苗,“我已对女官说了,她让你来了以后就去找她。”
阿苗听闻,满心欢喜:“既然如此,那我便先离开了。阿绛姐姐你办完事再来寻我。”
管彤点点头,两人看到阿苗连蹦带跳的离开后,管彤这才转头看向陆檎,表情却不复此前那么和善了。
“陆姑娘,你想方设法让我去春日宴,有什么别的目的,也一并说了吧。”管彤冷着声音说道。
陆檎年纪虽小,但心思缜密,不可以寻常的孩童对待。她忍不住想起卫南风,初见卫南风的时候,卫南风比眼前的陆檎还小上几岁,当时的卫南风可怜纯善,就算有点小心思,那也是孩童的范畴,比眼前的小不点可不知道可爱了多少倍。
管彤在心中暗暗对比,滤镜堆了八百丈那么厚,怎么看陆檎怎么觉得不好来。
陆檎无奈的苦笑一声:“我虽有私心,却也是真心为了姑娘和阿苗姐姐好。春日宴是难得的大宴,其中参与者或许有未来的皇后,后宫执掌者,若是被人看中,那就是一条青云路。”陆檎说着,看到管彤无所谓的脸,于是将话一转,又道,“阿苗姐姐虽然有上进心,但心思单纯,为人良善,在这后宫之中容易被人欺负,少不得需要姑娘你的照拂。而此次的春日宴,若是得了贵人青睐,赏银也会不少……”
管彤脸色渐渐松动。
阿苗是她在宫中不多的温暖之人,她与管彤素味平生,家中又有负累,仍然愿意掏出自己的家私来为管彤疗伤。于情于理,管彤确实不能放任阿苗被人欺负。
“不瞒姑娘说,其实我也有私心。”此时陆檎再加了一句话,她孩童的脸上流露出一点哀伤,“我家原是簪缨世家……如今,不提也罢。只是家中遭变,只剩我与家姐两人。家姐被没入外教坊,我无法得见,只能让姑娘代奴去看看她,看她过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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