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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电影开始后,曹焕不可控制地自动进入了观影模式,认真得很,什么旖旎心思,什么趁黑做点小动作,只在开场十分钟里还能在他脑子中占点位置,十分钟后就被他全部抛在了脑后,就连电影中间谭北海转头朝他看了好几次,他都没发现。直到电影散场出门,曹焕才开始后悔自己怎么就浪费了这大好时光。
两人原本也只约定了看个电影,电影看完,也到了要分别的时候了,对曹焕来说难得的单方面约会,也到此结束,他还有些意犹未尽,实在是舍不得。谭北海带着曹焕来到电梯口,在观光电梯缓缓往上升来的时候,他突然道:
“我们要不还是走扶梯吧。”
“好呀!”曹焕到底还是想跟谭北海多相处会儿的,但他很快意识到一个问题,小声道,“可扶梯好像是不通地下车库的。”
“我刚才忘了问了,你等会儿是有事,对吗?”
“啊?我没什么事。”
“我车停在一层广场上,想带你去个地方,你愿意吗?”
“这哪有什么愿意不愿意的,我们去哪儿?”
“到了你就知道了。”
曹焕虽然觉得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温柔气息的谭北海,好像亚种谭北海一样,以前从来没体验过,但激动的心情盖过了违和感,屁颠屁颠跟着谭北海往楼下走。
每次曹焕坐谭北海的车,他都能在上面有新的发现,这回仪表台上多了三个并排站立、摇头晃脑的塑料兔子,兔子头似乎是用水瓶盖子做的,贴了两个瓦楞纸剪出来的耳朵,他用手拨了拨中间的兔头,放开手指后,兔子头疯狂地前后摇摆起来。
“院里老师在网上看到教程,教小孩们做的,这是上次你在我家见到的那两个小孩送我的。”
“做得真好,你们院孩子个个多才多艺啊。”
“恩,多学点东西总是好的。说起来沈利的案子,下个星期五开庭,非公开审理。”
“他还是什么都没说吗?”
“是的,没能问出来,搜查过了他家里以及他名下各房产,也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最多再加一项受贿,但是也判不了多久,而且……”谭北海皱了皱眉,左转弯开上了城际高速,“而且他现在已经因为高血压,前前后后进了两次医院了,估计会跟我们之前预料的差不多,即使判了刑,他也有很大可能会以长期保外就医的形式逃避牢狱。”
谭北海没说明的话中话,就是线索到沈利这里算是又断了,明明沈利什么都知道,但是他决定不说的话,也不能用刑逼他说。曹焕这时候其实心是直直往下沉的,但大脑深处似乎有什么正在闪光提示他,他一下子抓不住这个提示,就像在迷雾中见到的灯光,不知要向着这亮光走多久才能碰触到。曹焕看着车窗外的景色,车在高速上开了一段时间后,从其中一个路口下了高速,这地方已经是安湖市的郊区了,他来过几回,知道附近有个骨科医院来着。
“这么远的吗?”
“走高速还好,别怕,我不会把你卖了的。”
“论斤还是一口价啊,个人建议论斤还能卖贵点。”
“你对卖自己还挺积极啊,不过我可不舍得卖。”
又来了又来了,今天不断感受到的奇异氛围。曹焕小小地挥了挥手,把自己心里这乱跳的小人赶走,他假装没心没肺地大笑了几下,顺势将脸转向了一边,数着车窗外飞速而过的树,以此来平复情绪。
“安湖市……警犬训练基地?!”
一大片行道树向后退去,视野豁然开朗,挂着“安湖市警犬训练基地”牌子的大门出现在了眼前,谭北海的车降了速度,打了个向右的方向,在大门前停了下来。
“带你来参观一下。”
“这、这一般人能进吗?”
曹焕激动极了,双手握着安全带,身体前倾向前方张望。
“一般人不行,但我不是一般人,我有邀请函和临时通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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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谭北海上网查了“第一次约会注意事项”,挂第一条的就是“形象整洁干净,注意气味”,他觉得挺有道理,于是去商场打算买一瓶香水,但是他对这些一窍不通,出门前忘了查一下应该买哪种好,不过秉着量大可以用好久的原则,他买了进门看到的第一大瓶的潘海利根鹿头款。
黄榕拎着菜进谭北海家门的时候,被一股浓郁的香味刺激得咳嗽不停,她一边挥手,一边捏着鼻子问道:
“哥,你干嘛呢?”
谭北海对被自己倒了一小半出来的香水手足无措,他也没想到竟然如此冲鼻。
“香水不是这么喷的。”黄榕拿过香水,朝空中喷了一下,在香水毛毛雨中转了个圈,道,“是这样!不过你买香水干嘛?”
谭北海扯了个笑,默默抢回了香水,放在一边。
“正好,榕榕,我想拜托你件事……”
第五十一话
门卫检查谭北海通行证的这点时间,对曹焕来说都是漫长的,他就差跺脚催促了,门闸终于升起,放行了他们,车低速度地在林荫小道上行驶着。大约前进了两百米左右,从微开的车窗缝隙中,曹焕听到了远处一阵阵此起彼伏的狗吠,奶得不行,听起来年龄都不会超过五个月。
天堂!
曹焕双手交叉置于胸前,虽还没摸到狗狗,但身心已然治愈。
“哥哥!这里!”
黄榕站在前方拐角处,伸长了手臂大幅度挥舞着,引导谭北海的车停在路边停车位上。谭北海甫一拉手刹,曹焕立刻迫不及待地拉开车门跳了下去,直奔向黄榕。黄榕见到他也是非常开心,拉着曹焕的手臂原地转圈圈。谭北海颇有种带了俩小朋友出来春游的错觉,他收好了车钥匙,走上前去揉了揉黄榕的头发。
“哥哥你不热啊?”黄榕看清了谭北海身上穿的衣服,歪着脑袋问了句,“早知道昨天我应该帮你选好衣服再回家的。”
谭北海笑笑没说话,指了指右边道:
“开始了吗?”
“刚列队报完数!你们来的正是时候!”黄榕转向曹焕解释道,“今天有一批警犬要毕业了,下个星期一开始,他们就要到各自的岗位上去报道了!毕业典礼刚刚开始,我们快过去吧。”
黄榕一边说着,一边拉着曹焕一蹦一跳地往前跑。不远处的大操场上,一排十只警犬端正地坐着,六只德牧,四只史宾格,身上都斜跨着绶带。在这十只威风挺拔的警犬旁边,另有一排五只幼犬,两只德牧三只史宾格,幼犬还比较好奇,时不时左右张望着,其中有只史宾格幼犬好像被这阵仗吓着了,肉眼可见地夹着尾巴发抖。两只德牧中,有一只还没完全立耳,总是往下耷拉,他一会儿向左甩头,一会儿向右甩头,看似想把自个儿耳朵给甩起来。
“那五只也毕业?”
“不是,那五个小孩差不多四个月到六个月的岁数,下星期要开始第一次训练了,让他们先感受感受气氛。今天毕业的十只平均年龄两岁,前面四只德牧是搜救犬,后面那两只中,一只是防暴犬,一只是搜爆犬。四只史宾格里前面两只是缉毒犬,后边两只是搜爆犬。”
“我能摸一摸吗?”
曹焕抬起手,隔空抚了抚几只狗狗的头,手心里仿佛真的有毛绒绒的触感。
“大的没法,一会儿就要送走了。小的嘛……倒是可以待会儿偷偷让你摸摸。”
曹焕和黄榕跳起来击了个掌,三人一起站在操场边上观看毕业典礼的进行。整场毕业典礼一共持续了约半个小时,十只警犬在自己训导员的带领下挨个汇报表演了一番,最后,由一位教官上去宣读了毕业誓词,就算是结束了。作为焦点的警犬们,每一只全程都没有多余的动作,不论站立或是行走,头颅都是微微上仰着的,姿势中透露着无比的骄傲。誓词宣读到最后,底下的训导员们有不少开始偷偷抹起了眼泪,黄榕也没忍住,一抽一抽地吸着鼻子。
“我都送走过好多届了,但还是忍不住。”黄榕擦了擦眼泪,道,“他们马上要被分配到全国各地去了,退役的话大部分都会在当地养老,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了。我上去送送他们,马上回来。”
黄榕深吸了口气,跟在其他几位训导员后边,排成一列,一起上前去挨个再次拥抱了下十个毕业的娃,目送他们被带走。
“黄榕,把这几个孩儿们也送回去吧。”
一位教官在远处朝黄榕招了招手喊道,黄榕应了声,回身朝曹焕勾了勾手指,而后领着五只幼犬往一边的平房里走去,她将四只幼犬分别抱进了不同的笼子中,留下了那只没完全立耳的德牧在外面。黄榕将德牧幼崽抱起,塞进了曹焕怀里,摸了摸德牧摇摇欲坠的耳朵。
“他最乖,基本不叫,也是最听话的,就是吃得多,老爱抢其他小伙伴的食物。”
德牧正吐着舌头,不断变换着歪头的方向看着曹焕,末了还往他肩膀上蹭了蹭。
“有点分量哈。”
小德牧大概五个月多一点,但体重可不轻,曹焕刚接手过来的时候差点没抱稳。
“是有点超重,下星期要开始训练了,打算到时候再给他减肥,也就这么几个月好日子,一旦开始训练了,还是挺苦的。”
小德牧好像特别喜欢曹焕摸他脑袋,曹焕一停手,他就死命往曹焕手掌里蹭。曹焕正摸得起劲,突然从侧面感受到了一股撞击力,直接把他撞进了谭北海的怀里,谭北海一把连人带狗搂住,以防曹焕摔着。
“……”
“……”
曹焕站直后抬头看了眼谭北海,见对方正警惕地盯着他身后,一言不发,他回过头——那个从拐角跑出来没刹住车直接撞上他的,是余了。
“余了!你手续办完了?”
“还差个章。”余了斜眼瞥向曹焕及谭北海,眼神里写满了对他们两个阴魂不散的嫌弃,“我先来看看雷电。”
余了径直踏入了平房,往角落深处的一只笼子走去,黄榕跟在她后面,从腰间拿出笼子钥匙递给她。曹焕这时才看到角落里竟还有只笼子,里面趴着一只黑黢黢的大德牧。大德牧一动不动的,使得身上的颜色与地面融为了一体,以至于曹焕刚才都没发现他。此刻德牧终于站了起来,期待地往笼子外张望着,棕黑色的尾巴欢快地摇了起来。余了一打开笼子,大德牧就蹦了出来,扒着余了的手臂抬头望向她,余了蹲下来摸了摸德牧的头,德牧闭眼享受了会儿,便跟随着一起出了门,一人一狗在门口的小块平地上玩耍。
大德牧走出阴影时,曹焕看清了狗狗的状态,他右后腿不自然地抬着,右眼也耷拉着,眼皮肉还没长全,缝线痕迹明显,与正常的左眼形成了大小眼。一大半的右耳也不见了,德牧整个右半边脸的毛发稀疏,似乎是剃掉了没多久,才刚刚长出来了一些。
“这是……怎么了?”
曹焕把怀里还在一拱一拱的小德牧小心地还给了黄榕,黄榕将小家伙放进了一边空着的笼子里,答道:
“他叫雷电,今年五岁半,本来是经济开发区分局刑侦支队的搜爆犬,前段时间,开发区分局排查非法烟花爆竹厂的时候,有一家厂商慌里慌张地把雷管堆在一起,放进了一个大铁罐子里,藏在了仓库角落。雷电和主人搜查到那里的时候,闻到了味道,在爆炸前一刻第一时间把自己主人扑了出去,但是他自己没来得及跑远,被冲击波折断了右后脚,炸出来的铁罐金属片划掉了他大半只右耳,右眼尾也被划伤了。按医生说,右眼视力应该是永远回不去了。”黄榕有些说不下去,手一下一下摸着笼子的边缘,缓了会儿后继续道,“右腿也很难恢复如常,往后工作是一定会受影响的,所以只能被迫退役了。本来雷电主人是要领养他的,但那位警官是位单身人士,平时工作就忙,而雷电由于身体上的问题不能再工作,同时也出现了心理问题,是需要全天候照顾的,于是不得不放弃领养。他们支队其他有条件的队员,其实也想领养来着,但雷电认主,谁都不跟,甚至对人出现了攻击性,没办法,只能送回来这里了。
“雷电的腿其实是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康复的,医生说了,再做两次手术,加上后续阶段性的调理,有30%机会能恢复成以前那样,可你也知道,给动物看病本来就要比给人看病贵得多,这样全部算下来可能要花上六位数,我们基地资金有限,完全付不起这笔钱,我自己虽然凑了不少了,但也不够雷电第二次手术费用的。基地一直有在给雷电找领养,别人一听到这个情况,再加上雷电不太稳定的情绪,几乎都没了下文。
“雷电好像有感觉,知道自己不能再服役,也不能再参加训练了,刚回来的那几天,每到训练时间他就想出来,出不来也不叫,就咬笼子,笼子的铁杆上全是他的牙印。有一天,我带余了过来玩,刚好碰到雷电不肯吃饭,又在咬笼子,她和我一起过来查看,结果那么认主谁也不亲的雷电好像特别喜欢余了,头一次对训导员以外的人表现出了感兴趣的样子,而且还肯听余了的话。余了知道了我们正在给雷电找领养的事后,就说自己要领养他,而且还直接出了全款让雷电去好医院做了第二次手术,她上次来的时候提交了领养材料,已经通过了审核,今天是来办手续带雷电回家的。”
听到这里,谭北海皱了皱眉,质问黄榕道:
“你什么时候跟余了那么熟了?”
“啊?啊……这个,说来话长,我想想怎么说……”黄榕像是回忆到了非常复杂的理由需要梳理,在原地走了一圈,才回答道,“这个要从黄园生那小子说起,有段时间我发现他总抱着手机聊天聊地的,非常不正常,我想难道是有情况了?于是趁他和我吃饭还低头打字聊天时凑过去看了眼,发现他是在跟余了聊天,我就逼问他怎么回事,他一开始还不愿说,被我逼得没办法了,才说是为了写论文,需要跟余了了解国外相关专业的一些问题,并且还顺便跟她学英文。我怎么能信呢,就让他干脆把人约出来,好好观察观察。”
“黄榕你还管这事……”
曹焕感觉自己是在女生宿舍夜谈听八卦,有种不知道该不该听下去的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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