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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清辞,希望他反悔。
李瀛垂眸,拉住衣角的那只手洁白如玉,他下意识伸手,云清辞立刻主动把手塞进了他的掌心,然后顺势握住他的手指,把他拉到了床边坐下。
李瀛意识到他有话要说。
“我爹希望我坚持跟你和离。”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李瀛颌首,云清辞皱了皱眉,道:“他跟我说自古帝王多薄幸,让我自己考虑清楚。”
李瀛抬眼望他,眼如点漆。
云清辞见他终于正视这件事,坦然道:“我觉得他说的不是没有道理,而且我爹,肯定都是为了我好的。”
李瀛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这样的自己还有没有资格去挽留云清辞,云清辞看到了他太多秘密,也许他如今是在感动,可保不齐有朝一日,他想起前世那个丑陋的李瀛,就会毫不犹豫的把他抛弃。
云清辞又扯了他一下,道:“你说话啊。”
“老师,自然不会害你。”
“那你呢?”云清辞说:“你会害我么?”
“不会。”李瀛答的很快:“我不会害你。”
云清辞嘴角上扬,又悄悄按下,道:“可是我爹现在催的那么紧,他特别担心我进宫再受委屈,这都怪你。”
李瀛握紧了他的手,道:“对不起。”
“他就是担心你欺负我,再把我甩下床什么的。”
云清辞故意说,观察着他的神情,李瀛呼吸沉重,哑声道:“以后,再也不会了。”
“其实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云清辞把脚收到床上,道:“我给你下药,逼着你那什么,你发脾气,情理之中。”
“……”李瀛好艰难才找到声音:“这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云清辞用力说:“要是我没兴趣的时候,你逼迫我,我也一定会发脾气的。”
李瀛抿唇,眼珠湿润。
这是怎样一个泫然欲泣我见犹怜的表情啊。
云清辞心里高兴坏了,他把手抽回来,用脚蹬着李瀛,道:“你别光看我,出个主意,下回父亲再拿你伤我的事情说,我怎么帮你说话?”
“不必多说,本就是我的错。”
云清辞的脚从他腿一路往上,停在胸前,脚趾左右摆动,问:“你哪儿错了?”
李瀛握住了那只不安分的脚,黑色外袍交领已被那脚拨得松散,露出苍白的皮肤与锁骨,云清辞抬高下巴去看,只见天子极煞风景地抬手,将领口重新拉拢。
云清辞重重在他胸口踹了一脚。
李瀛拉领口只是随手,并未留意到他的不悦,他顺从地开口:“那本是分内之事,我不该因此生气。”
“你好无趣。”云清辞把脚缩了回来,随手把自己的夜明珠抱起,道:“离我远点。”
黑布袋打开一个口子,夜明珠的光辉流泻而出,照在他精致无暇的脸上,李瀛安静地挪远了一些,疼痛顿如附骨之疽席卷而来。
他看着云清辞,后者正捧着明珠来回把玩,沐浴着明珠的光辉,神色慵懒而散漫,像无辜稚子,又像为恶而不自知的妖孽。
“盯着我干什么?”云清辞说:“你要没事儿就回宫去吧,我也快睡了。”
李瀛站了起来,须臾道:“好。”
半刻钟后。
云清辞忽然拿夜明珠朝室内的暗处砸去,一只手接住明珠,明珠也瞬间照亮了角落人的全身。
“让你回宫没让你躲起来,当我傻啊。”
李瀛走出来,看向他:“我刚才出门了,你怎么知道……”
“你闻闻你自己身上。”云清辞道:“你这是把香灰倒身上了是吗?”
李瀛身上的味道他的确熟悉,但云清辞没有习武,五感远没有那么敏锐,这次能一下子把李瀛揪出来,是因为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变浓了。
李瀛一言不发地把明珠送回了他面前,云清辞瞪了他一会儿,然后接回来放进黑布兜里,直接往里面挪了挪,道:“坐下。”
李瀛依言坐下。
云清辞又说:“躺下。”
李瀛看他,被踢了一脚,这才沉默地躺下。
刚躺好,云清辞就一把拉过了他的手臂,直接靠了过来,他皱了下鼻子,道:“谁给你熏的衣裳,下回可以淡一些,以前那样就好。”
衣裳自然是他自己熏的。
云清辞走后,喂下去的那两口吃的皆又吐了出来。
他总觉得自己身上有味道,像是腐烂的尸体的臭味。他看出了云清辞的心软,可身上时不时浮现出来的味道却让他有些退缩,他一边担心云清辞因为这股味道恶语相向,一边不受控制地追了过来。
他疯狂地渴望着回到曾经,却又不得不频繁地告诉自己,不要过于奢望。
于是他精心将自己打理妥当,甚至为了掩饰这份精心,而故意做出了很随性的装扮。
云清辞没有发现这份精心,他只是单纯的觉得这个味道过于浓郁,虽然也很好闻,但还是以前更好闻一些。
他趴在李瀛怀里闭上了眼睛,后者缓缓抬手,拨开长发,看了一眼他额头的伤。
几个月过去,那里伤痂已褪,只留下一个淡淡的白痕,不仔细看,几乎不会注意。
李瀛指间捻着他的发丝,平复着呼吸。
他伤害了云清辞,他怎么能,伤害云清辞呢?
“看什么看。”云清辞终于不高兴,他一把将李瀛的手拉下来,道:“嫌弃我啊?”
“没有。”
“你怎么想我才不管。”云清辞说:“跟你说个正事,既然现在父亲一心想要我们和离,而你又不想跟我和离,要不就先这样拖着,等我想办法劝劝他。”
“好。”
“但这样我就不能一直陪着你了……你那个,疼,有解法么?”
“……没有。”
“疼死你得了。”云清辞说:“什么代价你都敢接,也不想想化解之法,你不是一直都挺深谋远虑的么?现在怎么着,我不理你你怎么办?”
“就疼着。”
云清辞一噎。
李瀛说:“这样,我就不会忘记爱你了。”
云清辞一愣,他心跳加快,眸子微微张大,嘴上不饶人道:“你是说你之前是忘记了吗?”
“不是。”李瀛轻声解释:“我之前忽略了你,不是因为忘记爱你,我心里一直都有你,只是我不知该怎么说,没想到会因此害你受苦。”
“这个代价,我很喜欢,我很庆幸我可以重来一次,也很庆幸我可以借机时刻提醒自己,再也不能忽略你。”
疼痛的确让他感到安心,此前他亏欠云清辞太多,不管有多少理由。都是他亏欠了对方。
云清辞看了他一会儿,脸颊微微发红。他一直很喜欢跟李瀛亲近,喜欢黏着他缠着他,跟他唧唧着甜蜜蜜的情话,他永远都把这些话挂在嘴边,不吝啬给李瀛感受这份心情。
李瀛有时会嫌弃他长不大,每次被他唧唧的受不了,便会牢牢抱着他,堵住他的嘴。
但他自己却很少表露这份情绪,偶尔说出来的时候,也好像是吃饭喝水一样自然,完全没觉得自己是在做什么许诺,说出来的话有多么动人,时常云清辞感动的一塌糊涂,他还一脸云淡风轻。
云清辞一边告诉自己,不要再随随便便为他动心,一边道:“你就这么笨,非得疼了才知道?”
“对不起。”李瀛叹了口气:“以后,我会尽量聪明一点。”
云清辞没再吭声。
他在李瀛怀里揉了一下眼睛,被他拉了一下手:“阿辞……”
“别碰我眼里进虫了。”云清辞甩了他一下,凶巴巴道:“烦死了,也不知道你把自己搞那么香干什么,两辈子加一起都多大了还想招蜂引蝶呢?”
“我……”
“你别说话。”云清辞说:“我觉得你刚才说的那些话里全都是毛病,花言巧语,虚伪,骗人……”
李瀛眉头颦起。
“……但我现在脑子很乱,不知道从哪里拆穿你,你先等一会儿。”
李瀛很久没出声。
过了一会儿,他问:“想好了么?”
“别急,还乱着。”
又过了一会儿,李瀛眼神和呼吸皆不受控制地变了,他克制道:“你好好想,别乱动。”
云清辞哼唧,乌蓬蓬的脑袋挤在他怀里,使了劲地乱拱一气:“乱死了乱死了乱死了。”
忽地一顿,小小声说:“你人瘦那么多,这儿总没跟着一起瘦吧?”
李瀛:“……”
他也乱了。
乱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 辞崽:乱死了。
李皇:老婆说的对。
乱:……
第56章
李瀛抓住了他的手。
云清辞没练过武,没摸过剑,手背皮肤很软,掌心更软。
这双手本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可却屡次为他弄勺煲汤,前世的云相都没有尝过他的手艺。
有幸得他一心一意对待的,只有李瀛。
从成婚的第一天,云清辞每天都会给他做一件衣裳,也只给他一人缝。因为被爱了太久,所以逐渐开始觉得理所应当,也因为国事繁忙,于是心安理得地忽略了云清辞。
云清辞的脸还埋在他胸前,被他捏着手后就乖乖地不再动了。他发冠被蹭的歪斜,乌发间隙里露出的半只耳朵泛着剔透的红。
什么叫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云清辞亲身实践了这一点。刚重生的时候他想与李瀛划清界限,要做个淡然处世的人,然后他失败了。刚才他想绝对不能主动,不能因为对方三两句话就又去缠人家,然后他又失败了。
现在被人家抓住手了,云清辞一边想要不算了,一边又不肯死心,暗道明明是对方主动勾引的他,事到临头还装什么贞洁烈男。
腹诽刚落,李瀛就忽然倾身,云清辞身体一转,发冠落在枕上,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消瘦的手指穿入发间,李瀛托起他的后脑,直接吻上了他的嘴唇。
云清辞的爱太浓烈,恨也过于浓烈。爱他的时候掏心掏肺,恨他的时候又恨不能掏出他的心肺,翻在太阳底下晾着。
在得知云清辞也是来自前世之后,他曾几度绝望,暗道此生只怕再难回到曾经,云清辞若不讨回因他而遭受的苦难,绝对不会予他原谅。
他为这一世的自己和云清辞设想了很多种结局,每一种都不死不休。
烛光摇摆,李瀛的鼻尖重重地擦过了云清辞的脸颊,然后延绵到他的脖颈。
他是来爱云清辞的,不是为了折磨他,害他痛苦的。
他想学着像云清辞一样去爱,爱到不被人理解,他清楚哪怕世人都觉得他疯,云清辞也一定会懂。可云清辞沉睡的那些日子,却叫他陡然挨了一个闷棍。
他忽然发现,云清辞躺在那里不说不笑不动,远比割肉剔骨还要痛。
他宁愿云清辞这辈子都不再回头看他一眼,也希望他永远鲜活璀璨。
所以他答应了老师,答应了放手,答应了和离。
可云清辞找回来了。
李瀛的鼻头追着嘴唇,顺着君后的锁骨而下。
一开始,他以为云清辞是大仇未报,不肯放过他。直到云清辞开口,他才明白,他回到了前世,看到了那个腐臭的自己。
云清辞终于决定原谅他了。
李瀛知道他为什么会回头。云清辞是个锱铢必较的人,他愿意抹平一切回首寻他,是因为他发现了前世的李瀛实在太惨烈,也太可怜。
李瀛不介意让恨他的云清辞知道那些事,可他很介意,让爱他的云清辞知道他的代价。
云清辞知道,自己爱上了一只恶心的腐尸吗?
他无从得知这一点。
也不敢去问这一点。
但毫无疑问的是,他舍不得云清辞。哪怕注定会被抛弃,在云清辞开口之前,他也会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紧闭的帷帐内里探出了一只洁白的脚,趾骨紧绷着蜷缩,又克制地张开。
“阿瀛,哼……”
伴随着一阵低泣,那只脚缩回又蹬出,悬在空中一阵乱颤。
春日总是乍暖还寒,夜里的寒风刮着,枝头的花都被冻的蔫儿了,花瓣散落,露出黄色的蕊来。
云清辞的脚被捉了回去,塞回了温暖的被子里。他合上眼睛,心满意足地趴回李瀛的怀里。
李瀛拨开他因汗湿而粘在脸侧的发丝,在他饱满的额头落下一吻,然后把人拥紧,合上眼睛,眉心溢出淡淡的疲倦。
云清辞贴着他,拿细细的手臂丈量了一下他的腰身,嗓音绵软又沙哑:“阿瀛。”
“嗯?”
“你瘦太多了,要赶紧补回来。”云清辞没什么困意,还有功夫检查自己的劳动工具,并给出建设性意见:“明日我去……我不能去,你找个御厨出来,我们在外面见面,我跟他合计一下,怎么给你补补。”
李瀛嗓音很轻:“嫌弃我?”
云清辞仰起脸跟他对视,眼睛晶亮,一本正经分开拇指与食指,说:“有那么一点。”
李瀛凑过来亲他,云清辞缩着头,怕痒似地闷笑了一阵,然后用力推他,道:“好了好了,也没有很嫌弃。”
他脸颊嫩得跟水一样,李瀛一瞬不瞬地望着,心脏一寸寸地收紧,总觉得怎么也看不够。
“我这不还是为了你好嘛,你之前一直疼的睡不着,本来就很憔悴了,后来又衣不解带的照顾我……我总也得回报一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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