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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子桑君晏。”
头很疼,识海像是一柄刀搅在里面,抚摸的手一下一下摸过的地方,平复了汹涌的潮汐。
少年墨色的眼眸混沌,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安静了下来,伏在祂的肩上不动。
冶昙轻轻一下一下抚着:“你好难粘啊,我们玩个游戏吧。”
“什么游戏?”化身狼的时候中途被打断了的大狗,病病的,淡漠无情。
但眼底的血月沉进了海里。
冶昙转过身,在他眉眼的冷锐显露前,再一次按着他的脑袋,按到祂的肩上。
子桑君晏看不见的地方,祂的神情安静放空:“咬一下试试。”
软软肉肉的珍珠汤圆,骨架精致纤巧,柔软好捏的软肉在胳膊上,脖颈的骨肉却纤薄。
他张开嘴,很轻地咬下去,不松口。
“重一点。”
牙齿抵着纤薄的软肉很快便触到了底,留下红色的印子。
“再重一点。”
珍珠汤圆不是汤圆,是薄皮的包子,轻轻一点力气便有血珠渗出。
流血了!
他松开嘴。
但摸着他头的手轻轻按下。
“很甜的,你尝尝。”
舌尖轻轻碰了一下,从幽冥回来的鬼第一次吃到食物,饥饿让他下意识想重重咬下去,再吃一口。
眼眸的混沌,却清明了一瞬,一动不动。
冶昙按着他的头,眼眸安静很乖:“是不是很甜?”
祂的血里有子桑君晏的心头血,还有祂上万年的修为,是世间最佳的补药。
黑暗中,许久,很轻的声音:“嗯。”
冶昙闭上眼睛:“乖。”
祂轻轻地摸着少年的头。
天亮了。
上课的时候,轮到赵夜上前演练符篆。
所有人看到,他神情淡漠孤冷,手指落在小傻子的头上,生硬地摸了一下:“乖。”
“……”
以往他离开的时候,小傻子便都跑去时宣身边。
因为这一下,那小傻子像被拴住的小狗一样,眉睫垂敛,翡色的眼眸濛濛恹恹,乖乖站在那里,直到黑衣少年回来,也没有离开半步。
大家摸摸鼻子,移开眼睛,眼神偷瞄了几眼。
只有段凌没有回头。
尽管如此,赵夜的眼眸还是盯着他,漆黑的眼眸沉沉的冷,像幽冥的暗河。
虽然很快就移开了,但那一眼还是让人提起了心。
楚红月注意到了什么,皱眉走过去,拉了一下小傻子的手。
珍珠汤圆一样纤薄软软的肌肤,一点伤痕都很明显,手上像是被捏过,耳垂红红的,脖子上也像被掐过。
“谁干的?”
楚红月第一眼瞪得是段凌。
她觉得她终于知道,为什么赵夜这么针对段凌了,他居然这么欺负一个傻子,枉费自己还觉得误解了他!
其他人也难以置信,望向段凌。
段凌瞥了眼,眉宇矜傲轻慢移开。
楚红月:“谁干的?小傻子你别怕!师姐给你出气!”
虽然这是个偷渡塞进来的小傻子,但既然来了,她便也当做是他们原一道宗的小弟子,那她便是师姐,自然要护着。
小傻子抬起手,和被众人横眉冷对的段凌对视了一眼,两双眼中如出一辙的生无可恋。
祂顿了顿,像是茫然无知一样,手指绕了一群,指向了身旁一脸淡漠冷寂的子桑君晏。
所有人:“……”
楚红月咳嗽了一声:“你想好再指。”
小傻子还是指着赵夜,卷长的睫毛半敛,翡色的眼眸无辜可怜地望着她:“凶……”手。
楚红月同情地看一眼赵夜,摇摇头,无可奈何点了点小傻子:“凶什么凶?你呀你,怎么这么蠢,欺负你的是别人,赵夜是帮你出气,你怎么还说他凶?”
段凌瞥了眼他们,轻慢扬了一下眼角,颇有点嚣张跋扈无人能奈何的意味,走到离他们远远的地方。
妩翩仙捧着脸:“啊,好想捏。”
段凌正好走到她旁边,伸手在她脸上捏了一下:“不谢。”
妩翩仙立刻改为双手捂脸:“我是说我想捏,不是要人捏我。”
段凌望着前方其他演示的弟子,淡淡地说:“旁边有恶犬,劝你珍惜生命。”
妩翩仙望向正望过来的赵夜黑暗冷锐的眼眸。
对方这个样子虽然比起之前对谁都不看一眼的样子有点人味了,但还真是怪吓人的。
她谄媚示好地笑了一下,极力传达,自己就是想一下,完全没有动手的意思。
然后,离这个据说已经动过手的段凌默默远一点。
小熊猫坐在段凌的肩上:【现在怎么办?】
子桑君晏一时粘不好,冶昙和任何人走近,他都会用一种“就是这个人让冶昙背叛杀他”的眼神盯着对方。
小傻子还好,可以跟谁都不接触。
但段凌不行。
现在大家还可以当做,赵夜是因为段凌欺负了小傻子在针对他。
但一直针对不见动手,久而久之谁都会觉得奇怪。
冶昙:“我知道了。”
【那你有解决的办法了吗?】
冶昙眸光低靡,嗯了一声,淡淡地说:“有了。”
【真的吗?什么时候?】
……
今天,雩雳主动召见了段凌。
他还穿天水青的衣服,在批阅公文。
正常得令人惊讶。
“你最近在做什么?下面传来的消息说,你跟谁都不清不楚,就是跟时宣清清白白。”
冶昙原本没什么表情,听到这话眉睫抬起:“跟谁都……不清不楚?”
这叫什么话。
“传消息的人难道是妩翩仙吗?”
雩雳眼睛不抬:“她是妖族主动送来的质子,她自己不知情,你看出来了也不用说破。”
冶昙:“原来如此。”
郁罗萧台什么地方,怎么可能让一个小妖悄悄混迹进来而不知道,不过是睁只眼闭只眼罢了,只有妩翩仙自己不知道。
“我交代你的任务,你好像并不放心上……”
殿门之外,夜色黑暗,无星无月。
一个虚影闪现,忽而听到里面的谈话声音。
虚影没有避开,反而犹豫了一下,往上靠了靠。
啪!
一册玉简飞过来,落在站着的人脚边。
那人没有躲,歪了歪头,似有若无的无辜:“……我可是很努力没有喜欢他。”
“我给你的任务是让你勾搭除了他的所有人吗?你阳奉阴违,当真觉得我不会杀你。”
话说得狠,那个人的声音却轻缓淡淡。
“长老不是说,他喜欢不喜欢他的人。我这么不喜欢他了,他自然要喜欢我的。无情道是那么好破的吗?少说也得一两百年的布局,何况,我不一定要自己出手……”
对方声音又轻又低。
虚影不知不觉又靠近了些,想看清楚这个勾搭了所有人的,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们在设计谁?
“什么人?滚出来!”
一道灵箭忽然自厅内凌厉射来,是伏案批阅的人甩出的一滴墨。
虚影神魂具荡,毫不犹豫动用了一个法宝承伤,毫不耽搁向外逃去。
“敢窥测本座,找死!”
一团笔墨化为游龙追了上去。
雩雳没有动,只是闭上了眼睛。
修士修为一旦到了化神期就可以神识外放,以大乘期修士的神识,别说是一个落月山庄,便是落月天城周边天城的一草一木都清清楚楚,不想看见就罢了,若是想看,事无巨细,心念一到便无所不知。
若是到了渡劫期大圆满,神识放出去,整个修真大陆都能一览无余。
但是,相应的,若是对方的修为旗鼓相当,也可以屏蔽他人神识的感知。
低阶修士的神识碰上高阶的,还会被重创,直接元神湮灭。
因此,修士等闲不会这么做。
每座天城也都有相应的法器大阵屏蔽其他人元神的窥视。
甚至还有专门佩戴在身上,隔绝其他人神识的法器、符篆,不过这种都是极其昂贵的东西,有这种宝物的人也没必要做宵小。
这人会是谁?
忽然,冶昙想到了什么。
“我去追。”
说完他就立刻闪身追出去。
夜色寂静,各处人马却已经出动。
一柄剑光隐在暗处,在冶昙的脸上晃落下一道光。
隐藏在树影里的人未曾料到会在这里看见他,远远定定地看了一眼,瞬间鹰一样遁向远处。
冶昙蹙眉,两个人?
不同的方向。
他瞬间放弃之前窥视的那个人,向着这个人追去。
转眼数里之外。
……
一地鲜血,虚影挣扎着不断地逃。
那束墨龙追着他阴魂不散,他第一时间跳入水中遁走,墨龙跟着入水不断变淡消减了威力,这才叫他逃过一劫。
早知道就不该靠近,仗着自己身上有隔绝修士元神追踪的隐匿之物才靠上去的,哪里知道对方竟然是大名鼎鼎的雩雳。
第五夏入定到中途,忽然听到了求救的声音。
她猛地惊醒过来。
是哥哥的传讯。
难道他又潜入内门被发现了?
第五夏立刻收拾了一下翻窗悄然出去。
……
那个人停在山巅云海之上,声音没有感情:“你是雩雳的人?”
冶昙也止步,望着他的身影,眼里没多少兴致:“杀手都这么敬业吗?死了一回还记得完成任务。还是只有戾这样?”
传言中声名狼藉,辱姐杀父,屠杀同门,与佛子双生的杀手戾。
“我不知道你在说谁,我只知道,我不杀雩雳,死得就会是我。”
冶昙:“怎么杀?提着剑就这么走过去?”
“我不走去他也会找来……你是雩雳的人,动手吧,死在你手里比死在别人手里强。”
冶昙:“我若是雩雳的人,第一次见面的那天就告诉他,伊陌就是那个杀手。”
黑衣人:“……”
冶昙微微蹙眉:“为什么惊讶?当时我不是问你要不要杀我灭口吗?”
那一日,就那么巧,冶昙刚请段凌去山下潭水底待一阵,借他的壳子用用,转眼就看见了以为他要跳崖的伊陌。
雩雳遇刺的动静不算小,那么浓的死气和血腥味,冶昙好歹一万年的修为,活得久了总能知道点什么。
“你夺舍了伊陌吗?”
“没有夺舍,我就是伊陌。”
冶昙:“随便你是谁,玩个游戏吧。”
伊陌不解:“玩游戏?”
冶昙点了点头:“我让你彻底躲过雩雳的追杀,他以后永远都不会再找你,将来你为我做一件事。”
……
第五夏在数里之外的山溪里找到了已经失去神智的哥哥。
是有人传讯她人在这里。
“哥,醒醒。”
顾不得眼泪,她迅速为对方止住伤势,清除他们的痕迹,做了各种防止被追踪到的操作,这才带着人逃离此处。
【往东南走。】
传讯声忽然响起,是那个通知她哥哥在哪里的人。
可是东南方向就是落月山庄的方向啊,难道要回去?
第五夏犹豫了一下,还是遵照对方的意思往回走。
是了,他们找人一定会往远处走,想不到他们反而会回去。
逆着山底往回走,是落月山的谷底。
山雾弥漫中,一盏明灯却出现在前方。
“谁?”
第五夏瞬间心惊,只怕是郁罗萧台找上来了。
“是我。”灯光驱散了冷雾,段凌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她。
第43章 全世界的人,只喜欢你
“前面有个山洞。”
段凌执灯走在前方。
第五夏没做什么犹豫扶着哥哥跟上。
祂将灯盏别在洞口,以灯光为原点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向外扩散去。
即便是雩雳的神识也无法看到这里。
然后祂才走了进去。
“是你传讯我,哥哥的位置?谢谢你啊。”
第五夏生了火。
看到段凌在她旁边的石台坐下:“说说看你们的事。”
“我父亲姓夏,我不是一开始就在云霄剑派……”
第五夏的父亲姓夏,父母结了道侣之后生了哥哥夏枫,到她出生的时候,夫妻两人已然因为种种原因貌合神离。
或许因此,疏于了对长子夏枫的管教。
当时夏家所处的宗门归顺了郁罗萧台,是一个三等宗门。
夏家在宗门里是元老,地位崇高,但并入郁罗萧台后,在那些新起的势力排挤下,日子并不好过。
其他人韬光养晦,暂避锋芒,但夏枫从小到大心高气傲,没吃过什么亏,加上本人天赋卓绝,人人都称赞一句天才,遇到找上门的对手从未想过避让。
但他虽能在场面上赢,背后却免不了吃亏,并且树敌越来越多。
后来,多方作用之下,夏枫性情大变越来越偏激,被人诬陷与魔族之人往来,他索性杀了那个一直与他为难之人,直接叛出了宗门。
若是宗门没有并入郁罗萧台,他叛出也就叛出了,但现在宗门明面上隶属于郁罗萧台,夏枫便等同于叛出郁罗萧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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