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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柯往回看了一眼,隔着帘子,他只能依稀能看到对面床上躺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季柯收回视线,床上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是云锦的。
因为游戏没关,所以手机也没关屏幕,直接跳出来了一条微信。
“房号3095,八点之前过来,我不喜欢等人。”
季柯刚看了一眼,云锦就慌乱地拿过手机。
“是谁啊?”季柯问。
云锦尴尬地挠头:“哈哈,是一个我加的群,忘记开免消息打扰了。”
季柯狐疑地盯着云锦。
被季柯这么盯着,云锦心虚地厉害,“对了,季季,上次那档综艺节目下周就要首播了!不知道效果会怎么样。”
“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季柯看着云锦眼睛,问。
“怎么可能?”云锦连忙摆着手,“在家里你是老大,小的哪里敢瞒着您什么事。”
隔壁的床发出了响动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隔壁东西掉了我去帮他捡。”云锦就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十分热心地去隔壁捡东西。
季柯肚子有些疼,他看了一眼云锦,回想着那条信息。
如果他没猜错,应该是梁淮发过来的吧。
…
下午,云锦回去之后,季柯靠在床上看书。
旁边的病友很安静,像是在睡觉。
季柯的主治医师进来查房,问他感觉怎么样,顺便让护士给他测体温。
季柯感觉比早上好多了。
测完体温之后,医生叮嘱道:“因为你是轻微胃穿孔,暂时没有出现胃内容物进入腹腔的症状,是不需要手术的,但是如果病情加重,那就得做手术了。”
这几天住院是为了留院观察。
医生继续叮嘱:“还有你不能吃东西,如果非要吃,只能吃流质或者半流质、易消化的食物,防止胃穿孔加重,但是,我一般建议这两天最好不要吃。”
“好。”季柯点头。
医生走到旁边的病床,拉开帘子。
叮嘱了几句话之后,医生和护士离开,病房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季柯好奇地看向旁边的人,大概是个醉汉吧,喝酒喝到酒精中毒?
酒精中毒——
上一次接触到这个词汇,还是在云锦那儿。
如果说季柯的酒量是1,那么云锦的酒量顶多是3,明明喝不了酒,还硬喝,结果出事了。
旁边那人一声没吭,看样子应该是好受不到哪里去。
…
下午,幼儿园放学,季软软背着小书包进了病房。
“爸爸!”清脆的童声在病房里响起。
“嘘,小声一点,旁边的叔叔在休息。”季柯小声地说道。
季软软鼓着白嫩嫩的小脸点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简直快把人给萌化了。
家里的阿姨将带来的换洗衣物和日常用品放在了柜子里,“季先生,哪个柜子是你的?”
两个柜子都是空的。
“随便吧。”
季柯看了一眼旁边床铺,他应该不会介意吧。
季柯陪着季软软写了一会儿作业。
季软软脑瓜子聪明,一会儿就把作业写完了,压根不需要季柯多教。
趁着季柯检查作业的时候,季软软跑到了隔壁的病床。
阿姨连忙阻止,“软软,快回来。”
季软软看了一眼,却像是被吓到了,回来的时候一张小脸苍白,哆嗦地抱着季柯,“爸爸,好吓人!”
“怎么了?”季柯很少能看见季软软被吓成这样的时候。
季软软小声地说:“爸爸,木、木乃伊——”
“嗯?”
季柯抬头望去,隔着帘子依旧只能看到个影子。
“是头上和身上缠着纱布吗?”季柯问。
季软软歪着头想了一下,随后点头。
季柯脸上两条黑线:“下次不要和你干爹看恐怖片了!”
云锦胆子小,但是又爱看恐怖片,季软软也好奇,于是两人缩在被窝里,怕的瑟瑟发抖。
不过,季柯分明记得云锦说,旁边的人是酒精中毒。
酒精中毒身上需要缠纱布吗?
快到7点的时候,阿姨带着季软软回去,季柯手撑着,小心翼翼的下了床。
身上粘糊糊的,他想上清洗一下。
医院病房带有洗澡间,在另一边,季柯拿上洗浴用品,在经过隔壁床的时候,看了一眼。
不怪季软软会害怕。
这个荧绿色的灯光和浑身缠绕着纱布的视觉效果,的确是有点像是在医院恐怖片的氛围。
季柯想起,今天他在医院里一天,没有一个人来看望旁边的病人,以至于外面天黑了,也没人帮他开灯。
伤成这样住院,却没有一个人来看望,大概这是人最大的悲哀吧。
“你好,需要我帮您开灯吗?”
季柯等了两秒。
“多谢。”床上,一道沙哑的声音缓缓地说道。
“不用谢。”
季柯走到墙壁上,摸到了开关,打开灯。
亮度上来,季柯也看清楚了旁边的病人模样,他头部和手脚上都缠着纱布,浑身上下,就只剩下一双眼睛和一张嘴巴露在外面。
这看上去不像是酒精中毒,不过,季柯不清楚,所以不好妄下定论。
哗啦啦的水声从洗澡间穿出。
季柯肚子隐隐作痛,他不敢有太大的动作,只是简单的冲洗了一下。
洗完澡出来,没想到那位睡隔壁床的病友竟然主动叫住了季柯。
“可以帮我倒一杯水吗?”他声音沙哑的厉害,像是干渴了许久。
季柯愣了一下,意识到是旁边的病友在寻求他帮助,于是他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水。
可是,躺在床上怎么喝水呢?
季柯问:“你能起来吗?”
病友点头。
季柯小心翼翼地扶着他起来,将水喂到了他嘴边。
在喝完水之后,病友盯着手中的水杯,缓缓地说道:“谢谢。”
“不用客气。”
季柯笑了笑。
既然没有朋友亲人看望,伤成这样也应该找个护工,而没有护工,季柯唯一的猜测,那就是大概是没有钱吧。
萍水相逢就是缘分,季柯道:“我就在隔壁,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说一声就行。”
“嗯。”病友点头,似乎又陷入了沉默之中,不再说话。
季柯拉上帘子,回到床上,拿起之前没有看完的书继续看。
长夜漫漫,时间一点点的过去。
季柯有些困了,“你睡觉吗?我去帮你把灯关上。”
“嗯……谢谢。”
关上灯之后,病房里一片寂静。
季柯闭上眼睛。
脑海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傅时闻,回想起他红着眼眶难过地望着他时候的模样。
黑暗中,季柯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一旁的病床上传来翻身响动声音,他似乎也没有睡。
“可以再帮我一下忙吗?”病友突然说。
季柯问:“什么?”
空气中沉寂了两秒,病友缓缓说道:“我想去上一趟厕所。”
季柯:……
季柯忽然想到,病友在床上躺了一天,一次也没有去厕所……这不得把膀胱给憋坏啊。
“你等我一下。”
季柯下床打开灯,看到了病友脚上缠着的纱布。
“你的脚是不是受伤了?能起来吗?”季柯问。
纱布缠成那样,还能走路?季柯心里是怀疑的。
病友沉默了两秒:“扶着我去厕所,可以的。”
季柯在地上找到了一双拖鞋,帮着他穿上,然后扶着他下了床。
别说,这个人真沉,靠在季柯身上,季柯也没多大劲,差点两人一起倒了下去。
“抱歉……”
“没关系。”
季柯感觉这个人还挺有礼貌,咬牙使了使劲,扛着他胳膊往厕所走去。
病友站在马桶前,季柯侧头,“你上厕所吧,我不看你。”
“那个,能帮我……腰带……我解不开……”病友声音小了下去。
季柯看了一眼他的手,手已经被包成了粽子,似乎自己解开腰带绳子有些困难。
季柯伸手扯了一下,他裤子上系着的绳子就开了。
“上吧。”
“谢谢。”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叫做尴尬的气氛。
第八十五章 白首偕老
季柯等了一小会儿,没有听到水声,他疑惑地问:“你不上厕所吗?”
病友沉默了几秒,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那个……我不习惯有人看着我上厕所。”
季柯笑了一下,病友个子很高,头上缠着纱布,但是即便隔着纱布,季柯都能感觉到他在不好意思。
“你自己扶着墙能行吗?”
“可以的。”
季柯点了点头,松开了病友。
病友手撑着墙,像是碰到了手上的伤口,闷哼了一声,随后站稳了。
“你好了叫我。”季柯贴心的关上门。
不一会儿,厕所里响起冲水的声音。
“我好了。”病友的声音从厕所传出。
季柯进厕所,瞧见病友正低着头,似乎想把裤子系上。
但是他用他那被包成粽子的手,“抱歉,只能麻烦你了。”
季柯摇头,“举手之劳,不麻烦的。”
他弯腰帮着病友系上裤绳。
季柯抬头的瞬间,正好对上了病友的视线。
纱布下,有着一双瞳孔和眼仁黑白分明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季柯感觉到了一丝眼熟。
“我听说你是酒精中毒,怎么会头上手上和脚上都受伤了?”季柯问。
病友说:“喝醉之后不小心摔倒进玻璃渣里,扎伤了。”
季柯看了一眼他那包裹成粽子的手,也不是没可能。
“我扶你出去吧。”
“谢谢。”
“不用客气。”季柯笑了笑。
……
季柯在医院里待了几天,这几天里,他和隔壁床的病友相处的还算愉快。
这位病友平时几乎不说话,很安静。
季柯对他说过,需要他帮助的时候尽管叫他,但是病友却很少会麻烦他。
这天早上护士拿来了一把轮椅。
护士离开之后,病友望着轮椅好像是在发呆。
季柯一上午处理完文件,伸了个懒腰,瞧见旁边的病友又在看轮椅。
“想出去走走吗?”
病友回头看他,“可以吗?”
“护士特地给你拿来轮椅,肯定也是希望你能出去走走,我推你出去吧,我也想出去走走。”
病友道:“谢谢。”
季柯这几天胃好了不少,也不像是之前那样浑身无力,他扶着病友从床上下来,将他带到轮椅上。
外面阳光正好。
季柯推着轮椅,一路走到了草坪上,几个医院住院的小孩穿着病服在草地上玩耍。
不远处,一个老人坐在轮椅上,身后他的老伴慢慢地推着轮椅,两人从他们面前走过。
推着轮椅的婆婆语气带着几分责怪:“你以后可不许再偷喝酒了。”
“知道了知道了,不敢喝了。”轮椅上的老人鹤发童颜,像个老小孩。
婆婆笑了一声,“以后你想喝也没得喝,我让孩子们把你那些酒都给拿走了。”
“啊?”老爷爷瞬间惊呆了,“我的那些酒都被拿走了?”
“怎么?你是不是还想喝?你也不考虑考虑你的身体!”婆婆声音威严了几分。
“不、不敢喝了。”老爷爷瞬间气势怂了下去。
季柯静静地看着那对老人的背影,直到他们进了医院。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季柯低下头,曾经的他也曾幻想过这样的事情。
“你没事吧?”
季柯摇摇头,“没事。”
病友看着他,说道:“那对老爷爷和老奶奶看上去很幸福。”
“是啊。”季柯笑着回答,“我曾经也希望幻想过,和一个人白头偕老。”
病友缓了一会儿,问:“后来呢?”
“分了。”
季柯坐在椅子上,往后扬头,看向天空。
“那个时候很幼稚,认定了一个人就以为可以和他一生一世。”
“只是可惜,我们没有缘分。”
阳光洒在季柯白皙的脸上,仿佛能透光,五官每一寸都漂亮的不可思议,精致的眉宇间带着些许落寞。
病友看着季柯,垂下了眼眸。
半响,他开口道:“我曾经也拥有过一个人。”
季柯随口问:“后来呢?”
“错过了。”沙哑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苦涩。
“那个时候的我,不懂得珍惜,后来,后悔也没有用了。”
不远处,几个小孩在草坪上玩耍,旁边的阿姨们聊着天。
季柯拍了拍病友的肩膀,“看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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