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才刚刚抬起手,就被宫哲彦一把扣住手腕。
美人抬眼,一双红宝石一样的眸子朝他这边望了过来。
泼天艳色朝着他扑来,简直——绝美!
叶君晰有些迷惘地问道:“这位是?”
宫哲彦:“一个被困的道友。”
钟介然:“吾叫钟介然!”
两人不约而同开了口,说的却是不同的话。毕彦的声音更加响亮雄厚一些,让他没听清钟介然到底叫什么,只听到前面的姓。
钟,钟……
那个被魔尊劫走的青月剑派的剑修,乐师妹哥哥的好友不就是姓钟?
名字大约是……
第23章 并蒂海棠 看着毕彦,心慌慌
叶君晰立刻开口问道:“钟道友,我曾听说青月剑派被魔界掳走了一名修者,名唤钟海棠,可是道友的家眷?”
钟介然点头如捣蒜:“是是是,他是吾的哥哥,和吾长得一模一样,只是眼角这边有颗红痣。叶道友认识他?!”
红痣?
像那个送他剑穗的美妇人一样的红痣吗?
叶君晰摇了摇头:“抱歉,我不认识。”
他右手肘抵了抵身后的毕彦,示意他不要这样抓着别人手腕不放。
毕彦刚将手松开,钟道友就立马指着他说道:“你不认识不要紧,你这位弟弟认识,他刚刚还揪着吾的脖子将吾认错,你让他告诉吾,也是一样的!”
叶君晰感受到毕彦的身子微颤,连忙开口替他解释:“彦儿他是寻不到我有些着急,无意冒犯你。我代他像你致歉。钟道友,我们先出去吧,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
三人达成共识,打算顺着原路返回。
几条又粗又长的根系从外头捅了进来,阻止他们向前。毕彦抬手一个雷击就将这些碍眼的粗根电得发焦。
他们从土洞里爬出来时已是黄昏,枯树上的怪鸟不知去了哪里,只有零星几只还在上头。
钟介然:“不好,要过酉时了。妖树没有了魂鸟的震慑,又要将吾等拖入土洞之中,快跑!”
钟介然抬手就扯着他跑,而他的另一只手被毕彦扯住,两人拽着他往不同的方向跑。明显是毕彦那边力气更大一些,他干脆反握住钟介然的手腕带着他一块向一个方向跑去。
半刻钟后,只听钟介然在后头大叫:“方向错了!那边是断头崖!”
可惜,喊得晚了。迷雾翻涌,本就让人看不清路。
前头的第一人脚下一空拽着三人都要往下坠。叶君晰连忙松开了钟介然的手,自己却没来得及站稳和毕彦一起顺坡滚了下去。
一个宽厚温暖的手掌拖着他的后脑勺,毕彦的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腰,抱着他抵挡住许多碎石和木插。
“唔……”
一声闷哼,他看见毕彦后背重重地撞在了一块石碑侧边之上。
“吖——”
“吖—吖—”
“吖—吖—吖吖吖——”
群鸟簌簌飞起,叶君晰这才看清空中盘旋的正是先前立在枯树上的那些怪鸟。
它们盘旋了四圈,渐渐落了一下来。
一只鸟各站了一个坟碑,几乎认领了这一片墓地。
而毕彦背后的石碑上也站着一只鸦青色的怪鸟,头颈后似乎秃了一截。
叶君晰立刻轻轻抚摸了一下毕彦的后背,在手上加了些灵力,温润着毕彦的后背:“撞得很疼吧,能起来吗?”
他边说着抬起头,只见毕彦一双黑夜般的星眸就直直撞在他的眼前,一时间二人呼吸可闻,毕彦的呼吸却愈来愈重,搂着他的胳膊也越收越紧,像是要把他嵌进自己身体里一般。
他立刻停住了手上的动作,可眼前的美少年却没放开他,他的眼神似乎落在了自己的唇上,低着头朝自己慢慢逼近。
三寸……
两寸、
一寸!
叶君晰感觉自己又要心悸到疼痛,连忙用手推拒着毕彦的胸膛。可身后突然又咕噜噜滚下一个,重重地撞在了他的后背上,让他的唇与毕彦的贴了个严丝合缝!
唔……磕到了!
一瞬间分不清是嘴更疼些,还是心慌得更剧烈,烧红了脸颊的叶君晰连忙推开毕彦,捂着嘴扶着钟介彦的身躯站了起来。
钟介然的动作再次打破了坟地的宁静,待他三人都站起来时,盘旋的众鸟再次归位。
还是那只半秃了头的怪鸟,还站在这块碑上。
叶君晰大约可以确定,无论被惊扰多少次,这些鸟都会按部就班地回到相同的坟碑上。
他蹲下身,抹去坟碑上的土灰,又清了清杂草,看清上头的字。
「陈王氏之墓,生于齐正二十一年,故于齐正三十九年。」
“吖!”
叶君晰念了出来,而坟碑上的鸟像是回答他一般,扑闪着翅膀叫了一声。
钟介然的反应最快:“这是它的墓,我就说,不会无缘无故聚拢了这么多的魂鸟!!!”
钟介然:“还有这个……朱杨氏之墓……平之志次女之墓……晏子菡之墓……”
钟介然说着在坟地里转悠了起来,他念碑的声音渐行渐远,清明的声线笼在迷雾中倒一点都不显得吓人。
“哎!你们看这个,这上头站了两只鸟!!!”
钟介然一叫,众鸟又飞了起来。还是绕顶四圈,再回到原来的地方。
叶君晰立刻意识到,这里的坟大约埋葬的都是女子。未出嫁的、已出嫁、孤坟居多。那边的坟山占了两只,是不是意味着墓碑之下埋了两人?
「闫娘与其子闫牧之墓」
他快步走到那墓之前,发现果然是两人的合葬之墓。
子不从父姓,已嫁未嫁之妇均不如祖坟,全全葬在代峡峰的迷谷之中。这是何故?
他还未理顺,钟介然就先开了口:“如果说这些魂鸟就是墓碑的主人,那就说明有上百个女子都与那怪道士有牵扯……”
叶君晰顺着钟介然地话接下去说:“而且,他说自己是被其中一个香客困在了树中,这话倒不像有假。如果应抚观真是被障眼法所遮蔽。那我们只需要斩断二者的因果链,便能使应抚观重现!”
钟介然:“对对!吾就是这个意思!”
他二人的想法不谋而合,倒让一旁的宫哲彦生生翻了个白眼。
“由因生果,因果历然。我并不认为,破坏因果链是最好的办法。”
听到毕彦沉稳的声音,叶君晰将目光从钟介然的身上移开,他难得见识毕彦如此认真而又稳重的模样。
只见他抬手点了点自己断眉的那处疤痕,而后又将食指指尖放在下唇之处来回刮了刮,抿了一下唇说道:“既是魂鸟就不会在乎一般的世间俗物,钟介然你有被魂鸟攻击过吗?攻击时有何异样?你又是怎么被怪树困住的?”
叶君晰顿时明白了毕彦的意思,与此同时他也很想知道眼前这个灰头土脸的小道士究竟遭遇了什么。
第24章 更俊秀的 就是想贴着毕彦的耳边说话~……
钟介然摆了摆头,坦白:“吾听说吾的哥哥被魔尊掳走了,吾想去魔界救他出来,可吾只是个修仙的道士,若吾贸然进入魔界,必然会被捉去。吾在一本残卷中看到,说铜姝神域里有一种叫虹鸾灵殊花的神物,吃下去就可以洗净仙家之气。吾再乔装打扮一番,必然可以混入魔界,将吾的哥哥救出来!!!”
——竟是于他们殊途同归?如果他能修复心脉,倒也可以再帮这位钟道友去魔界寻一寻钟海棠,也算是了了乐师妹生前的一桩心愿。
叶君晰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钟介然似乎想到什么十分激动想过来握住他的手腕与他共叙,他低眸看了一眼钟介然灰灰的爪子,悄悄朝后躲了半步,余光却瞥见毕彦弯起的嘴角,他似乎挺高兴。
钟介然:“叶道友!吾也同你们一样,走到那断路口被怪树欺骗,可吾的扇子无法击中群鸟,没法将他的魂魄剥离,大约是他觉得吾帮不上忙,趁着吾和魂鸟缠斗之时,将吾拖带进了土洞。吾还在里头救了一个被困的道士,结果他逃了就没再回来……叶道友!今日若不是你,吾怕是无法活着出去了,大恩大德,吾定当来日报答!”
叶君晰听他说得慷慨激昂,又朝自己这里逼近了两步,想双手握住自己,他连忙将手背在身后,余光中毕彦的嘴角似乎又向上弯了个更深的弧度。
——他莫不是在嘲笑自己嫌弃钟介然太脏?没办法,钟介然这一身一脸……简直和那烧焦的怪鸟无异。
叶君晰微微低头,握拳在唇边咳了咳,掩盖住心底的羞怯,顺势问了一句:“那怪鸟攻击时有何异样?”
钟介然:“异样……”
只见钟介然双手合掌搓了搓,手上的黑灰层层掉落,他突然双手一拍,而后又重重拍了一下自己乱糟糟的头顶,土灰又落了许多,像破庙里的土神像皲裂掉渣一般,一时间竟不知是他的手更脏,还是头发更脏。
钟介然:“他们弄乱了吾的头发,还啄走了吾的银发冠?!呐!就在此处!”
叶君晰也是这时才发现,两只魂鸟栖息的坟碑背后静放着一个合蝉燕尾的银质发冠,看起来十分精致细腻,钟介然刚要蹲下身拿回自己的发冠,坟碑上稍小一只的魂鸟就直冲而下,朝着他的手啄去,像是要将这发冠霸占为己物。
他再次看向墓碑的小字:
「闫娘生于永立八年,故于永立三十八年。闫牧生于永立二十六年,故于永立四十一年。」
凡人十五及笄,及笄戴冠,这是魂鸟是墓上的闫牧?
叶君晰立刻用剑柄将钟介然推开,他催动灵力,以念魂之术让声音可以穿入魂鸟的颅内。
“你是闫牧?”
只问了这一句他心口一阵疼痛,连嘴角都溢出了血。
这只体型稍小的怪鸟并没有给他回应,而是回到了原位上,一只鸟眼死死地盯着地上的银冠,它弱小的身躯微微靠在另一只怪鸟的颈侧,像孩子依偎着母亲那样,怪异又和谐。
他正与开口再尝试一番,毕彦就立刻一掌捂住了他的嘴,皱眉道:“叶哥哥,别说话,我来。”
他立刻回了个颜色给毕彦,带着薄茧的手掌几乎将他半长脸包住。宽大的手撤离之时,温烫的指腹轻轻抹去了他唇角的血迹,他的心口又疼了一下。
耳边传来毕彦极有穿破力的念魂之音。
毕彦:“怪鸟,你可是闫牧?”
小只的怪鸟利爪抠紧了坟碑,稍小的石屑掉落下来。
“你是那个没有及笄就死了娘亲的闫牧?所以你抢旁人的头冠,可这又如何?还是没有人会为你戴冠,不是吗?”
“毕竟——你没有父亲!”
叶君晰微微扯了扯毕彦的衣袖,他知道毕彦是故意这样说的,目的就是在逼怪鸟做出反应,可他还是觉得,这样的话,太伤人了……
“吖———”
怪鸟快速地扑闪着翅膀,尖叫着,钟介然立刻从身上摸出一颗芝麻绿豆大的药丸弹进怪鸟的嘴里。
钟介然:“吾突然想起吾炼过可以使鸟言人语的丹药,倒是可以让它试试!”
毕彦幽暗如深潭的眼眸死死地盯着钟介然,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不过三息,怪鸟的尖叫声就变成了一个少年的声音:“……谁要他这样的杂碎做父亲?以己之欲,迫害纯良!他向外宣扬应抚观是可以为女子寻得良缘,送子送福的神观,其实却以仙术迷惑女子和其欢好,那些觅得的良婿是他谷郸的丨分丨身,大婚之后便会抽身离去,逼得姑娘自尽。那些久年不孕的妇人怀的却是他的孩子,若被夫家发现异常就会被浸猪笼而死。前前后后一百多年,多少女子怨魂!他谷郸他就是个襟裾马牛,衣冠狗彘!我要他日日年年饱受百年啄身之苦!!!”
怪鸟激动得飞了起来:“我以自己仙身为阵眼,将那应抚邪观封住,为何你们还要费尽心力去寻?为什么?为什么?!”
叶君晰听罢满眼惊骇,他虽已揣测出枯树并非什么好道士,却没想到这些魂鸟聚于此处竟然是这个缘由。
看来,真的像毕彦所说有些因果,断了并非好事。如果他们贸然将闫牧的阵法破了,反倒有可能伤害到这些魂鸟,反而使奸人得偿所愿。
谷郸这样的人,就该千万年被封在树中忏悔!
叶君晰微微踮起脚尖,侧在毕彦耳畔说道:“你同他说,我们并非要破阵,只是想寻觅观中可穿神域之井。”
钟介然:“你同他耳语作甚?吾是个修士,再轻也能听得见,那怪鸟听不见人语,叶道友你说得再大声也无妨啊?”
钟介然提醒了他,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行为真是多此一举。
为什么要与毕彦挨得那么近说话?
他也不知道,
只是,方才就想。
叶君晰摸了摸自己的鼻头,冲着钟介然尴尬一笑,他却不知自己的模样又惊艳面前这个灰头土脸的年轻道士。
钟介然土黑的手捂着嘴,又将脸上抹得更灰:“天呐!若是有机会救回吾的哥哥,吾一定要待他来见你,让他知道这世上真的有比他更俊秀的道士!!!”
叶君晰又一次看见毕彦弯起了嘴角,脸上却是一副骄傲自得的模样,仿佛钟介然夸的是他毕彦。
这表情只维系了片刻,毕彦立刻恢复自然,认真地对着怪鸟释放念魂之术:“闫牧,我们只是要通过应抚观中的井抵达铜姝神域,至于你们和谷郸的恩怨,我们不想管,也不会干预……”
毕彦好似后头又说了几句话,只是他听不见声音只是隐约看见毕彦的嘴唇在微微翕动,时光很短,他又未盯着毕彦嘴瞧。
叶君晰想了想,觉得自己大约是眼花了。
第25章 铜殊神域 没想到钟道友不仅样貌好,能……
16/60 首页 上一页 14 15 16 17 18 1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