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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步挪着走下旋转楼梯，乔朗畅看着下面的大堂，忽然灵光一闪，就在倒数第二级台阶上一个趔趄向下扑，就势挣脱大波浪，站定在三四米外，弯腰一手捂嘴做要呕吐状，一面四处张望。
“洗手间在那边！”大波浪反应还算快，连忙给他指方向。
乔朗畅转头就跑，进洗手间匆匆洗了把脸，出门从另一侧的安全通道离开，转到侧门方向，虽然没见什么人，还是做出踉踉跄跄的样子，出门到马路对面打了个电话，不一会儿一辆红色小轿车转过拐角出现。
看了眼迅速跳上车有点狼狈的人，胖女人一句话没说，一脚油门迅速离开。“没失身吧？”转过两个街角，才开口问话，带着戏谑味。
嗤了声，乔朗畅甩甩头：“我有那么菜？”
女人嘴角微勾：“接下打算怎么办？”
“你问我？”乔朗畅两根手指拨拨微卷的刘海，口气略夸张：“让我去饭局我去了，让喝酒也喝了，喝醉了我怎么知道怎么办？”一手撑在门上闭眼：“接下来不是应该经纪人出马么？”
“想得美？”话是这么说，苗宝晶扭过头：“你怎么跑出来的？”
乔朗畅大概给她说了说。
知道他没有公开得罪人，苗宝晶松口气，稍忖：“公司只让你参加饭局，没提其他要求，所以这事过去就算了，没人再提最好，万一奚总问起，你就说当时被灌醉，怎么出来的不记得了。”酒店那么多通道，走错一个出口也不奇怪。
乔朗畅也是这样想，甚至他都想到了万一大波浪和申导去调监控，也能看到他摇摇摆摆显然是醉酒状态下出的门，就算有疑心也不好公然质疑。
事情暂时算解决了，乔朗畅酒有点上头，靠在椅背上休息。不知过去多久，忽然身子不受控往前一个疾冲，幸好被保险带及时拉回：死女人又急刹车了！
“你慢点！”乔朗畅一眼瞪过去。
司机一脸无辜：“前面那车忽然急转弯，让我怎么办？”
乔朗畅：“……”你特么就不能不要紧盯人家屁股？？这一刻，他终于下定决心，要在那部古装剧开拍前把科目四考出来，拿到驾照就甩开这个女人买辆车，自己开！不过……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达到陆鸣涧那水平，转弯不带刹车也稳稳当当……
想到那个人，忽然有些出神。
“话说，香里源那边怎么样了？”苗宝晶又开口：“那两个纠缠你的顾客还在继续？”
“没……”乔朗畅稍愣：“反正我在那边也待不了多久，最近又不天天去，他们也不天天来，只要公司遵守承诺让我一个月内离开，就没什么问题。”
沉默十来秒，苗宝晶转了正经口气：“你真以为离开香里源，这样的事情就会杜绝了么？”
明白她的意思，乔朗畅没做声：以他现在的咖位，不要说圈里圈外有头有脸的大佬，就算公司也还可以随意拿捏他。想要改变，就必须尽快成名，这样公司得反过来看他脸色，大佬们有什么想法也得权衡轻重。但一夜成名……谈何容易？不仅仅要凭实力、人脉，还要看运气，缺一不可。
“一飞冲天难，而且就算那样也不意味有绝对的自由。”看透他心思，苗宝晶叹口气：“娱乐圈里大多数人吃的是青春饭，包括很多所谓顶流，一旦过气，回归正常生活很难。要想长盛不衰，运气之外，还得坚持打磨。”顿了顿，“你是男团出身，类似的组合能维持热度的时间有限，这就是公司没到三年就强制你们解散单飞的原因，要想可持续发展，你必须攻克演技这一关！但畅畅——”怀意味般看他一眼：“你有没想过，你真的喜欢这个职业么？”
“我……”乔朗畅下意识要答“喜欢”，但开口还是犹豫了：这个问题，他确实没仔细考虑过。
他从小练街舞，的确是因为喜欢，但这也只是一部分原因，另一方面，是因为学街舞可以不用再上各种补习班，而且母亲答应他，只要十六岁之前通过经纪公司的选拔，就送他去国外当练习生！这对于当时对读书提不起兴趣的乔朗畅是极大诱惑。后来真的出了国，苦得受不了也想退缩，但母亲已因病去世，面对关系生疏的继父他开不了这个口，况且也不知道回国能干什么，所以只能忍下去，一直到十七岁出道。在这个过程中，他对唱跳的兴趣有过一段时间的退热，但远不至厌烦的程度，倒是演戏这门新课程，是回国后才开始接触，到现在也没太多经验，只能说感觉很一般，要讨论喜憎似乎有点早。
所以苗宝晶的这个问题，乔朗畅目前回答不了，只是有一点很肯定——
“如果离开娱乐圈，凭我的学历和经验，最多只能去餐馆刷盘子吧？”
前面的车右转，这次苗宝晶没踩刹车，稍微带了点方向往左绕开去了，引发左道上那辆普桑一连串气急败坏的喇叭声。胖女人像没听见，稍沉吟：“你家里……”
“所以，我还得在这行混下去，直到混出头！”忽略她的话，乔朗畅顾自接前言，“前面两款综艺的尾款不是到了么？这部都市剧也要杀青了，片酬到手，你帮我找个专业的表演老师吧。”
苗宝晶答应下，停了片刻：“你有没想过，今天这种事再发生，你要怎么办？据我所知，公司下周又给你排了个饭局。”
“又有……”乔朗畅略意外：知道逃不过，但没想到这么快。耸耸肩：“到眼前再说吧。”他现在真懒想那么多。“那部古装剧下月开机，到时候我常驻剧组，就能躲开了。”
“剧总有杀青的时候。”苗宝晶看来是不打算放过这个话题，“你现在事业刚有起色，如果因为这些饭局得罪大佬，结果不堪设想。”轻带刹车缓缓在道边停下。转过头，语重心长：“所以我才要你想清楚，这些饭局，你还打算继续去么？”
乔朗畅头大：“我难道能拒绝？这是我离开香里源的条件！否则别说会影响那部古装剧的拍摄，得罪香里源那帮人，我下场也不见得好！”
的确，这是个死局。
“其实，有个办法。”苗宝晶拉下车窗，不知道从哪里抽出根烟塞嘴里，掏出打火机点燃，深吸一口：“常规办法，找个靠山——”吐出个烟圈，“或者叫，金主。”瞥他一眼：“你现在的条件，在目标上算是有选择，尽量找个来头大相对靠谱的，一来可以彻底跟之前那些麻烦一刀划清界限，二来今后的资源不用发愁。”
乔朗畅低头，半晌：“这就是你给我的建议？”
“这是一个经纪人给艺人的建议。”女人转头把烟吐向窗外，对面颜色跳转不停的霓虹灯看得人几分心烦。忽然：“畅畅，你知道王冀么？”
眉梢一动，乔朗畅抬头：“你以前带过的那个……吸毒的歌手？”
未置可否，驾驶座上的人自语般呢喃：“王冀在音乐创作方面很有天赋，但怀才不遇，二十五岁才通过选秀暂露头角，但难以上升。我给了他这个建议，他一开始是拒绝的，但后来不知道怎么就想通了，接受了一个女大佬的提拔，在那两三年里果然顺风顺水，一飞冲天。但天有不测风云，女大佬后来出了问题，和他的事也就被连根拔起，成为圈里的笑话，他的圈外女友听说后忿然跟他分手，加上事业直线滑坡，导致他一蹶不振，染了上那个坏东西。我劝了他很多次，甚至亲手把他送进戒毒所，依旧无济于事。他最终不得不带着一身骂名退圈。”吸完最后一口烟，把烟蒂狠狠扔出窗外，看着那一点星火在冷风中缓慢消逝，一手扶额靠回椅背：“我再听到他的消息，是三个月后，他车祸身亡，毒驾。”最后两字，很轻，却像用尽了毕生力气。
乔朗畅眉心一紧，没说话。
“王冀家境一般，属于北漂，面对生存压力，他只能孤注一掷，的确没太多选择。”苗宝晶闭着眼睛，字字颓唐。稍停：“但你乔朗畅，是有退路的。所以，希望你好好权衡利弊后再做决定。”
从窗户刮进的冷风一点点驱散剩余的酒力。
脑子清醒了很多，乔朗畅一字一顿：“我觉得，现在说退还过早。”口气缓淡，像在和身边人商量明天登台穿什么衣服一样，“你刚刚提的，是个很好的建议，我决定接受。”
瞄他一眼，苗宝晶声色不动，静等他说下去。
两指挠挠眉心，乔朗畅嘴角透出丝纨绔味：“你跟公司说——”漆色的眸子跃动了下：“我已经有靠山，不烦他们费心了。”
第15章
乔朗畅的办法很简单：对外，给自己“安排”一个有钱有势的金主。
本来呢，魏津哲是个不错的选择，但不太巧，一个月前听说他已经告别为时不长的空窗期收了新宠了。所以，乔朗畅不得不厚脸皮在背后悄悄蹭另外一位老熟人的“高光”——就是他了，陆鸣涧！
当然，事情是莫须有的，所以要低调处理，以免消息传入正主耳里导致悲剧。乔朗畅和苗宝晶合计下，决定来个含糊其辞，让人“意会”就行，这样即便以后露馅儿，一句“我从来没说过是那样的”就可以把责任推卸干净！
至于具体操作，当然就由苗宝晶负责了，其实这事说简单也简单，因为他们要诓的对象就一个——经纪公司老板奚芷薇。
奚芷薇多精的人？轻易当然不好糊弄。不过这件事，乔朗畅在攻取堡垒上有得天独厚的条件——毕竟他和陆鸣涧的确有些渊源，加上苗宝晶的舌灿莲花，制造一些让人浮想联翩的□□还是轻而易举。再说乔朗畅最近拿下的多半是希象的资源，要说这是魏津哲给陆鸣涧的面子也合乎情理，加上苗宝晶的一通暗示，奚芷薇就算不能全信，轻易却也不敢否定：对她而言，冒着得罪大佬的风险去验证那一点点的疑心自非明智之举，所以暂且搁置那些损害乔朗畅个人利益的方案也就是上策了。
做戏要做真，乔朗畅咬咬牙辞掉了香里源的工作，回头又让苗宝晶以公司的名义去擦屁股，赌的就是奚芷薇暂时不会追根究底的态度，结果倒也遂他所愿，奚芷薇睁只眼闭只眼，任由苗宝晶私下一番骚操作，事后也就装作后知后觉对两人轻描淡写批评了两句，无关痛痒。
乔朗畅终于能够松口气，在那部都市剧杀青后，趁着杭州那档综艺开录的档口，提前飞去浙江，录完综艺直接赶去进组古装剧《凌霄》，以避免留在北京面对那些不必要的插曲。
《凌霄》是部玄幻类古装大剧，但因为原著主线是男男恋，当红流量和演技派并不愿沾边，所以选用了全新人阵容。乔朗畅虽说通过之前两档综艺的改造升华，如今也算小有名气，但在试镜这部剧的时候还是连续三次被否，因为导演觉得他非科班出身，演技上怕有瑕疵，又觉得气质不是很符合人物设定，但最终试了几十号人，也没有发现比他更合适的，所以在不情愿和没办法之间，最终还是给了他第四次机会。为了这次机会，乔朗畅用心揣摩了剧本，还让苗宝晶找了个表演老师有针对性的指导了几天，真正做到有备而去，终于一锤定音，拿下了角色。只是他没想到的是，试镜竟然还不是最难的部分，最难的是进组之后的----人际关系！
作为这部剧的一番男主，吴悠在组里永远是高人一等的既视感，对同是主角的乔朗畅，几乎是把鄙视二字写脸上，动辄就喜欢影射乔朗畅的文凭和演技，甚至在镜头前都不避讳开些令人难以下台的玩笑，令乔朗畅很是难堪。就这还不算，仗着自己是一番，明目张胆挤压乔朗畅的戏份，除此，下了台还不忘打压后者：乔朗畅拍戏间隙还有两档综艺和之前签下的少儿节目需要趁隙去录，但就算不影响剧组正常拍摄进度的前提下请假，吴悠一旦得知就要给他使绊，借口自己有事要求调整日程，让乔朗畅无法脱身，或者只留给他少得可怜的自由时间，导致后者经常需要马不停蹄来回赶，几十个小时连轴转是常情，经常累得坐下就能睡着。
恨吗？当然恨！乔朗畅恨得牙痒痒。但也只能在没人的地方丢两块砖头出出气：谁叫人家腰板直后台硬呢？明面上，人是正规戏剧学院毕业，有文凭，别人不说，作为“一番”压“野路子”的乔朗畅一头还是理直气壮；二则，也是导致整个剧组都要看吴悠脸色的原因，因为这个一眼看去文文弱弱清清秀秀的小白脸，却是这剧最大资方希象娱乐最近力碰的新人，换句通俗易懂的话，嗯，他就是魏津哲新养的宠物——狗！
因为紧张的敌对关系，导致乔朗畅在前期拍摄时发挥不甚理想：剧情设定，哪怕对着灵族最美公主眼皮都不动一下的二番男主，偏偏面对另一男主时就要软和表情，甚至还要展露一个令人浮想联翩的“勾唇笑”，这让心性还是直了点又缺乏表演技巧的乔朗畅愁苦不堪，僵硬的“温润”笑意动不动就瘆得导演嘴角抖动、冷气倒抽，一下要连喊五六声“停”才能平稳心绪，继而用抖动的声线问一句“你是要救人还是要杀人？”！问完估计自己都觉多余：换做谁是乔朗畅，都恨不得把那条狐假虎威的宠物狗剥皮下锅加孜然吧？
客观点说，吴悠这个大宠物，在剧组的演员当中确实没啥人缘，那副自视清高的嘴脸谁看谁想抽，但架不住人背景强，而且业务能力不弱：明明前一刻还在冷嘲热讽对手戏演员，板一打，立马状态全开，该哭哭该笑笑，别说举手投足，就连一个媚眼都能抛得准确到位，误差不出半毫米！
这等水平的演技，在乔朗畅这样的“草台班”成员眼里，的确叹为观止。打听下才知，这个吴悠当初考上戏剧学院是特招：凭的就是这天生像添加在灵魂里的演技，至于文化课……据说几门加起来刚破三位数，其中最落魄的数学是一字打头，所以说——就文化水平上看，乔朗畅倒也没啥好自卑的。
就天天这样受吴悠折磨，乔朗畅觉得自己快要抑郁了，但好在形势总算跟着剧情发展有了好转：这段时间的戏主要是两男主反目成仇！乔朗畅觉得自己简直就是时来运转：不但可以甩掉那令他作呕的“勾唇笑”，还可以毫无顾忌对着某人冷脸，甚至拔剑相向、大打出手，他虽然身材也称不上魁梧，但比吴悠还是要高一点，加上从小学舞，灵活度平衡感也比吴悠好上不少，这样在两人的对手武戏中自然占上风。吴悠寻常是吊一天威亚得喊半天腰疼，乔朗畅就舒爽多了，打戏不仅完成得轻易，而且身姿飘逸，连导演也夸赞他颇有些原著小说中那个冷面仙君的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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