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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沈翘起了个大早。
提前订好的瓜果鲜花也准时送达了。
因着没有工作,沈翘的穿着也相对日常,简单的米色宽松毛衣,配上同色系阔腿裤,和一双浅棕色的小皮靴,外搭了一件驼色的羊绒大衣,看着柔软又舒适,长而波浪的卷发慵懒的散在肩头,衬得整个人都柔和了许多,眉眼间的锐气也被弱化了大半。
待沈翘准备就绪,沈翩才慢慢吞吞的从楼梯上走下来。
和沈翘不同的是,她穿了一身的黑,黑色的毛衣裙,黑色的蕾丝纱裙,黑色的巴洛克皮鞋,黑色的斗篷大衣,衬得一张小脸愈发的惨白。
沈翘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也什么都没说出来。
最终转身默默的叹了声气。
当年父母离世的时候,妹妹还小,现在又一个人在家,接触不到新朋友新圈子,有些郁结也是可以理解的。
自己再怎么努力,也只是姐姐,尽力争取了物质上的优越,可心理上却忽视了沈翩。
沈翘搬着沈翩的轮椅,还有扫墓祭奠用的瓜果烧纸放到了商务车上。
接着又扶着沈翩上了副驾,细心的给她调整扣好安全带。
驱车上墓园的路上,如以往一样,一路没什么话。
从前父母的忌日,沈翩也是如这般沉默的。
沈翘不做他想,到了墓园,便忙碌了起来,从后备箱取出鲜花瓜果供奉,烧了些纸钱,对着缭绕的烟雾,絮絮叨叨了今年发生的事情。
虽知道这并不能起到什么实质的作用,但总归,让心灵有个寄托。
饶是坚强如沈翘,也需要一个精神上的支柱。
“虽然发生了很多不好的事情,但我可不是别人,我可是你们的女儿。”
“逢凶化吉,还被财神保佑,这么多年来S.Q也一直在发展壮大。”
“今年还和顾氏集团合作了一个极具前景的大项目,已经接近到收尾阶段了,开年就能营收了。”
“到时候,S.Q肯定能更上一个台阶。”
“到时候我就当个甩手掌柜,把公司交给职业经理人,带着沈翩到处去玩玩,她以前说想去看极光……”
……
沈翩在一旁,静静的注视着,却也不说话,只是待香火燃尽,默默收了个尾。
将被风吹散的灰尘都拢到一处。
郊区空荡荡的墓园,周围没什么建筑物,寒风料峭,吹动沈翩的衣角来回摆动,更显得她身形纤薄瘦弱,仿佛随时都会倒下一般。
沈翘连忙上前去,接过她手中的扫帚,挽着她到轮椅上坐下。
一抬头,却见沈翩眼眶红红,她下意识想要摸摸对方的头发,安慰下对方。
而沈翩却歪头躲过了她的手。
“沈翘,你就没什么想要对我说的吗?”
落空的手指僵在原地,沈翘愣愣的看着沈翩,这两天一直盘亘在心底的疑问,不知如何出口。
而沈翩的主动的质询,更是让她有些动摇。
“翩翩,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是被谁威胁了吗?”
沈翩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她,声音却冷漠的可怕:“沈翘,事到如今,你还在隐瞒吗,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是因为我腿瘸了,就把我当成傻子了吗?”
沈翘不知自己面上是什么表情,她觉得自己的脸有些僵,牵扯不出动作来。
“翩翩,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沈翩冷笑一声:“都这种时候了,你还想继续装下去,和我演什么姐妹情深的游戏吗?”
“是的,设计稿是我从你的主机上窃取的,发给万邦成的。”
沈翘闻言脑海一片空白,她炸了眨眼,沈翩仍是记忆之中的面容,可说出的话,却仿佛是截然不同的另一个人,她艰难的开口:“翩翩,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我是亲姐妹,本就是一体的,损害我的利益,不是就是在损害你的利益吗?”
孰料,沈翘话刚落音,沈翩面上便露出了陌生而又怨毒的神情。
令沈翘背后一寒,她两辈子都没见过沈翩这样的神情。
她咬唇:“翩翩……”
沈翩愈发的的愤怒的起来,声音猛地尖锐起来:“住口,别叫我翩翩,你让我恶心!”
沈翘浑身都僵了,她极度不可置信的看着沈翩,吃惊的说不出话来。
她实在想不通,平日里乖巧纤弱的沈翩,如今怎么和变了一个人一样,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来。
沈翘尽力放轻松语气,轻声询问:“到底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沈翩注视着她,几个深呼吸后,面容也渐渐平静下来。
下一秒,抛出的话却如一道道惊雷一般。
“沈翘,你还记得我们的父母是怎么死,我的腿是怎么废掉的吗?”
“是因为你,沈翘。”
“你以为你这几年汲汲营营,赚了几个钱就能补偿这一切了吗?”
“若不是因为你当年纠缠那个姓顾的,父母又怎么会出车祸死亡,我的腿又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些年你说的好听,说是为了我的腿努力赚钱,求访名医,实际上,呵呵,不过是哄骗罢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我的腿神经都失活,再无好转的希望。”
“这一切的最罪魁祸首,是你。”
“那个姓顾的,是帮凶。”
第49章 沈翩的话如锋利的刀,一下又一下的剜在了沈翘的心口上。
她脑海中嗡嗡作响,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微微蹙着眉,一字一句的理解着沈翩话里的含义。
在巨大的刺激下,沈翘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她怔怔的开口:“翩,翩……你想说什么,我有些不明白……”
沈翩面无表情的瞥了她一眼,声音也冷淡的出奇:“事到如今,你还在装傻。”
“当初若不是你将那姓顾的送你的东西遗忘在商场,执意要回去取,路上又怎么会发生车祸,若不是你的任性,父母根本不会去世,我也绝不会落到这种下场……”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试图原谅你,不断地在心里说服自己,你只是无心之失,你也同我一样,恨那个姓顾的女人。”
“可现在看来,不过是我的自欺欺人罢了。”
沈翘面色骤然白了下来,满脸的愧疚与挣扎,她实在无可辩驳:“唯有这件事,是我对不起你,可是翩翩……”
沈翩见她这般模样,面色逐渐狰狞起来,尖声打断了沈翘的话:“够了!难道你要说,我失去的仅仅是一条腿,可你失去的是你的爱情吗?真的是可笑至极。”
“我给你过你机会的,结果你夜不归宿,和那个姓顾的女人厮混在一起。”
“姐姐,你实在太让我失望了!”
或许沈翩说的都对,可这也不是顾清溪的错,这一切一切的错误的渊源,明明都在于她沈翘。
怪她,一开始就不应该没脸没皮的缠着顾清溪。
不应该,在看到顾清溪哭泣的时候,感到心软好奇。
她实在不应该再靠近顾清溪。
这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错。
晴朗的天空,突然灰了下来,不一会儿,就下起了细细密密的雨。
沈翘下意识想走上前,想要推着沈翩去避雨。
突然,身前蹿出一个人来,紧接着,银白的在眼前光一闪,冰凉尖锐的物体瞬间穿破她纤薄的衬衫,没入了她的胸口。
瞬间剧烈的疼痛后,沈翘丧失了反抗的气力,她努力抬头看向不远处的沈翩。
对方神情十分的怪异。
明明黑漆漆的眼瞳里满溢着悲伤和泪水,可唇角却在努力的上扬着。
大量的失血让沈翘的眼前一片模糊,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瞬,她想。
如果这就是沈翩想要的,也好。
过错因而而起,也因她了结。
只是意识中不受控制的回想起那张清冷的面容,那偶尔的温柔神情。
终归,是有些遗憾的。
或许重来一世的意义,就是让她赎罪。
意识模模糊糊中,沈翘这样想着。
最后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沈翘似乎做了一场冗长的梦,梦里各种琐碎的情景事件,纷至沓来。
开心的,伤心的,缅怀的,不舍得……
像是曾经走过的回马灯一样。
不过同以往不同的是,这次她感到由内而外的疲惫,头脑晕眩迷蒙,身体沉重不堪。
黑暗的深渊拉扯着她,渐渐吞噬着她,可耳边总有烦人的絮絮叨叨的声音,打扰她的长眠,虚无中,她莫名的有些烦躁起来。
C市的ICU重症监护病房。
纯白的床上沈翘面上罩着透明的呼吸机罩子,身上覆着心率监测机等各种各样的仪器,各色的检测管,输液管从被子里延伸出来,一侧的黑色屏幕上微弱的的频率微弱的快要崩成一条直线。
她双眸闭的紧紧地,丝毫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原本红润健康的面容,如今看起来苍白发青,瘦的脱了相,颧骨凸显。
曾经白嫩的手背,现在遍布密密麻麻的针眼,还有青紫暗黄的淤血。
距离被刀捅已经两个月了,沈翘丝毫没有要醒来的迹象,可她的生命力,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消逝着。
因为营养跟不上,那乌黑浓密的长发也失去了光泽,变得干枯泛黄,水润妍丽的红唇,此时又灰又干。
她的呼吸弱极了,好像用不了多久,就要消逝在这个世界上一样。
顾清溪默默的坐在她的病床旁边,目不转睛的瞧着她,面上的悲伤根本无法抑制。
她原本是多么镇静自若的一个人,可一遇上沈翘,便什么原则都没有了。
顾清溪垂眸,强行深呼吸了几次,才勉强抑制住情绪,她轻声:“当年你父母死亡的因果我已经查清了,根本不是你的错,我能料到你这样要强的人,定然是将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企图去承担,去弥补,可凶手另有其人,这绝非是你应该承担的过错。”
“如今凶手已经被抓获,我的律师团队会尽最大的努力,争取最严重的刑罚。”
“至于沈翩是被蒙在鼓里的,虽我极其恼怒,恨她竟对你如此的残忍,可她毕竟是你的妹妹,我思来想去,还是想交由你处置。”
“你要是想报复她,让她坐牢,那我便全力争取最重的年限,如果你想……原谅她,那我,也会支持你,不在对她进行追究。”
“可你要是再不醒来,那我就要折磨她,把她送进牢里,找尽关系“特殊照顾”她,不仅如此,你的心血S.Q还会因此落到我的手里,要知道,如今我可是除你之外,S.Q最大的股东,你多年的心血就会毁于一旦。”
……
顾清溪一向寡言,不管在工作上,还是感情上,向来都是讷于言而敏于行,像这样絮絮叨叨的和沈翘说这样一堆话,还是头一次。
是医生告诉她,如今沈翘求生意志并不强烈。
如果想让她醒来,必须要刺激她,激起她对外界的反应来。
如今沈翘对于外界还有微弱模糊的感知,因此,顾清溪每日便来病房里,说半个小时,前一天搜肠刮肚想出来的,能够刺激沈翘的话语。
比如沈翩,比如S.Q,比如当年的事情。
却唯独没有想到自己。
她不知道,也想不到,沈翘意识最后一刻,所惦念的。
并非沈翩,也并非S.Q.而是她,顾清溪。
第50章 沈翘全然没有料到自己还有再睁开眼睛的一天,混沌的意识中,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地絮絮叨叨,让她无法安眠。
眼皮上好似被坠上了千斤的重物,沈翘废了好大好大的力气,才勉强睁开一道缝。
陌生的天花板,余光中是一片雪白,呼吸中尽是消毒水的气味,身体也疲乏虚弱的提不起劲来。
在接下来,她身侧的那人睁大了眼睛,失声喊出着她的名字。
“沈翘,医生,沈翘她醒了!”
沈翘眯了眯眼睛,才勉强看清对方的面容,是顾清溪,可与记忆之中的精明的干练对方又有些不像。
那削尖了的下巴,略显疲惫的面容,失神的情态,与那时,寒风夜雨中自己墓碑前的人影所重合。
有冰凉的水滴落在了她的面上。
沈翘眨了眨眼向上方看去,长期昏迷导致脑子混沌不清,让她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这是她第二次见顾清溪落泪。
并不是书上的那种梨花带雨,见犹怜。
对方贝齿紧紧咬着唇,极力控制着面上的情绪,可面上的泪珠止也止不住,吧嗒吧嗒的往下掉,她眉头因情绪激动而蹙起,虽是在哭,可唇角却试图露出笑意。
“沈……沈翘。”
对方似乎是废了很大的气力,才叫出了她的名字。
似乎是被对方的情绪所感染,沈翘心底也涌上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来。
她试图发声,却嘶哑的不堪,如生锈残破的齿轮般,发出刺耳沙哑的声音。
“啊啊……噢……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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