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渝没办法回答,他觉得齐警宇大概染上了失心疯,要不然怎么会突然情绪失控。
他看不到齐警宇痛苦的表情,也看不到齐警宇眼里近乎悲切的神色。他的睫毛就像一把小刷子,上上下下在齐警宇手心挠痒。
挠在手上,痒在心头。
冗长的安静后,齐警宇松开手,在沈渝还没睁开的眼皮上轻轻落下一吻,然后紧紧抓住沈渝不知所措的手,克制地说:“我想在这里亲你。”
四下无人,只有夜色作伴。
没等沈渝同意,齐警宇附身就要采取行动。
随着齐警宇身体的贴近,气氛突然暧昧了起来。
沈渝能感受到对方身体的变化,他背抵墙面,不得不直面齐警宇带有侵略性的视线。此刻齐警宇眼里早已没了往日的温柔,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烧的情/欲。
两人经常做/爱,却很少接吻。沈渝眼神闪烁,下意识想要躲避即将贴上来的薄唇,“不是要散步吗?”慌张中,他用力推开了齐警宇的胸膛,“再过一会他们该下课了。”
唇没落下来,齐警宇依然紧紧握住沈渝的手腕。
沈渝刚才拒绝了他。
作者有话说:
唉,这周又是书架……唉……卑微地求点海星吧,还是得要一个好点的榜单才行啊,不能再是书架了T_T
第36章 十四岁的齐警宇
十四岁的齐警宇
五月,正值芍药盛开的季节,校园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香,沈渝没有心思一嗅芬芳,他低着头,沉默地走在齐警宇身后,刚才那么一闹,两人都有点尴尬,此刻更是无言相对。
齐警宇说来学校散步,还真绕着操场转了大半个小时,眼看快要下晚自习了,还没有出校的意思。
一圈,又一圈,绕得沈渝口干舌燥,心里七上八下。他甚至有点后悔拒绝齐警宇的亲热。虽然齐警宇并没有说什么,还亲自驮着沈渝翻墙,但沈渝隐约感受到了齐警宇周身的低气压,脸色也不太好。
大概是好面子吧,沈渝心想,毕竟从小就是衣食无忧的富家少爷,没受过什么挫折,索吻失败这事应该也是第一次。
沈渝表示可以理解,正当他想着要不要解释一下,给齐警宇一个台阶下,走在前面的男人陡然停了脚步,“怎么了?”
“沈渝。”齐警宇双手插兜,微微抬头,望向灯火通明的教学楼,过了好久才开口继续说:“你小时候的理想是什么?”
沈渝感觉莫名其妙,又不是小学生写作文,“你问这个干什么?齐警宇,你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
齐警宇转过身,顿了一会,垂下眼眸,继续说:“沈渝,我给你讲过我外婆吗?”
沈渝微微点头,“讲过一点,你说她是文工团的文艺兵。”
“嗯。”齐警宇轻轻一笑,“她唱歌很好听,总喜欢教齐寻宇和我唱歌……今天是她的忌日。”
齐警宇明明在笑,眼里却满是哀伤,沈渝不知该如何安慰他,“齐警宇…………”
“我没事。”齐警宇站在柳树下,大半身影被黑暗吞噬,“你听说过阿尔兹海默症吗?”
沈渝点头。
“患者会出现健忘,记忆力衰退的早期症状。外婆经常话到嘴边忘了词,连她反复看的电视剧也想不起情节,有时候还会忘记做饭。起初谁也没在意她的异常,谁也没上心,直到后来发现她连我们都不记得了,大家才意识到外婆病了。”齐警宇说,“发现得太晚了,没能控制好,没过多久她就彻底忘了我们。”
…………
十三年前,格外炎热的暑假,渝城气温再创历史最高。持续了一个月的高温天气弄得人人焦灼烦躁。
外公在外地,父母去给闯祸的大儿子办理军校入学,少年和外婆一老一小留在家里。大院还没装空调,少年只能躺在地板上吹风扇,外婆坐在摇椅上给他扇风。外婆的病没能好转,偶尔有清醒的时刻。
“小金鱼。”外婆已经记不住少年的名字,只是唤他小时候的外号,“饿了吗,外婆给你煮面条。”
他们才吃了午饭,外婆已经提了三次去给他煮面,少年知道,外婆记忆又混乱了。自从外婆生病后,这样的情况时有发生。外婆记不得他们是谁,但看到他们就问“吃饭了没”,“饿不饿”。老人的关心就是这样单一,但当她站在厨房拿出锅铲时,又经常记不得下一步要干什么。
没得到少年的回答,老人还在重复她的问题,一遍又一遍地询问:“小金鱼,饿不饿?”
少年翻了个面,背过身,偷偷抹掉不争气的眼泪。不知何时,记忆里面容慈祥,精神充沛的外婆变成了如今满头白发,步履蹒跚的模样。外婆病了快一年,少年还是不能接受现实。
老人问着问着没了声,她似乎忘了要问什么。她站起身,把蒲扇放在摇椅上,迈着沉重的步子往里屋走,生了病后,她的动作显得迟钝且笨拙。
少年偷偷跟在外婆身后,妈妈吩咐他好好照看外婆。
外婆不煮饭,也不上厕所,她在抽屉里翻翻找找。
“外婆,你在找什么?”少年没指望老人回答他,“我帮你找吧。”
老人突然停了一下,回过头看到跟上来的少年,笑了笑,温柔地说:“是小金鱼来了啊?”
少年知道,老人又忘了刚才发生的事。
老人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本相册,时间有点久了,封面有些泛黄,上面的图案早已看不清楚。
少年把老人扶到摇椅上,“外婆,要看照片吗?”
老人听到照片笑了起来,“我外孙好久没来看我,有点想他们了。”
最近,老人喜欢上了看老照片,记不得现实中的他们,却记得照片里的他们。
“这是我的两个外孙,”外婆指着照片里的两个小孩,“这是大外孙,在读小学,这是小外孙,还在学走路。”外婆又看了看蹲在腿前的少年,笑眯了眼,“小金鱼和我小外孙长得真像。”
少年心里有点酸楚。
又翻了一页,是外婆年轻时候的照片。那时候条件不好,拍照是比较稀罕的事情,外婆只有一张单独照,那时候她还没嫁给外公。
“这小姑娘是谁啊?”外婆对着自己的照片说。
少年说:“是我外婆。”
外婆笑着说:“你外婆真漂亮。”
照片里的所有人,她都记得,唯独不记得年轻时候的自己,还有蹲在面前的少年。
“我很想我外婆。”少年说,“想听她教我唱歌。”
“她去哪了?”老人问。深陷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少年看着近在咫尺的外婆,不清楚她是否清醒,低下头,难受地说:“我也不知道。”
相册翻到了最后一页,老人抱着相册舍不得放下,少年站起身,“外婆,想吃西瓜吗?”冰箱里还有西瓜,但少年想出门买。
反应缓慢的老人只是对着少年傻笑,张开手,“小金鱼,来了啊?”
少年下意识躲开了老人的拥抱,“我去给你买西瓜。”这是少年对老人说的最后一句话。丢下这句话,拿上零钱就出了门。
大院门口有个西瓜摊,卖的西瓜又脆又甜,外婆以前经常照顾这家生意,卖瓜的老太婆看到满头大汗的少年,切了一大牙冰镇的甜瓜招呼他:“小金鱼,婆婆给你瓜吃。”
少年接过瓜,蹲在风扇前,一边啃瓜一边吹风。有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热浪,扑面而来。
“好久没看到你外婆了,她好些了吗?”老太婆问。
少年吃西瓜不吐籽,问牛答马道:“外婆在家睡觉。”
听到老顾客在家,老太婆喜笑颜开,挑了个最大最甜的瓜给少年切好,装在保鲜盒里,“夏天来了,你外婆以前最爱吃我家的瓜,你给她带回去,不收钱。”
“谢谢阿婆。”少年把吃干净的瓜皮背面朝上,整齐地摆放在地上。接了瓜,把身上全部零钱偷偷压在风扇下,提着爽口的西瓜的往回走。
走到家门口,他却迟迟没进去。
一旁树上知了聒噪的声音吵得少年心烦意乱,他不想马上回去,说不出是害怕还是烦躁,他不想听到外婆喊他小金鱼。
于是,他提着那袋买给外婆的西瓜,坐在大树底下,直到夕阳西下,西瓜不再凉爽。
那么热的天,他居然也能睡着,提前回来的外公把树下的他摇醒,第一句话就是:“你外婆呢?”
外公表情严肃,语调有点着急,少年下意识背起手,就像平时做错事被罚站的样子。
“我问你,你外婆呢!”外公越说越急,眼眶红了一圈,“你不好好看着你外婆,躲在外面干什么!”
一个躲字,吓得少年丢掉了手里的西瓜。西瓜摔在地上,嫩红的西瓜汁顺着袋口流得到处都是。
“外婆在家睡觉啊……”少年的声音颤抖,浑身冰凉刺骨,“我出来给外婆买瓜……”
头顶是外公怒不可遏又痛苦万分的声音,“你外婆走丢了!”
登时,少年吓得腿软,什么也顾不上,提起西瓜,从地上爬了起来,立马跑回家里,找寻老人的身影。
“外婆!”
“我回来了!”
“我给你买的西瓜!”
没人回应他。
外婆的摇椅安静地躺在阳台,头顶老式风扇还在吱呀吱呀地转动,那本相册被丢在地上,唯独少了一张外婆的单人照。
少年在树下睡了很久,这段时间,他不识路的外婆拿着她的照片出了门。
卖瓜的老太婆忙着做生意,没看到老人独自外出的身影,街坊邻居都在家,谁也没注意到马路上有位步履蹒跚,四处寻找的老人。
第二天得到了老人的消息,少年却再也听不到外婆喊他小金鱼时温柔的声音。
…………
“沈渝,是我害死了外婆。”齐警宇脸上不再有笑容,愧疚和自责宛若无形的锁链,将他拖入罪孽的深渊。无论过了多少年,老人失踪那天发生的事情仍是记忆犹新。“我没有锁门……我以为我买了瓜就会回去,只有几分钟……”
很长一段时间没人说话,只听得见远处清脆的响铃和彼此的呼吸。
沈渝慢慢走近,伸出手,从后方将陷入悲痛的男人抱住,脸贴着背,轻轻地说:“都过去了…………”
他的安抚没能起到作用,他听到了男人抽噎的声音。
“对不起……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
给隔壁文《普通高中生的无聊日常》打个广告吧,是短佩大纲文,大概几万字,写来调节情绪的。
第37章 初次相遇
初次相遇
齐警宇第一次遇到沈渝的时候,他已经病了有一段时间。尽管没人把外婆的离世怪责在他身上,但他仍然被无尽的自责压得喘不过气。父母忙着打理大儿子的问题,没人注意到小儿子的异样。短短三个月,齐警宇从一个阳光健气的少年变得阴沉孤僻,不愿意和人交流。
那天是校运动会,班上的同学都在运动场给运动员加油,齐警宇没兴趣参与他们的狂欢,独自留在教室。由于学校有令,运动会期间不得留在教室,为了躲避检查,齐警宇拉上了走廊的窗帘,坐在后排窗边,借着光看着一本名为《Reasons to Stay Alive》的课外书籍。
窗户紧闭形成一个密闭的空间,厚厚的玻璃隔绝了绝大部分的喧闹声,可齐警宇仍是能听到耳旁的轰鸣,眉目间全是戾气,无法静下心来品读原文。
余光瞥见了桌上放有一把美工刀,齐警宇拿起来在手中把玩。这不是他的课桌,他的位置在中间,这更不是他的美工刀,齐警宇却无法将视线从锋利的刀刃上移开。
拇指指腹上有一道被书页划伤的口子,不深,碰一下有微微的刺痛感。齐警宇麻木地看着刀刃划开快要结痂的伤口,血珠沿着掌纹流到腕口。出血量不大,鲜红的血痕到腕口边戛然而止。齐警宇忍不住皱眉,用刀刃拨弄着最后一丁点血珠,可任他如何引流,血痕都无法继续延展。齐警宇心结阴郁,直接在腕上开了道口子,等到血流了一小滩,才感觉到有些微疼感。
没等他继续加深伤口,外面响起了敲门声,原来是班主任清点人数的时候发现少了个人,这才连忙赶过来阻止了惨剧的发生。
齐警宇被送到了医务室。
医务室的护士看到又是他,忍不住给老师打预防针:“石老师,这已经是这孩子这个月第三次送来医务室了,你联系过他家长了吗?”
闻言,这才意识到事情严重性的老师立刻给齐警宇的家长打了电话,通知对方赶紧来学校。
齐警宇躺在病床上,脸色难看,下唇被牙齿咬得乌紫,手腕被纱布缠了几圈。伤口不致命,护士却留着他不让走。近处是护士和老师窸窸窣窣的交谈声,远处还有雀喧鸠聚的吵闹声。齐警宇觉得心烦,翻身背过灼眼的阳光,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木门上。
门窗没关,一只黑底白斑的蝴蝶飞了进来,闯入齐警宇的视线,停留在离他不远处的墙面上。齐警宇缓慢地举起没受伤的那只手,想要触碰蝴蝶漂亮的蝶衣,还没等他靠近,察觉到危险的蝴蝶展翅想要飞走,齐警宇赶紧收回手,连着呼吸也停了下来。
一秒,两秒……
看着蝴蝶收起翅膀,齐警宇松了口气。
他舍不得让它飞走。
外婆曾说过,死去的人会化作蝴蝶来到亲人的身旁。
等了这么久,终于轮到来看他了。
少年蜷缩着身子躺在病床上,呼吸慢而平稳,眼睛都舍不得眨动,目光灼灼地盯着墙面那只短暂停留的蝴蝶。
他多希望时间就此停在那一刻。
他嗫嚅着唇,无声地和蝴蝶说着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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