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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这两个没成年的孩子住一起,显然是个不理智的决定。
一年多前的夏天,余珧刚搬过来的时候,王忆香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她观察了几天,发现对门的小住户确实是一个人住。
怎么会有人舍得让正在上学的孩子一个人住?买得起这个小区的房子说明他的家长是有点经济实力的,再不济找一个靠谱点的保姆,也不是不可以。但王忆香数日的观察下来,对门除了一开始来过一个成年男人和一队的装修工人,再没有其他成年人来过了。
自始至终,只有小余珧一个人走进走出。
起先王忆香以为余珧是犯了什么事被家长罚一个人住反省,然而过了一段时间后,她觉得自己猜错了。对门那孩子特别讲礼貌,见了她会笑着问好,也很有善心,她不止一次看见余珧在楼下喂流浪猫了。
时间一长,王忆香的怜悯情日益增长,她也是有子女,有孙子的人,看这么小的孩子天天听门铃声吃外卖,心里实在不好受。
一次她试着烤了饼干给余珧送过去,见余珧推攘着不好意思要,干脆把保鲜盒塞给他,“你就收下吧小鱼,奶奶做了太多了吃不完,要是觉得不好意思,有空就多来奶奶这玩一玩。”她见余珧收下,才放心回去。
当晚,王忆香的门铃被按响,余珧站在她家门口,一手握着保鲜盒,一手提了个瓜。王忆香听见那孩子提着瓜说:“饼干很好吃奶奶,一起吃甜瓜吗?”
王忆香看着在同龄人中算是小豆芽的余珧,心里酥得像吃了块酥皮蛋糕,当即留下他吃了顿晚饭。之后,她也会常逮着余珧去自己家里吃饭,一来二去之下,渐渐形成了“每逢周六就上奶奶家吃饭”的习惯。
到现在陈瑜清的到来,王忆香一下就在这个孩子身上找到了小余珧的影子。习惯使然,她顺手帮了一把。
也难怪这俩孩子能凑到一起,他们的相似之处实在是太多了。
同是天涯沦落人。
此时的王忆香忽然想到这句话,她笑着摇摇头,往锅里倒了油。
太过沧桑了,不适合这两个蓬勃的少年人。
八点过一些,两人给王忆香切了小半个哈密瓜,把她送了回去。陈瑜清难得懒一回,只简单的冲洗一下碗,其他工作留给了勤劳的洗碗机。
放假给人加的buff太强,陈瑜清擦完灶台没走几步,就瘫倒在沙发上不想动了。客厅开了暖气,他也不怕冷,直接脱了鞋仰躺着刷手机。
空间和朋友圈他都刷了个遍,余珧那条认儿子的朋友圈他自然看到了,曹端还在下面评论,大意是损照片里的人又矮又丑,看面相是当人儿子的命。
陈瑜清讥讽一笑,手指头在屏幕上动得飞快:
鲨鱼 回复表哥 :儿子在说话
曹端很快回了个“是的”。
“……”好像把自己骂进去了。
接着他收到余珧发的微信,叫他去他房间里吃哈蜜瓜。
余珧招他过去,指了把桌前的瓜,问:“那张照片上你看出什么了吗?”
陈瑜清挠头,“我很帅?”他见余珧的眼刀快要砍来,改了口,“拍照技术不错。”
“也不是这个,”余珧郁闷极了,“你看看面前,看看旁边的人。”
陈瑜清掏出手机,推测余珧是叫他看他周围的一圈大妈,“这里面有你的亲戚,或者你的熟人?”
“这里,这个女的。”
陈瑜清看清了,这个女孩面朝着余珧,看着像朝这边看了好久的样子,于是他问:“这是谁?”
“我还想问你,”余珧把拉进了的照片给陈瑜清看,“你再看看,认识吗?”见陈瑜清摇头,余珧蹙紧了眉头又说:“你当心一点,别是又有人找茬了,这次可没有段颖了。”
陈瑜清沉默了会,手伸向羽绒服口袋,“我给你看个东西。”
作者有话说:
今天打完疫苗,头晕
草果然晕傻了,只贴了一半...
第三十一章
◎东西◎
见陈瑜清说得神神秘秘的,余珧以为他要给他看什么跟那个女孩有关的惊天大秘密,于是把头凑近了些,本着好奇的心态低头探向陈瑜清黑漆漆的口袋。
热气顺着头发丝袭来,陈瑜清的脸有点发热,干脆壮了胆子推开他,“让开些,不好拿了。”
余珧愈发信了几分,难得听话地缩了头,脚尖踢了把陈瑜清身后的椅子,叫他坐下慢慢谈。
手指在口袋里蜷缩,纸张被他揉在一起,陈瑜清还是不想拿出来给余珧看,尤其是在看见余珧满脸吃瓜的表情后,更不想拿出来了。
挣扎着,陈瑜清终于做了决定,踢开碍脚的椅子,抽出手放到余珧面前,握紧了拳头。
余珧凑近了,猜测这是个小物件,能完全握在手里。
见陈瑜清迟迟不松手,余珧等不及拍了把面前的拳头,“别墨迹。”
头顶传来一声叹息,握紧的拳头有了松开的趋势,余珧的好奇心达到了顶峰。
没有再被吊胃口,手指很快被放开,余珧收到了意料之外的惊喜。
笔直修长的中指竖在他面前,彰显着面前人的友好。
余珧愣了愣,下一秒陈瑜清开了瞬移般闪到了门口,房门开合之间不见了踪影。
砰一声,对面的门狠狠摔上。
房间里静悄悄地只剩闹钟的滴答声,余珧反应过来,他这是被那小子耍了。
余珧失笑,骂道:“胆儿肥了啊,你余哥都敢骗了。”
明明几个月之前还是个唯唯诺诺的矮冬瓜,现在人是长高了,胆儿也肉眼可见地涨了不少。
怂还是怂,这点毋庸置疑。
最终余珧还是给陈瑜清发了消息,叫他小心一点,最近不要乱出门。
鲨鱼翻身:[鲨鱼点头.jpg]
另一边,陈瑜清瘫在床上,一连深呼吸好几次,心情才慢慢平复。
这么明目张胆地耍余珧还是第一次,难免要激动。本来都做好被打的准备了,没想到余珧没追也没骂,善良得不可思议。
事出反常必有妖,陈瑜清留了心眼,开了手机哒哒哒打字。
鲨鱼翻身:明天我睡晚一点,你别喊我
鲨鱼翻身:冰箱里有速食包子,微波炉热一下就可以了
余珧明天还得上课,高中调休了,他下周三才能正式放假。
等了一会余珧还没回他,陈瑜清默认他已经看到了,扔了手机掏出口袋里的一团皱巴巴信纸,打算仔细研究一下内容。
撕开粉色信封,陈瑜清抽出里面朴素的信纸,抚平了后展开,纸上的内容令他有片刻的惊讶。
那皱纸张没有任何花纹修饰,文字也少得可怜,只中央留了块黑色笔记:是个联系方式,数字下面为数不多的汉字简单粗暴,竖了三个感叹号叫陈瑜清加她。
陈瑜清算是开了眼界,收到的第一封情书居然是封懒人情书,怪稀奇的。
稀奇也没用,那几个感叹号留不住他,陈瑜清没有要加联系方式的意思。
白月光就在眼前,哪还有想法去搞别的桃花。
陈瑜清把纸重新揉作一团,十分精准地投了个三分,理所当然地夸了自己一把。
睡前美美洗了个澡,躺到床上是发尾还有点湿,陈瑜清干脆靠坐在床背上刷手机玩。视频刷得正来劲儿,一条微信消息突兀地浮现在屏幕上方。
来信人是数月没有联系的曹雪梅。
陈瑜清没有特别诧异,毕竟现在邻近春节,也该是她主动联系的时候了。
妈妈:下周五回老家,你自己看着办
陈瑜清滑走消息,不耐烦地接着滑小视频。
过了会,曹雪梅又发来:这是你奶奶要求的,你不回来我不好交代
陈瑜清彻底没了兴致,点开微信发了个句号,表示自己知道了。
曹雪梅不愧是做老板的,一点废话都不说,陈瑜清等了一会没等到消息,知道他妈妈是已经明白自己的意思了。
心头莫名烦躁,他是一点都不愿意再见到自己的爸爸妈妈的。除开陈锦溪和奶奶,家里的其他人他都不喜欢。
陈瑜清没有爷爷,外公外婆完全围绕着妈妈转,不跟着数落他已经是极大的善待了。这么一想来,曹雪梅原本生活的家庭就有点问题,她有好几个兄弟姐妹,可陈瑜清长那么大没见过几次他的舅舅舅妈,听说他们都是在外面定居了不肯回去。曹雪梅也是,从小到大陈瑜清跟着她去看望外公外婆的次数屈指可数。
曹雪梅虽然平时在家里豪横,但遇上陈瑜清的奶奶段位还是低了点,这也是她劝陈父搬出来住的原因。陈奶奶哪能不知道,但儿子同意了,她也不好阻拦,干脆定下规矩叫他们每逢佳节回来看看,特别是要带着孩子一起回来。
老人喜欢孩子,对这个牵着自己儿子鼻子走的女人一点儿好感都没有。
陈瑜清还蛮想见一见奶奶的。离家那么久,说不寂寞是假的。血缘关系到底是一脉相承的,哪怕家里人再离谱,那一丝半缕的亲情总有办法让人沦陷。
除了陈锦溪,他最想见的就是奶奶。小老太婆平时不苟言笑,该宠小孩的时候一刻都不会放过。
所以为了奶奶,他妥协了。
左右曹雪梅也不能拿他怎么办,不让他回余珧那儿他就把银行卡这件事告诉奶奶。拿他一个人的委屈换他见奶奶和小溪的机会,不亏。等哪天他又能力自己买票了,他就不用担心这些问题了。
带着余哥走南闯北,顺便去老家看奶奶。
…………
第二天陈瑜清难得睡过了九点,家里空荡荡静悄悄的,他感觉不太习惯。
这种一个人呆在家里的空旷感,他不是第一体会到了,每体会一次就会不开心一次。他想了想,洗了碗龙眼,按响了王忆香家里的门铃。
王忆香身上套着红大衣,耳环项链整整齐齐,不像是准备呆在家里的样子。
陈瑜清问:“奶奶要准备出门吗?”
王忆香拉他进来坐了下,“是呀,昨天不是说我那老朋友要过来吗,结果她说等不及了,今天就要过来 。”
“这么突然。”
“就是说呀,她说来早一点准备多看看她孙子,你说巧不巧,她孙子也住南城,还是你们南附中的呢。她问了问知道南附中放寒假了,临时买票来的。”
“知道了,那奶奶我走了啊,这龙眼你吃了吧。”陈瑜清起身要走。
王忆香赶忙拉住他,“诶,别,那老家伙晚上才到呢,奶奶这准备上超市买东西,跟奶奶一起去?”
“行啊,”陈瑜清笑了笑,“那奶奶先等我一会,我去准备准备。”
晚上八点左右,陈瑜清跟着王忆香等在南城西火车站,王奶奶口中的老朋友坐的火车还有不到五分钟就要进站了。
冬夜的风吹的人脸颊生疼,陈瑜清拉上围巾,提了提肩上王忆香的包。
包里不知道有些什么东西,有点重,王忆香则在一边抱着暖宝宝等人。她脸上过了带了口罩裹了围巾了,眼睛也不放过,一副墨镜遮得死死的。
陈瑜清都怀疑她那老朋友能不能认出来了。
一小会后,行李箱的滚轮声由远及近,出口处陆陆续续有人出来了。
王忆香踮起脚尖伸长了脖子,嘀咕着:“这老婆子怎么还不出来,腿脚忒慢了些。”
陈瑜清干笑了声,他没有向外探,只是规规矩矩地站在原地,防着他人挤来挤去挤到王忆香。
“诶!”王忆香突然喊道,她招招手,“在这里!”
陈瑜清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一偻背小老太拖着个小箱子一颠一颠快步走来。那小老太同样从头裹到脚,眼睛耳朵一处空隙都不给风留。陈瑜清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她竟然觉得有点眼熟,他看了眼王忆香,见她点头,跑上前去给那小老太拿行李。
他跑上前,叫了声:“奶奶,我给您拿箱子。”
小老太停下抬起头,愣愣地盯着陈瑜清。
陈瑜清拿着箱子不知所措,别了头说:“我们过去吧奶奶。”
那小老太伸出戴了手套的手,一把扯下了陈瑜清的围巾。
“小鱼?”小老太试探着问道。
冷风猛的灌进嘴巴,陈瑜清咳了声,震惊道:“奶奶!?”
“你怎么在这?”
“我……”嘴巴开开合合,陈瑜清没找到合适的理由。他属实没想到,王忆香的老朋友竟然真的是他奶奶。
这时王忆香赶来,她见这两个人交接了行李箱后忽然双双停下,走上前问:“出什么事了啊桂芳?”
陈桂芳利落地摘下眼镜,一双茶色的眼睛瞪得老圆:“我孙子怎么在你那?”
“什么你孙子?”这下换王忆香愣了,旋即她反应过来,“小鱼真是你那宝贝孙子?”
“不然呢,电话里跟你说得那么清楚,你都没认出来,老糊涂了!”
“我这不是怕认错吗,你又没给我看过你孙子长什么样,我哪晓得。”
陈瑜清在俩老太太身后充当工具人,实相地闭紧了嘴,能不说话就不说话。俩老太太边走边拌嘴,他奶奶他是知道的,脾气暴嘴皮子利索,没想到平日里温温柔柔,总是笑嘻嘻的王奶奶也这么能说。
吵到半路,王忆香回头问陈瑜清要了包,从包里掏出个一次性暖手宝,撕了包装袋塞到陈桂芳手里,“拿着吧你,看在你孙子的份上给你带了个暖手宝,这年头小鱼这样的好小孩不多了,算你有福气。”
陈桂芳果然停下了,大方接过暖手宝,骄傲地抬头,“你也不看看是谁的孙子。”
“老不羞,”王忆香小声骂了句,“你放心,你孙子我养的好好的呢,倒是你,什么也不知道,也不知道管一管。”
陈桂芳熄了声,转身重新戴上墨镜,一声叹息飘散在冷风中。
夜色如墨,老人的声音沧桑却有力:“……是该好好解决解决了。”
作者有话说:
失踪人口回来了
诶真的是不能休,一休就要拖,泪目了
感谢好室友,拉我一起码字,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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