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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面前，陈浔的喉结微微动了动。
叶清之脸上好不容易散去的热又蔓了上来，胡乱地随手扯过被子盖住头，埋在被子里装死。
此时堪堪过了零点，陈浔揉了揉叶清之的脑袋，去洗漱一番之后就上床搂着人睡觉了。
一夜好梦。
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叶清之带着作为一个成年人的神清气爽清醒过来。旁边的床铺已经空了，也几乎摸不到多少余温。
叶清之眯着眼看了看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阳光，习惯性赖了一会床，熟门熟路走进主卧的卫生间洗漱。
推开房门，厨房里就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甚至隐隐约约还传来轰的一声疑似爆炸的声音。
叶清之：“？？！！”
什么玩意儿。
叶清之三步并两步来到厨房，就见厨房里烟云缭绕，整个空间弥漫着难以言喻的味道，而烤箱旁边的小桌上放着一坨不明物体。
叶清之的声音微微颤抖：“浔哥，你这是干什么呢……？”
陈浔这才意识到叶清之已经醒了，摸了一把脸，决定从头说起，给自己和男朋友一点铺垫和缓冲的时间：“昨天不是你的生日嘛，生日是要吃蛋糕的，但是你中午和晚上都吃了。”
叶清之：“然后呢？”
陈浔：“但是吧，根据黎女士的教导，心意是非常重要的。排不到昨天的档期，那我今天补一个亲手做的蛋糕还是可以的。”
叶清之期待和感动中又带了一丝不祥的预感：“所以这个……？”
他的指尖对着桌上那盘深棕色带黑色，勉强能够看出是一个圆柱形物体的东西。
“是的，这是第九代巧克力水果奶油蛋糕。”陈浔隆重地介绍这个不明物体，同时隐隐有些心虚，“但是它刚刚成型，我还没有尝味道。”
叶清之仔细打量了一会这个蛋糕，其实不太想承认这个第九代是成型的东西。
不过，已经做到第九代了啊……
叶清之低下头闻了闻蛋糕的味道，居然意外的还不错？或许可以一试！
“有叉子吗？”
陈浔自己也凑上去再次闻了一下味道，顿时对自己的厨艺燃起了不可磨灭的自信心！
陈大师从消毒柜里翻出一把可可爱爱的猫猫头叉子递给叶清之。
在陈浔充满期盼的眼神下，叶清之挖了一勺中心位置的蛋糕，缓缓送进嘴里。
碰到舌尖的那一刻，浮于表面的正常味道散去，一股混杂了甜酸涩等多种口味的绝对称不上是好吃的味道在味蕾蔓延，随即直冲天灵盖。
……呕。
但是一想到这是陈浔苦苦研究的第九代蛋糕，叶清之决定给予他一点十八岁男朋友的关怀，于是用尽毕生的力量将这块蛋糕吞了下去，并死死按住良心进行夸赞。
“还哦……不错。”
还好反应快，差点就呕出声了。
陈浔露出自信的微笑：“果然！失败乃成功之母，我就知道我陈某人肯定可以点亮厨艺技能的！清流老师，还有好多呢，不要和我客气，快吃吧。”
叶清之：“……”
叶清之凝视着那个第九代蛋糕，沉思三秒以后果断决定放弃对男朋友的关怀。
毕竟这一整个下去可能就什么关爱自尊心和自信心的问题了，人命关天啊！！
叶清之重新挖了一勺蛋糕，叉子往反方向运动，落到了陈浔的嘴边。
清流老师举着蛋糕的手微微颤抖，用真诚的眼神注视着男朋友：“浔哥，你尝尝你做的东西。”
陈浔张嘴：“好，就让陈某人来看看这承载着无限爱意和希望的第九代……呕！”
自我夸赞的话戛然而止，反胃的声音余音袅袅不绝如缕。
好的，信心磨灭了。
陈浔有些心疼又有些感动：“你居然吃下去了。”
叶清之努力勾起唇角，展现自己顽强的生命力。
“如果这都不算爱……”陈浔怜爱地摸了摸叶清之的脑袋，垂头丧气地收拾桌上的蛋糕，“我以为量变可以引起质变，是我高估自己了，让你受罪了。”
叶清之叼着一根棒棒糖，橘子的酸甜味冲淡了蛋糕的味道，让他缓了过来。
他拍了拍陈浔，尽量走心地安慰道：“没关系我会做饭，以后你洗碗就好了。”
“……好。”
两人在厨房相顾无言片刻，默默回到客厅，讨论起了正事。
“现在来说，有两点之前担心的问题已经被动解决了。”叶清之正襟危坐，指尖在一本笔记本上点了点。
之前叶清之没有和陈浔那样痛快地和家长坦白，一是家庭氛围不一样，二也是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林女士还在怀孕。这个问题现在已经不需要考虑了。
而现在他们两个都已经成年，也就不存在客观上的早恋问题了。
“所以现在唯一的一个问题就是性别问题。”叶清之严谨地剖析家长的性格，“我爸他就是特别古板严肃的性格，唔……简单来说就是很传统。我妈看上去好像什么都不在意，但应该不算支持，按照之前我小舅那件事的时候探的口风，她没有我爸那么坚决。”
陈浔拿着小本子在旁边做笔记，共同分析出柜对策。
两人商议了一番，最终决定加大力度试探，从温水煮青蛙转变为开水煮青蛙，然后再选个黄道吉日搞一波大的，说出出柜的事情。
意识达成一致以后，陈浔就起身送叶清之回家。
这个点，昨晚一块生日聚会喝醉的朋友们陆陆续续醒了，挨个在群里冒泡，关心寿星在陈浔家住的怎么样，以此开始了新一天的愉快吹水。
陈浔把人送到了地铁站门口。叶清之往群里扔了一个熊猫头表情包堵住这群嗷嗷鬼叫的家伙的嘴，抬头看陈浔：“那我回去了。”
陈浔没忍住给了刚成年的男朋友一个拥抱：“路上注意安全。其他的按计划行事。”
叶清之笑了笑：“好。”
旁边的一个老大爷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们俩，宛若发现了什么地下黑恶势力的行动，在报警和喊人之间反复横跳。
“……”
叶清之对于那个老大爷丰富的心路历程一无所知。他已经非常熟悉往返陈浔家和自己家的线路，坐了一趟不算太挤的地铁。
走到自家小区楼下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突然跟疯了似的振动起来，要不是他的口袋够深，估计会振到地上去。
叶清之略带疑惑地点开瞬间99+的社交软件。
他们昨晚生日聚会成员的小群里面飞快地刷着新消息，私聊的对话框也一路下去全是红点。
群里，引发这番信息刷屏的是从年级大群里转发过来的信息，而那几条信息是某个动态的截图。
截图上，动态的主人按照时间线详细地罗列了陈浔和叶清之两人从上学期开始到现在的种种不对劲的地方，每一个时间段还附了对应的图片。
有他们上学期开学初在篮球场被拍的那张流传甚广的唯美照片，有校运会时期的录像截图，还有放暑假以后两人一块逛街的图片，有昨天晚上生日聚会结束后大家在昏暗的路边等车，陈浔在叶清之耳边亲吻的照片，还有一个半小时前他们在地铁站的短暂拥抱。
整个动态总结一下，目的就是为了曝光叶清之和陈浔两人是同性恋，而且是一对。
叶清之把动态看完，一时无语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到底是谁啊，比狗仔还勤快。
群里的信息还在刷屏，忽然，段亦然咆哮着发了一段语音。
“卧槽！那龟孙子在家长群里也发了一份！有毛病吧！”
叶清之看到这条消息时，手刚刚按在家门的门把手上。
随着段亦然的咆哮声落下，大门缓缓打开，露出了客厅里两位家长阴沉的脸。
哦豁，计划制定完成后的两个小时，计划有变。
……
——
陈浔家。
送男朋友去地铁站以后，陈浔就回到家，打开电脑连接数位板，打算把昨天送出去的礼物再精修一下，弄个画册出来。
刚刚落笔勾了个边，挂在电脑上的企鹅就宛若发疯，连续不断地发出叮咚叮咚的声音。
陈浔疑惑地放下笔，缓缓点开信息。
三分钟后，陈浔发出了和段亦然相差无几的怒骂。
“卧槽，谁特么这么闲啊还特地整理出来，无不无聊啊。”
那位不知名的肇事者无不无聊陈浔不知道，他只知道叶清之他爸妈很有可能已经猝不及防接收到了这个消息。
靠。
陈浔眼神放空两秒，然后连滚带爬地从电脑前离开，几乎在瞬间弹跳到床头，拿起手机立刻给黎凝拨打求救的电话。
接通的那一刻，正在优雅地和阔太太们喝茶的黎凝听到了小儿子凄厉的呼唤。
“妈！！救命！！你的儿子需要你的帮助！！”
第96章 拉锯
叶清之的视力很好，稳定5.2，因此能够清晰地看到他爹妈现在是什么表情。
诸君，他现在有点慌。
“回来了？”
叶清之反手关上大门，嗯了一声，走进客厅。
口袋里的手机还在疯狂振动，疑似有人给他打电话。叶清之手指微动，把它调成静音。
叶澈之估计是在房间里睡觉，整个客厅非常安静，只有老叶和林女士并排坐在一块，茶几上放着一个亮着屏幕的平板。
叶清之瞄了一眼，凭借轮廓认出了那是五班的家长群。
原来家长群内部也会迅速扩散八卦的吗。
老叶同志的眉毛高高挑起，压着怒火，严肃地开口：“我们刚刚看到了一些东西，你自己也看看？”
那份整理好的时间线跟图片以惊人的速度在各个家长群之间流传，明显是人为推动。
但老叶和林女士来不及细想。
因为这件事的当事人之一是他们的儿子。
整理出来的东西太过于真实，图片也几乎说明了一切，理智上他们在一瞬间就明白了这是真的，但情感上，他们并不能接受。
才有了这么一句带着希望的疑问，他们希望这是谣言。
虽然在门口已经看过一遍了，叶清之还是走流程翻阅了一遍。
林溶月端坐在沙发上，深深地看着儿子：“这些是谣言吗？”
说来奇怪，原本叶清之还有那么些计划被打乱的忐忑和慌张，但在这句问话之下，又诡异的平静下来。
他和陈浔的喜欢不应该被当成是谣言。
哪怕坦白以后会遇到无法想象的困难和阻挠，也不是否认的理由……而且，他已经拖了很久了。
叶清之抬起头，看着两位家长：“不是。我和他确实在谈恋爱。”
客厅里一时静得针落有声。极致的安静下，是两位家长的不敢置信和愤怒。
空气沉闷了好一会，老叶像是突然反应过来，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低吼着问。
“不是谣言？！你居然和一个男生谈恋爱了？如果不是看到了这个，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瞒着我们？！”
“不是。”叶清之蹙了蹙眉，眼神澄澈，“本来就打算这段时间和你们坦白的。”
“那为什么……”
叶清之打断亲爹的骂骂咧咧：“因为小澈这段时间才出生。”
客厅又静默了一瞬，林女士原本打算开口说话，听到儿子这个回答，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已经恢复平坦的小腹。
叶清之在脑海里稍微措辞了一会，认真道：“爸，妈，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我们俩不是什么好奇心作祟也不是一时冲动随便玩玩，是认真的。我们以后会考同一所大学，会一起生活。”
林女士依旧坐在沙发上。老叶坐不住了，浑身上下都是想骂人的冲动，可一想到成人礼的时候夫妻俩好不容易和儿子有了一点正常的亲子互动，又死死忍耐下来，硬生生忍得表情扭曲。
他干脆在客厅来回渡步，绕了好几圈以后停住，试图打动儿子。
“我知道我们可能对你的关心不够，让你走上了歧途。你还小，喜欢男生不是什么好事。”
“我已经十八岁了。”叶清之静静地看着亲爹，语气沉稳平和。
“我们不放火不犯罪，不偷不抢不娼，好好学习天天进步，除了性别都是一样的以外，这样也是歧途吗？”
说到最后，又带了一丝真切的疑惑。
老叶一时答不上来。
林溶月微微倾身：“你知道你小舅的，走了这条路，大家会反对，会不理解，你们甚至难以在阳光下牵手，以后也不会有孩子，你们和大部分人都会不一样。”
她不像丈夫那样愤怒得浮于表面，但态度是一样的。
叶清之直视她的眼睛：“我不在乎孩子，而且别人怎么看又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只在乎我的亲人朋友怎么看。”
客厅第三次陷入安静。老叶又开始了他焦躁的渡步。
“叶清之，我们不会答应让你和一个男生在一起的。”老叶转了几圈以后冷静下来，声音也是平时的冷硬。
叶清之在心底叹了口气，站起来说道：“爸妈，我让你们失望了，对不起。但是喜欢这种事情，不是答应不答应就可以做决定的。我……不在乎别人怎么想，但是我希望得到你们的认可。”
老叶还想说什么，被林女士打断：“都先冷静一下吧。小清，你好好考虑清楚。”
这一次家庭谈话可以说是不欢而散。叶清之没有再说什么，拖着略微疲惫的步伐沉默地回到自己的房间。
走到房间门口，叶清之转过头，慢吞吞道：“还有就是，你们生气我理解，是我让你们失望了。但是到处偷拍我，还把这种事情到处传播的人，应该是更让人生气的对吧？”
温吞的语调里带了一点祸水东引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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