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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随尘放下茕桑,将它重新包好。转头看女人们,如今已经憨憨入睡,看表情就知道,一定是美梦。男人这才站起身,朝洞外走去。他站在洞口,从这里可以看到山地下的涛涛洪水,抬头是漫天的星辰。站了一会儿,夜风灌入带来一阵凉意,他向后退了两步打算避开风口,却突然撞在了一个人的怀里。
莫随尘回头,发现阴烛正站在自己的背后。莫随尘略感惊讶:“怎么没睡?”
阴烛也不看他,只是喃喃道:“睡不着。”
莫随尘自言自语:“这样都睡不着啊。。。”他转头看阴烛,“不行,要睡要睡,不然这么辛苦,会累坏的。”
说着莫随尘按着阴烛的肩膀,让他坐了下来。而自己则是坐在了他的身旁,继续看天上的星星。
阴烛用很轻的声音问:“你让我睡,那你呢?为什么不睡?”
莫随尘笑:“这里荒郊野外的,总要有人来守夜。更何况,我晚上经常不睡觉,所以习惯了。”
“为何?”
莫随尘抬起左手放在自己的面前,他出神的看着自己的手说道:“我天生异体,周身围绕阴寒之气,常常吸引鬼魅。他们总是深夜出没,我又怎么敢睡呢!”
阴烛听着,没有说话。
莫随尘似乎想起了什么,突然笑:“不过,偶尔也会有大姑娘来趴窗户,虽说到头来都会被我赶跑。。。”
“大姑娘?!”
莫随尘神情严肃:“是啊,有人说了,是因为我不解风情。”
说完他瞥眼看阴烛,恰巧阴烛也正在看着他。
阴烛冷哼:“不解风情?我看未必。”
阴烛斜眼看角落里的女人们:“从我第一次见到你时,你就背着这把琴,可刚刚却是我第一次听你弹它。。。”他停顿片刻,又道,“而你弹奏它居然是为了哄这群——才第一次相识的九黎家的女人们睡觉!”
莫随尘诧异的看向阴烛,皱眉道:“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阴烛也不回话,只是将脸撇向一边,没有转回来。
莫随尘嘴角含笑:“所以,这就是你睡不着的原因?”
阴烛还是不出声的坐在一旁,莫随尘笑的更得意:“阴九爷今晚睡不着,是因为看到我为其他女人们抚琴。。。”
阴烛猛的转头瞪莫随尘,怒道:“不是!”
四目相对,阴烛对上莫随尘那双含笑的眼睛,刚刚抚琴的画面又不自觉从阴烛脑海中浮现。他竟好像泄了气一样,垂下了头:“不完全是。。。”
莫随尘心中一动,故意凑到阴烛跟前,低声道:“你知道这在人间叫做什么吗?”
阴烛一脸疑惑,摇着头。
“吃~醋~”
“什么?”
莫随尘哈哈笑,他知道这是一个凡间的词语,阴烛并不能特别理解。但正是因为这样,看着阴烛似懂非懂的脸才会更加想笑。
阴烛脸色愈加难看,莫随尘见好就收:“好好好,我不笑了~”
旋即收敛笑意:“你真的觉得我抚琴是为了她们?”
“不然是因为什么?”
“好吧,我承认有这样的原因,但是。。。更多的其实是抚给你听的。”
阴烛一怔,他没有想到莫随尘会这样说,有些不相信。
莫随尘无奈:“因为,自从我说要救这几个姑娘开始,你就一直闷闷不乐心浮气躁的。我只是希望你能安心一点,所以才抚的琴。。。”
阴烛半晌无言,过了一会,他才突然开口说了两个字:“好听~”
莫随尘表情一僵,他不由自主的望向身旁的男人,嘴角一弯笑道:“你能不能不要每次夸赞都是这两个字啊!”
“每次?”
阴烛不知道莫随尘在说什么,转头看他,却发现男人正深情的望着自己。阴烛下意识的移开了视线:“干嘛这么看着我?”
莫随尘一把拉住阴烛的衣领,向下用力,让他的头倚在了自己的腿上。
阴烛被莫随尘的动作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莫随尘低声道:“你该睡觉了~”
因为,男人直觉,再这样下去自己不知会做些什么。
阴烛埋怨:“你是老妈子吗?就算要睡觉,干嘛要睡在你的腿上?”
莫随尘笑的神秘:“你知道‘怀梦’是什么意思吗?”
阴烛纳闷:“你的名字?怎么了?”
“怀梦其实是一种仙草的名字。传说把怀梦草摘下放在怀中,入睡必将好梦,而且会梦见自己最想梦见的人。”
阴烛闭眼浅笑:“原来你还有这个功效——那敢情好,以后我都要抱你入睡。”
“想得美!”
虽然这样说,但莫随尘的眼底却尽是笑意。他望着身下的阴烛,闻着他身上散发出的阵阵异香,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莫随尘问:“你们圣兽和我们人类是不是不一样啊?你的心跳听起来好快。。。”
半晌没有声音。
“阴烛?”
等了半天,也没见阴烛理睬。莫随尘拍了拍他的肩膀,再看男人早就已经没心没肺的睡着了。
莫随尘调侃:“不是睡不着吗?结果比猪睡的都快。。。”
莫随尘眯眼,细细打量着男人的睡颜,那毫无防备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稚气。均匀的呼吸,诱人的异香。莫随尘笑着将手轻轻抚上了阴烛的脸,抚过他长长的细眼,抚过他高挺的鼻梁,抚过他白皙的脸颊,抚过他尖尖的下巴,莫随尘纤长的手指一直抚过阴烛长长的脖子,抚摸到他裸/露在外的好看的锁骨。
突然,余光中一道晶亮的东西从天上闪过——是流星。
于是,在这个沉静而难忘的夜晚,莫随尘许下了一个愿望。
他勾起男人的一缕长发,把它缓缓附在自己的唇瓣上,低声道:“神啊,请把这个男人永远留在我身边。”
莫随尘俯下身蜻蜓点水般在阴烛的嘴角落下一吻。
随后,靠着洞壁,渐渐闭上了眼睛。
他并不知道,此刻身下的男人却缓缓睁开了双眼。阴烛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情感,他注定今夜再也无法入眠。。。
两日后,阴烛带着众人来到昆仑脚下。
女人们显得非常兴奋,毕竟是仙山,对于凡人来说,可谓大开眼界。
阴烛瞥眼看着身后的女人们,低声问莫随尘:“你干嘛把她们也领来了?还不嫌累赘吗?”
莫随尘却笑道:“我们怎么知道她们说的这位神女女魃是不是真的在昆仑?如果不在还要指望她们想其他办法。毕竟我们不是九黎家的人,对于他们的法术并不了解~”
阴烛嫌弃:“就那几大位,除了吃就是睡,还会干啥?”
正说着,忽见山路上走来一个十岁左右的女童。头顶挽着两个髻子,身穿淡蓝短衫。远远看见山下众人,开口喊:“仙家圣地,闲人勿入!”
阴烛嘲讽道:“我说什么来着?都是因为你们几个白白胖胖,让人家以为是游山玩水来的!”
女人们噘嘴,不再叽叽喳喳。
莫随尘走上前行礼:“这位小道长,我们此次前来,想要求见神女女魃。”
女童皱眉:“你们见她,所为何事?”
“救人~”
“神女正在闭关,闲杂人等一律不见,各位还是请回吧。”
川调妹子不满:“说了救人,你咋还厉害上了!凶什么凶!”
女童不悦:“哪里来的山野村姑,休得狂言!”
姑娘们一窝蜂的拦住了川调妹子继续说下去。阴烛走上前道:“能否给通禀一声,就说涿鹿十二将——阴烛求见。”
女童瞥了阴烛一眼,似乎是识出了来人身份,很不情愿的留下一句“你们等着吧~”便离开了。
几个人从清晨一直等到了黄昏,阴烛眯着眼打了好几个盹。小个子女孩为难的问:“到底怎样了,还要不要等下去?”
莫随尘道:“除了等,你们有更好的办法吗?”
女人们坐在地上,低头无语。川调妹子凑上来:“不如,我们翻墙进去得了!”
其他姑娘不满:“你以为这是你家后院啊!说翻就翻!这里可是仙山昆仑,这里居住的都是仙人,区区一个小凡人,他会把你放在眼里?”
川调妹子神色认真:“不放在眼里不是太好了,我们可以随便溜达,看哪间房里住的是女魃!”
女人们显然已经懒得理她,一个个都不再说话。
太阳缓缓落下,视线变得模糊不清。这时,山道上传来声音:“你们上来吧~”
是白天的那个女童,此时她的手里提着一个灯笼。见众人起身跟随,便转头朝山上走去,边走还边说:“昆仑山路错综复杂,布局玄妙。当心脚下,跟紧我,不要走散。”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忽见二层楼阁凭空出现在眼前。女童二话不说推门而入,阴烛等人紧随其后。一直来到阁楼第二层,房内角落摆有四方桌椅,椅子上正端坐一人。灯光晦暗,看不太真切,莫随尘第一反应便是——这是一个男人。
之所以会这样认为,是因为那人的头顶上一根头发也没有。
女童拜见:“神女,人已带到。”
一个略显低沉的女子声音传来:“你们这支队伍还真是有趣啊。。。”
一个假扮女装的男人,一只凶兽,一群敌军九黎雨师。
莫随尘苦笑,转移话题道:“敢问,您便是仙山神女?”
女人缓缓站起身,咯咯笑了两声,那声音听上去无比怪异,像是什么奇怪的鸟叫,竟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身后的女人们都下意识的躲到阴烛和莫随尘的身后。
女人道:“不错,我就是女魃。”
说话间,女魃已经走到莫随尘面前。莫随尘总算借着微弱的火光看清了她。她的头上的确一根头发也没有,头顶光秃秃的,裸/露着有些发黄的头皮。不仅是头顶,眉毛也是光秃秃的,只能在应该长有眉毛的地方看到两道浅浅的白印。眼皮臃肿,泛着青乌,远处看像是有两个很重的黑眼圈一样。女人身穿一件青色长袍,松松垮垮,这显然是一件并不合身的外衣。莫随尘低头,发现女人赤足而立,脚上的指甲全部都是黑色的,似乎被碳火熏染过。
看到女魃的可怖模样,有女人暗暗倒吸一口冷气,极力控制自己,不让自己发出惊呼。
莫随尘开门见山:“我们想请神女出山。”
女魃冷笑:“你倒是不客气!”
莫随尘施礼:“九黎——北溟玄老杨崇离施术引水,淹没帝军军营。大水肆虐,聚洪成灾。若不阻止,必酿大祸。。。”
女魃抬眼看一旁的阴烛:“父王让你们来的?”
阴烛摇头:“不是。”
“杨崇离水淹帝军,父王的军队全军覆没了吗?”
阴烛:“没有,黄帝料事如神,早做打算。”
女魃一笑,这个笑容里莫随尘竟感到了一丝悲凉。只听女魃背对众人走到桌前道:“那你们还说,不是父王来找我。。。”
阴烛一愣:“你的意思是说,今日我们来找你是黄帝的意料之中?”
川调妹子心直口快,小声喃喃道:“那他咋不自己派人来,还让我们大费周章。”
女人们连忙堵她的嘴,女魃却并没有生气,而是轻声道:“就是他做不到,才只能看着你们来做。”
阴烛皱眉:“什么意思?”
神女沉默片刻,没有回答阴烛的问题。她在屋子里赤脚走了两圈,然后站定在众人的面前,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我是谁?”
所有人一头雾水,面面相觑。
女魃又问:“是人,是神,还是妖?”
莫随尘微微蹙眉,看着面前相貌可怖的女人,表情复杂。
女魃突然指着莫随尘问:“我问你,我为黄帝之女,为黄帝生养,我是谁?”
莫随尘:“是人~”
“我再问你,我得道成仙,修行于昆仑,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辉,我又是谁?”
莫随尘神情落寞:“是神~”
“我还要问你,如今天下战乱,我以此身出山救世于水火,造福苍生,苍生眼中,我会是谁!”
莫随尘默默底下了头:“是妖。。。”
女魃猛的一拍方桌,看向众人:“那你还请我下山吗?!”
“请。”
女魃双目微睁,呵呵笑了:“还真是一句无情的回答啊。”
莫随尘恢复往日的平静:“神女会生气,就代表你已经做好准备了,不是吗?”
否则,自己也不可能站在这里。逃避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她又何必让一群麻烦登上昆仑。
女魃背对众人,伸出手臂在空中挥了挥:“别说的我那么伟大,这个世界根本不存在圣人,所谓的伟人都是被逼出来的~”
女魃没落的垂下头,那背影看上去有些孤独。她沉声道:“多年前,我升仙入昆仑时,父王曾为我起卦,问卜吉凶。依据卦象所言,永坐昆仑方保一生安泰,他日若下山出世,必堕魔道万劫不复。。。”
莫随尘微一沉吟,抬头看女人:“神女,命数天注定,但背负它的是人。脚长在自己的身上,谁也代替不了。”
女魃眯眼望向莫随尘:“你说什么都没有用的。或许我真的注定要走这一遭,背负我的命,我的业。但那并不是在今天,并不是和你们。”
莫随尘表情泰然:“神女,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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