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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几人哄笑。
“说点认真的,我觉得还是要考研,就我们本科出去的话,不是去非洲就是去搞外贸电商,没什么路子。”
“女生去非洲不太安全吧?”
“对了,下个月外交部来我们学校遴选,我打算去凑凑热闹,试一下。”
“你想进体制内啊?我爸妈就是公务员,一眼望到头,可没劲了,那地方适合养老。”
“你是没受过社会毒打才这么说。”
“好像你受过一样,哈哈哈——”
大家各自规划着未来,程苏然心里仍有点迷茫。
一直在学校闷头读书考试,对外界职业信息了解有限,她还不能确定留学是自己未来的最优选。迷茫往往伴随着焦虑,但比起大一大二时,这种焦虑反而不那么强烈了。
以前满脑子想着毕业后做什么工作,赚钱是第一位,生怕自己无法在这座城市立足,不能给自己一个家。
而现在……
或许还有其他选择?其他可能?不必因为急于赚小钱而错失长远发展的机会。
大概是那笔钱给了她安全感,她才能静下心来,好好为自己规划。想到这里,程苏然不觉鼻头泛酸。
姐姐是对的。
……
离CATTI英语“二口”和“二笔”考试还有一个月,某天傍晚,程苏然正在吃饭,忽地接到了陆知乔的电话。
“小程,吃饭了吗?”女人声音温和。
“正在吃,”程苏然还没从惊讶中缓过神来,“陆总,你有我号码?”
“嗯,去年夏天你在公司时存的,一直留着。”
“唔。”
她正要问有什么事,陆知乔再次开口:“下个月二十号我和言言举行婚礼,你有时间参加吗?有的话,周末我把请帖给你送过去。”
“……婚礼?”程苏然手一抖,筷子差点掉下去。
“陆总,你和言言姐要结婚了?现在同性可以领证吗?”
陆知乔在那头轻笑:“想得美呢。只是举办婚礼,我们都想给彼此一个仪式,也希望得到身边亲朋好友的祝福。”
“哇,那也太棒了吧,恭喜你们!”程苏然眼底涌动着欣喜的光,脑海中忽然闪过了一点什么,零零碎碎。
办公室,江虞,一本图册。
记得有次她在办公室瞧见了江虞捧着婚纱图册翻看。
当时她还以为江虞要跟谁结婚……
江虞,江虞。
又是江虞。
“那你会来参加我们的婚礼吗?”陆知乔语气亲切。
程苏然回过神,连连点头,好像陆知乔能看见似的,“嗯嗯,会。”
“周六上午十点,我去学校找你。”
“啊,不用了,陆总,我自己过去拿就行,免得你跑一趟。”
“傻孩子,结婚请帖都是往外送,哪有让宾客自己来拿的道理。”陆知乔笑着又说她可爱。
程苏然脸色微红,“这样啊,好吧……”
挂掉电话,笑容还挂在唇边。
真好啊。
都要结婚了。
程苏然内心感叹,不知怎么有点羡慕,想起了那个人。
[你知道我和祁言是怎么分手的吗?]
言言姐是前任。要结婚了。那么——
会不会邀请江虞?
……
雨下了整整两个月,一缕阳光将城市从霉湿气息里解救出来,天空终于放晴。
周末,江虞难得睡个懒觉,九点多起床,空腹灌了杯水,什么也没吃,坐在房间里拼黏土模型,一直拼到下午。
还是不行。
看着眼前歪歪扭扭的四不像,她叹了口气,站起来,伸懒腰活动筋骨,走到窗边,唰地拉开了窗帘。
阳光刺目,晴天无云。
江虞眯起眼,透过玻璃静静俯视着楼底,大大小小的船只在江面上穿梭,对岸高楼林立,行走的人变得很渺小。
站了会儿,她回到桌前,继续捣鼓模型。
[姐姐,你还喜欢吗?]
[很喜欢。]
江虞呼吸一滞,拿起零部件又放下。
这两个月除工作之外,她到处赴局,今天在这座城市,明天在那个国家,比二月份还忙,时间也过得足够久。
可是,那个女孩在她心里的痕迹不仅没有淡化,反而越来越清晰。
仿佛喝下了一杯甜酒,初入口时,酸酸甜甜,自认能够驾驭,却不知它后劲极大,喝得越多,要缓过来的时间越长……
——笃笃笃
敲门声打断了思绪。
“可可……”裴初瞳轻慢地推门而入。
江虞转头迎上她视线,笑了笑,“怎么才来。”又朝后面望了眼,“阮暮呢?你没带上她?”
“在客厅,我们俩说悄悄话,不让她进。”裴初瞳挑了下眉,坐到旁边小沙发上,架起了二郎腿。
天气热,她只穿了件吊带,冰丝的阔腿裤,素面朝天,头发懒懒地挽在脑后。
大小姐最近也很忙,忙着出席各种活动、签新人,因为没时间,缺席了三月初的巴黎时装周,没有看到江可可最后一次走秀,前几天才闲下来。
江虞啧啧两声:“又想气她是不是?”
“没有。”
“嗯?”
“是真的,”裴初瞳摇头,“说实话,我也累了,没心情再玩这种把戏。”她嘴角笑容塌拉下来,摆摆手,“不说这个了,你什么时候有比较大块完整的假期,我们出去散散心吧?去那种与世隔绝的地方,岛屿啊,荒漠啊……”
江虞也不再调侃她,一边摆弄手上的东西一边说:“现在就可以。正好我把那些综艺邀约推了,时间多。”
自从年初的综艺小火之后,这几个月不断有项目找上门来,她兴趣缺缺,考虑了一阵,最终还是没接。
“你手上是什么?”裴初瞳见她心不在焉,好奇地凑过去,仔细打量。
“这个小人好像你,诶,怎么断了一截?”
江虞指尖抚摸着残缺的小人,轻声说:“去年生日,然然送我的礼物。”说完停顿片刻,“不小心摔坏了。”
她神情阴郁,犹如乌云罩顶,与窗外晴空万里全然两样。
裴初瞳怔了一怔,目光落在她脸上,有些迟疑,“你们……不是分开了吗?”
两个月前还在电话里笑着说马上要找下一个。
“对啊。”
“那你怎么还留着她送的东西?”
“送给我就是我的,怎么处置当然看我心情。”江虞哂笑,抚摸的动作愈轻,生怕又把它弄坏。
一阵短暂的沉默。
裴初瞳盯着江虞,叹了口气:“都分开两个月了,如果你真的像电话里跟我说的一样不在意……唉,算了,你也有自己的考量。”
她回到沙发边坐下,单手支着脑袋,情绪莫名也低落下来。
“我们两个真是难姐难妹。”她自言自语道。
“噢,对了,我帮你留意了合适的女孩子,有三个,今晚就可以去看看。”
江虞淡淡摇头,“没兴趣。”
“其中有一个长得很像你家小妹妹,无论脸还是身形,连声音都挺贴的。”裴初瞳试探性地说。
江虞眼眸微亮,旋即又黯淡下去,“过段时间再说吧。”
“……”
又一阵敲门声。
等了会儿,人没有进来,只是很轻很轻地敲,裴初瞳以为是阮暮,有点恼,起身去开门。
田琳站在外面。
“裴小姐。”她微笑着冲裴初瞳点了下头,径直踏入屋子,目光落在摆弄模型的江虞身上。
穿着睡衣,披头散发,像是刚醒来的样子,床上被褥乱糟糟堆着,玩偶掉了一地。
江虞闻声抬头,“你怎么来了?小田妹。”
“……”
裴初瞳轻咳一声:“我去看看木头。”说完便出去带上了门。
田琳没说话,默默走到床边,捡起掉在地毯上的兔子玩偶们,一个一个摆放好,再把被褥铺平。
“有事吗?”江虞看着她。
田琳扫一眼桌上的模型,犹豫了会儿道:“祁言下个月二十号办婚礼,想邀请你和程小姐去,为了避嫌,她让她女朋友给程小姐送的请帖,让我也跟你说一声。”
“她应该不知道你和程小姐分开了。”
江虞垂眸不语。
手中黏土小人断了只脚,残缺不全躺在基座上,眼睛望向她,露出像是嘲讽的神色。
前女友都结婚了呢。
你看看你……
[在我心里,你一点也不坏。]
[你是很好的姐姐。]
江虞心头刺痛,微不可察地拧了下眉,撇开脸,“我就不去了,你替我随份礼,说清楚我跟然然已经分开,其他与我无关。”
她拿起透明盒子罩住模型,轻慢小心地将它收进柜子里。
田琳嘴唇微动,还想说什么,但又咽了下去,“好。”
“还有,心理医生我联系好了,你看看什么时候……”
江虞打断道:“我没病,不需要。”
“……”
……
阮暮一动不动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发呆,已经保持了这般坐姿近十分钟。
屏幕页面是微博超话,江虞和裴初瞳的CP图文。
小众爱好者们圈地自萌,花样奇多,战斗力强,玩得相当欢乐。她不知关注了多久,每看一次,心里就难受一分,但下次还是会点进来看,控制不住自己。
CP粉们给裴初瞳的属性是“人间富贵花”,给江虞的属性是“千年老妖孽”,攻受分明。
超模和影后,很配嘛。
阮暮紧锁眉头,深如幽潭的眸子里掀起万丈波澜,薄薄的唇抿成一条直线。看得太投入,以至于没注意身后有人靠近。
“好看吗?”耳边冷不丁传来熟悉的声音。
阮暮吓一跳,条件反射摁了锁屏,转头起身,就见裴初瞳站在沙发背后,脸色微冷。
“瞳瞳……”
“手机给我。”裴初瞳伸手。
阮暮迟疑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挣扎,还是把手机解了锁,递给她。
她很少拒绝她的要求。
裴初瞳接过手机扫了两眼,抬起头,直视着她,“关注多久了?”
“三个多月。”阮暮眼神躲闪。
“为什么要关注这个?”
“不小心点进去的。”
“你撒谎!”
“……”
阮暮低下头,不说话了。
裴初瞳瞪着她,眼眶渐红,发出一阵冷笑。
她实在是厌恶极了这副逃避的样子,一时之间只觉得心力交瘁,万念俱灰,难以再支撑。“我受够了,阮暮,你也肯定受够了吧?”
“从明天开始你自由了,我有那么多保镖不缺这一个,如果爷爷问起来,我去说,而且他年纪也大了,不会再管小辈的事,你也不用把他的话当成军令状。以后各自安好吧,放过你,也放过我。”
裴初瞳深吸一口气,转身迈入阳台。
高楼之下,滨江横穿两岸,水面泛着粼粼波光,船只穿梭繁忙。
夏初的骄阳笼罩着她。
阮暮捏紧拳头,挺拔的身形微微颤抖着,脸上已无血色。半晌,她来到裴初瞳身后,“瞳瞳,其实我……”
“闭嘴。”裴初瞳捂住耳朵,“我不是在逼你就范,是已经做出决定了,所以你不用再解释什么。”
“九八年长江流域发生过一次特大洪灾……”
“我说了闭嘴!”
“你还想说什么?说完我马上就改变主意?理解你的苦衷?然后继续忍受那种煎熬,忍受你的逃避,是吗?以后这就成了你的法宝,随时拿出来用一用,你只想让我安静,不想解决问题,我看透了!”她歇斯底里,宛如疯魔,红着眼睛转了过来。
阮暮立刻闭上嘴,抱住她,笨拙地安抚:“不是那个意思,好了,我不说了……我……”
“我接受你的任何决定。”
裴初瞳无声落泪。
……
婚礼那天是“五二零”。
举办地点是祁家名下的山庄酒店,位于滨江入海口风景区的半山腰上,风景秀丽,面朝大海,视野开阔,因即将到来的婚礼而布置得富丽堂皇。
一辆黑色轿车沿着盘山公路缓缓行驶。
江虞和田琳坐在后排,一个盛装打扮,表情严肃,一个穿得休闲,心不在焉。
林间斑驳的树影掠过脸庞。
不多会儿,到了酒店门口。
司机按指引去停车,江虞朝窗外张望,看见了站在门口迎客的祁言父母,除此之外,大多是陌生面孔。
并没有女孩的身影。
“虞姐,真的不去吗?来都来了。”田琳拿起了手包,却未立刻下车。
江虞收回视线,转过脸,替她理了理小礼服上的褶皱,笑着说:“田妹今天很漂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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