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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出,除许砳砳本人和不听先生,鹿几小神医,织织姑娘缺席之外,其他妖怪邻居们都吃了一惊。
唐四娘表情一懵,立刻追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你是在质疑砳砳又对我们撒了谎吗?”
终南洞向来提倡真善美,倡导诚实友爱,邻里互助的美好品格。
所以,不管是许砳砳对众撒谎,还是李公豹平白无故地怀疑邻居,都触犯了终南洞讲究相亲相爱、团结互助的大忌。
在场其他邻居也警惕地看着李公豹。
李公豹惊觉自己说话不够严谨,慌慌张张地解释道:“不是的,我没有怀疑砳砳先生故意撒谎,只是他作为这一事件中意外受孕的受害者,他看待事情的角度和态度可能不够客观。但砳砳先生在本质上仍是可怜无辜的受害者,我很同情也很心疼他。”
若非李公豹有绝对的把握,也绝不敢轻易怀疑受害者:“我来给大家捋一捋时间线,砳砳先生说他遭遇大妖强迫时,他对外界的感知能力尚处于混沌不清的状态,加上石头是天生缺少灵识的非生物——可以推测这一时期即是刚开了灵识灵息的状态,砳砳先生这时必定还没能成功化形成妖。试问大家,一条已成人形的蛇精大妖怪,会无缘无故地对着路边一块石头发情吗?”
“…………”
唐四娘答不上这个问题。
其他邻居扭头窃窃私语。
纵使大妖怪都丧心病狂,追求更极限更刺激的挑战,但是对着路边的石头发情确是闻所未闻。
再者,虽然素来听闻多数蛇妖在床上雄风了得,交.配一次可长达二十个小时,而且天生两根蛇鞭,鞭上带有倒钩,能玩出新花样来。
蛇妖也因此成为追求刺激的网约爱好者的首选床伴之一。
但即便他们再如何如何了得,却也没听说过有哪个蛇精修炼出金刚不坏之根,连石头缝都敢戳敢磨的。
所以,许砳砳说自己是在成妖之前就遭大妖怪强迫的说法显然站不住脚。
邻居们又转头议论纷纷。
牛哥提出:“会不会是某个蛇妖露宿在外,睡前解压随地一炮,哪知刚好甩在四石兄弟的身上,还正好一发入魂了……”
牛嫂在牛哥言论的基础上再作补充:“我猜想应该是两只到了发情期的妖怪约在外面打野战,跨物种交流的妖怪都会带套,然而他们没有随手带走垃圾的意识习惯,套套随意甩在石头上,结果害得刚开了灵识的砳砳意外中招!”
这就是环保意识科普不到位酿成的悲剧!
牛哥觉得自家媳妇的猜想简直无懈可击,竖起大拇指连连夸赞:“还是我夫人说得对!”
其他邻居也都认同牛嫂的说法,骆主任搓了搓脑门,点点头道:“是的嚯,我从刚才就寻思着,也没有哪家妖怪会平白无故地在路边找块石头怼起来啊……”
借石头来磨牙还好说,磨棒槌可就实在是太猎奇了。
唐四娘道:“但砳砳说他的肚子是近年才开始显怀的,时间很难对上吧?”
寡妇A回答道:“石头精会不会是像蜘蛛精织织那样,只要交配过一次,就可以永久储存精子?”
邻居通通深以为然,点头道“原来如此”,如此一来就都能解释得通了。
这时福先生开口道:“我有个猜测,既然砳砳先生当时才刚刚灵识初开,而且他也含含糊糊的形容不出经过,我怀疑他可能根本不知道被……是什么体验。”
福先生提出的观点无疑是又拓宽了邻居们的新思路。
邻居们又开始推测许砳砳甚至都不知道自交的正确姿势,否则经过后期多次自交,哪怕是大妖的精子活性更高,基因更优,多次自交也能以量取胜,没道理刚好就那次中标呀。
牛嫂感慨:“可见对未成年幼崽科普健康正确的性教育有多么重要。”
……
经过邻居们集思广益,总算是还原了当年的“真相”。
唐四娘听完更心疼许砳砳,难受道:“可怜我的砳砳要遭遇这些不幸,他一直以为自己是遭受大妖怪强迫,肯定也屈辱和痛苦了好长一段时间,可即便如此难受,他还是怀胎百年把那个小杂种生了下来。砳砳真是太善良了呜哇哇……”
然而在外面那个弱肉强食的妖怪世界里,没有亲情,没有同伴,有的只是自相残杀和互相背叛,善良只意味着要遭受更多的伤害和苦难,保持善良的初心只会被阴险狡诈之徒玩弄于股掌之间。
长期浸淫在这样恶性循环的病态世界里,初心被蚕食殆尽也不过是时间长短罢了。
弱者不配标榜善良,而强者的善良多半是一时兴起的新游戏。
——这也是终南洞的邻居们在例会结束之后要集体宣誓“生同洞死同穴”的原因。
善良,在妖怪世界里是一件极其奢侈的事情。
所以在刚才宣誓,口唱善良时,他们是发自内心地觉得神圣而庄严。
牛嫂建议:“砳砳自己说过他已经看开了,这事就让它这么过去了吧,大家都别在他面前提起,就算砳砳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他怀孕期间受过的苦遭过的罪也不会减少一分一毫,反而会因为今天对我们推心置腹说的话而觉得更加尴尬。”
邻居们纷纷同意牛嫂的话,也让牛嫂和唐四娘回去顺便知会鹿几小医生和织织姑娘一声。比起说穿砳砳的心酸事,不如以此为戒,多干点实绩,避免在终南洞出现第二个意外怀孕的石头精才是正经事。
比如——洁身自好,禁止野战。
在许砳砳不在场的情况下,友爱互助的终南洞邻居们已经体贴善良地帮他把临时瞎几把编的故事Bug给圆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许砳砳:?是谁在抢我编剧的饭碗
第024章
紫藤萝织就的棚架搭起一条幽深的小道连通许砳砳和骆主任的街道办事处,淡紫色的藤萝花如同漫天霞蔚,密得透不过一点细碎的日光。
一簇簇藤萝花垂挂而下,像个妖娆多情的姑娘,轻抚路人的脸庞,藤萝叶沙沙响,是她在耳边呢喃。
鹿几小医生和织织姑娘的家比许砳砳要远一些,顺路先送许砳砳回十三号房。
路旁虫鸣鸟叫,许砳砳远远的就听见自家母鸡在养鸡场“咯咯咯”叫得贼响亮。
走到藤萝小道的分叉路口,便看到十三号房的正门。
织织姑娘转过头好奇地打量了两眼。
藤本蔷薇爬上半面墙漆斑驳的墙面,绿藤铺在粉白墙上,又开出淡粉色的花,像一双高举的手臂,以仰望之姿托举着阁楼的小窗。
许砳砳刚要和鹿几小医生他们告别,内心忽然一颤——阁楼小窗,是开着的。
两扇小推窗大剌剌地朝外大敞而开。可他昨晚明明百般确认关紧屋里的门窗,也包括阁楼的小推窗。
有谁在他阁楼上?
或是有谁进去过他的屋子?
许砳砳心惊之余,越发觉得门口似乎也整洁得过分……
许砳砳不敢细想,又不得不想,虽然他不确定鹿几小医生和织织姑娘是可以相信的妖怪邻居,但当下不得不求助他们。
鹿几医生和织织姑娘刚要离开,鹿几小医生的手腕就被许砳砳抓住,他疑惑地回过头来,就听许砳砳声音紧张地说:“好像……有谁在我的屋子里。”
鹿几医生下意识地看向织织姑娘。
两妖对视一眼,织织姑娘显然比鹿几小医生更有经验,她以过来产妇的身份拍拍许砳砳的肩膀,宽慰道:“砳砳,放轻松,你听我说,由于你现在还没恢复法力,但生下孩子之后又有了雌性护崽的本能,在能力不足和护崽心切两相矛盾的冲突之下,你就会产生被害妄想症,这是自然反应,但你要尝试着疏导自己,相信我们这些终南洞的邻居,告诉自己住在这里绝对能保障你的安全。”
许砳砳:“……”
他只知道,自己住在这里绝对不安全。
织织姑娘见许砳砳的神情仍保持紧绷,她不忍心地跟鹿几小神医建议道:“我们陪砳砳一起进去屋里看看吧。”
鹿几小神医毫不犹豫地点下头。
有鹿几医生和织织姑娘陪他一起进屋,许砳砳鼓起勇气推开门。
屋内看起来一切如常,并没什么异样,鹿几小医生作为屋里唯一一个普通雄性,义不容辞地主动爬上小阁楼,听到他说上面也没什么异常,许砳砳和织织姑娘这才一前一后地爬上阁楼。
许砳砳对阁楼上的摆设印象深刻,只有一张小床和两个叠放在一旁的小木箱,木箱均上了锁。
因此,许砳砳一眼就看到叠放在上面的木箱子被撬了锁,U型锁头和锁身被腰斩成两半,掉在地上。
木箱子也被翻开了。
箱子里囤积着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像是小孩子的拨浪鼓,姑娘家的绣花鞋,毛绒布娃娃……其中还有不少奇形怪状的东西,比如有一个类似于福先生所戴的慈善家微笑假面,还有一个足有小臂那么长那么大的鸟喙面具,斜躺在箱子里面。
许砳砳蹲下身捡起锁头,切口平整,是被削铁如泥的利器所截断,他又走到窗边查看,窗台底下的不锈钢插销没有丝毫磨损的痕迹,也不像是从外面暴力侵入。
显然是有妖怪在箱子里翻找过什么东西,而不是特意为了威胁许砳砳而来的。
织织姑娘和鹿几小医生都没有对木箱子里的东西产生好奇心,毕竟尊重其他邻居隐私也是友好相处条约的重要内容。
这时,只听织织姑娘“咦”了一声,她在窗边捡到一本幼崽读本,本来加上封面和封底也就几页的薄薄一小本,但封面和第一页内页却都被撕掉了,只剩下半本残本。
鹿几小医生好奇地问:“那是什么?”
许砳砳也强装镇定地跟着凑过去看,只见童谣残本配着简笔画,用孩童歪歪扭扭的稚嫩笔触写道——
*烧死我的爸爸
*掳走我的妈妈
画本上用橘红色表示火光,用深红色铺染血迹,还有张牙舞抓的简笔画小人。
下一句是吃我哥哥的肉,喝我妹妹的血。
——许砳砳早上听骆主任唱过这首童谣,歌谣的名字叫作《我知道你是人类哦》。
许砳砳脸色煞白,一想到骆主任早上来敲门的时候,给他寄恐吓信的妖怪很可能还在阁楼上盯着他,还看到他喷香水塞石蛋的全过程……许砳砳禁不住打了个寒颤,脊背一阵冰凉……
或许还是因为骆主任早上来敲门敲得早,这才救了他一命。
许砳砳只能苦中作乐地安慰自己:幸好石蛋是活物,幸好他早上就当着邻居们的面孵出来了,若是今早在例会上被当场要求掀开衣服,后果更不堪设想。
许砳砳冷静下来又有点在意,撕下来的封面被当成恐吓信塞在门缝里,第一张内页又去了哪里?
织织姑娘奇怪道“哎呀是谁乱撕东西呀”,但并没有太在意,她随手将幼崽读本放进木箱子里,她转过身对许砳砳笑着说:“砳砳,你看,就说是你虚惊一场吧?”
许砳砳僵硬地扯起唇角笑笑,心里有苦说不出。
送鹿几小医生和织织姑娘离开的时候,许砳砳心有不安,还忍不住打听起七号房邻居的情况。许砳砳来到终南洞至今,已经把终南洞的所有住户都见过个遍了,就差七号房的邻居还没露过面。
鹿几小医生说:“砳砳先生,你大可安心,七号房邻居是一只火属性的小肥啾,所到之处必有火光之灾,牠肯定不可能来过这里的。”
许砳砳脑壳疼,反问一句:“火光之灾?”
鹿几小医生软软地点点头,又补充道:“是的,但牠仍是一个好邻居。其实牠本性不坏,只是喜欢搞破坏。”
许砳砳:?
听听这是什么分离性发言。
织织姑娘也附和道:“小啾啾它还只是个幼年体,虽然成精了但还没能修炼出人形,牠没法约束自己的行为也是可以理解的。”
但又因为牠的破坏性是确确实实存在的,放火烧林,喷火烧屋,罪行累累,罄竹难书,屡教不改,所以被终南洞全体邻居联名签署协议关进了七号房。
七号房是终南洞里唯一一间类似于石堡的屋子,小啾啾被限制了行动,却也可以无拘无束地在石堡内喷火喷个痛快。
这是囚笼之内的自由。
许砳砳听得头更疼了。
临走之前,织织姑娘还劝慰许砳砳不用太过于焦虑,要赶紧调整自己的情绪,避免产后抑郁并发症等等。
许砳砳机械性地点头应好。
等织织姑娘和鹿几小医生离开之后,许砳砳关上门,确认过家里所有门窗都没有外力侵入的痕迹依然不放心,还有最可疑的烟囱,炉壁被连日来的烧火熏得焦黑,许砳砳仔细检查了一遍,壁炉内外的烟灰也都完好无损。
许砳砳把石蛋放在床头,他则疲惫地倒在一旁。
从早上到现在,少说也有三个小时,初初破壳时在他衣服上浸湿的水渍已经干了,这期间他一直处于极度紧张和焦虑的状态当中,现在一松懈下来,他才感到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的抽疼。
他现在头痛欲裂,却又不得不捋顺自己编的故事线的逻辑。
他刚才临危瞎编的故事线破洞百出,但好在他给自己留了余地,勉强还圆得回来。
至于如果那个恐吓他的妖怪当面指认他,不论是要卖惨还是要当场打辩论,许砳砳都不一定会落下风。
毕竟,终南洞主张邻里友爱,和睦相处。
终南洞是在妖怪世界弱肉强食的严苛生存法则之下,给予小妖怪们苟延残喘的最后一片绿洲和一处避难所,他们一心追求love&peace,容不得猜忌同伴,污蔑同伴,质疑同伴。
那个妖怪显然也在忌惮这一点,所以今天在例会上不敢出面揭穿他。
可是即便那个妖怪不想揭穿他,他也必须把这个“狼人”揪出来才行。
许砳砳疲惫地把脸埋进枕头里,脖子上的钛金铭牌贴在额头上,他正按压着自己的太阳穴,就听到旁边的石蛋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他懒得动弹,只翻了个身,静静地看着小黑蛇从石蛋里钻出来,由于石蛋是平放在被子上,没有支撑点,小黑蛇这一扭动,石蛋内部受力不均匀,自然就斜向一侧倾倒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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