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两个词已经听不太清了,全化在了母亲的哭腔里。
“你是我妈,我不养你谁养你啊,别哭了,对身体不好,你先睡吧,我炒好这盘菜就去洗澡,”安潜继续将手里的牛肉切成细丝,“这段时间小夏那边不忙,啥时候我带你去买几件衣服。”
“你带我逛街像什么样子,我自己在网上买就行。”
“知道,你去睡觉吧。”
母亲离开了,很快她的房间里传来了关灯的声音。
客厅又陷入了安静。
安潜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刀。
如果一个人能没有牵挂该有多好。
只可惜,就因为有所牵挂所以事事顾忌。
但他到底是把这个世界想的太简单了。
第二天起床,安潜带着夏元凌参加活动。
是品牌商的活动,夏元凌就负责做做游戏啥的,也不算累。两个人正忙着上台的事情,也不知道是谁碎碎叨叨地说了句:“看新闻。”
安潜平日里疑心病就重,听到他们说话也没忍住伸手去搜了一下,结果热搜上明晃晃地挂着“夏元凌 打人”的新闻。
安潜退后几步,撞在了墙上。
他赶紧看起了消息,点开话题,第一个账号就是个刚注册的新人号,连头像都没有,账户名也是乱码。
这个微博账号只发了一条消息,是个视频。
点开视频,出现地赫然就是辛翰那张让他恶心的脸。
“大家好,我是辛翰。昨天下午大约两三点的时候,我送我男朋友回家的时候,夏元凌突然冲出来把我打了一顿。”
他眼泪汪汪,头发杂乱,看着也甚是可怜。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打我,我这个平头老百姓到底做了什么得罪了他这个大明星。我送我男朋友回家拦了他的路了吗?难道我们国家已经发展到了有权有势的人可以肆意践踏普通人的尊严了吗?我一个人来到这个城市打拼,从来没有得罪过任何人,一直都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就算我做了什么让您看不惯,您动手打人是个什么道理?”
视频安潜没看完,但他大概懂了辛翰想说什么。
往夏元凌身上泼脏水,逼迫自己就范。
他突然觉得自己跟个纸糊的娃娃,一动脸上就会破开,然后伤口就会被迎风撕破。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把黑的说成白的,假的说成真的的人。
安潜脸色不好,夏元凌弄完活动就过来询问情况。他还没张口,身边几个多事之人凑上来问他什么情况。
代言人的形象会影响产品的口碑,这件事处理的不好,品牌方极有可能会跟自己解约。
品牌方立刻派人过来叫停所有活动,让夏元凌先处理好这件事。
夏元凌沟通无果,只能先处理热搜上的事情。
他没想到这个强奸犯能够无耻到这个地步,明明是他强奸骚扰安潜在先,却只口不提这件事,反而咬死了自己打人。
但这件事麻烦就麻烦在,一个是夏元凌刚从经纪公司解约,还没有自己独立的公关团队。另一个就是,他肯定不能让安潜说出事情的真相。安潜还忌讳着母亲的身体。
左右都是夏元凌吃了这个哑巴亏。
也不知道是不是曾经的经纪公司和薛衡琪的利益相关者在背后出力,不然辛翰一个人绝对不会引起这么大的风波。而且这个时间点选的也恶毒,《诰命夫人》即将上映,处理不好简直让自己里外不是人。
夏元凌还没说什么,安潜就先抛下他一个人失踪了。
他只给夏元凌留了句“等我”的消息,然后开车回了家。
单元楼里水泥浇筑的楼梯,像是审判的道路。
他从未有一次回家走得像今天一样坚定。
打开家门,母亲正在用微波炉热着自己做的菜,屋内飘满了牛肉的香味。一碗饭一碟菜,再加上一个苹果,就是安潜给母亲安排的营养餐。
听到开门的声音,母亲惊恐地回头看向门口,直到看到熟悉的身影才放下心来。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今天有活动吗?没事了?”
“妈,”安潜关上了门,将所有的嘈杂和议论都锁在门外,“我想和你说一件事。”
一件,埋藏已久的秘密。
我把最后的软肋都从身体里剔除。
当秘密不再是秘密。
你就再也没有可以左右我的东西了。
然后。
我要你死。
作者有话说:
病娇病娇病娇!
第54章
他靠在母亲的肩膀上交代了那个晚上,关于自己,最漆黑,肮脏,可怖的经历。
母亲只是无助地哭着,她本以为自己在患病之后丈夫离弃已是最大的不幸,但仍未想到自己的孩子还要经历这些。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早点告诉我——”
她知道自己并不能为儿子做什么。
安潜这次,却连哽咽都没有。
告诉母亲,等于心里最后一块石头也落了地。
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他是夏元凌的经纪人,在自己失去工作的时候,是夏元凌给了他机会。
他不会什么公关,但他知道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公关,就是真诚。
告诉大众真相,将这个以“爱”来遮羞的强奸犯的真面目,公之于众。
他们之间没有爱。
有的是强迫,犯罪,屈辱。
事到如今,安潜唯一后悔的就是,那天应该是自己出手,而不应该让夏元凌去打那一拳。
他编辑好微博,读给了母亲听。
“大家好,我叫安潜,很抱歉以这样的形式和大家见面。
今天早上发布视频的人叫辛翰,是我曾经的上司,也是在9月30日强奸了我的人。
我们之间没有爱情,没有故事,有的只是强迫。
在我刚进入公司的时候,辛翰作为同大学的学长对我很是照顾,我也从他那里学到了很多东西,但我没有想到,他对我的照顾,关心,指导,背后都以我的身体和感情作为代价。
9月30日公司团建,我们一起去另一个城市旅游,当天晚上辛翰敲开了我房间的门,趁着我喝酒意识不够清醒,强迫我与他发生关系。
发生这件事之后我感到屈辱,难堪。我的母亲得了罕见病,我的父亲卷走家里的现金抛弃了她,我没有办法报警,甚至提不起勇气辞职。我需要工作,需要钱,需要给我的母亲续命。
但是辛翰却一次一次要求我和他恋爱,以我已经脏了,我之前对他态度很好为理由,在强暴了我的身体之后,还要再一次强暴我的灵魂。
我无法忍受,精神到了崩溃的边缘,在家里情况稍微好转的时候提出了离职。
但还好,或许老天终于肯眷顾我们一次,阴差阳错之下,我成为了夏元凌的经纪人。
而在不久前,我因忍受不了压力,向夏元凌坦白了自己被强奸的事实。
小夏安慰了当时濒临崩溃的我,小夏当时便提议报警,但我以母亲生病,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拒绝了他的提议。
但我没想到,辛翰依然不肯放弃对我的纠缠,就在昨天,辛翰来到我家楼下,我与他拉扯之时,被赶来找我商量工作的夏元凌撞见。因其出言不逊,为了保护我,夏元凌才打了辛翰一拳,这之后我便将他拉开。
辛翰先生在视频中说,小夏以权力压迫人,当时作为上司逼迫我发生关系的你是否是以权压人?以“你也很舒服”“你脏了”等话语侮辱我的你是不是在践踏我的尊严?强奸下属的你真的算老实本分的普通人吗?犯下强奸罪,多次纠缠的人,打你一拳是不合道理吗?
我本不想将这件事公之于众,但辛翰先生颠倒黑白的举动让我愤怒,污蔑他人的言语让我忍无可忍。
我已与母亲沟通好,强奸是强奸犯的罪,不是我的罪。
脏掉的人是他,而不是我。
今天说出真相,是为了还小夏一个清白。
感谢大家对这件事的关注,这一次,我不会再懦弱了。”
随着微博,还贴了几张两个人的微信截图,骚扰电话的记录,还有短信中辛翰亲口承认强奸的部分。
发完所有的消息,他缩在母亲的怀里,任凭网上洪水滔天。
夏元凌万万没想到,安潜会说出真相来保住自己的名声。
但也正因为安潜的出力,舆论的风向立刻倒转,不少人开始指责辛翰是强奸犯,骚扰被害人。
舆论的风暴已经不再集中在夏元凌身上,而是在讨论安潜和辛翰之间的恩怨。
大多数人都觉得安潜是受害者,而且微信聊天记录里辛翰已经承认了自己强奸,但仍有部分人在观望,毕竟安潜事后没有立即报警,这种行为让人很是怀疑。
夏元凌看到微博就知道安潜一定在家,他赶紧开车跑到他家来,敲了门后是安潜过来开的门。
“哥,你干嘛把这件事说出来!你不是——”
安潜低着头回答:“没事,我总归要面对的,这下好了他再也没有威胁我的把柄了。”
“可是——”
“陪我做件事吧,”安潜抬起头来看着夏元凌,“报警。”
他回房间拿出了一个大的牛皮纸信封,看起来有段时间没动过了,上面的收件人写的是安潜。
当年发生这件事时,安潜的母亲正在手术的关键时期。他不敢告诉母亲这件事,也不能失去工作,失去经济来源。所以当时的安潜没有报警,而是将所有证物都放在了不同的塑料袋里,通过邮件寄给了自己。
他知道男性对男性的性暴力无法被定义为强奸,但是可以按作猥亵处理,并且这之后辛翰一直在对自己性骚扰,结合这些东西,虽然可能没有足够的把握让辛翰坐牢,但也能让他被抓进去几天。
夏元凌陪着安潜去报警,做笔录,将证物提交给警方。
所幸证物保存得比较好,警方很快做出反应,并向社会公布了案件调查的进展。
尽管现有法律不认定男性对男性的强奸,但是在证物上发现了辛翰和安潜的体液,以及安潜多次拒绝辛翰的追求,辛翰在聊天记录中多次承认自己强奸安潜,都可以证明辛翰对安潜曾经实施了暴力性行为。
最后,辛翰被警方拘留。
“律师说最后结果只是拘留,就算坐牢,也只能是有期徒刑一年,缓期一年执行。”
这样的结果,安潜自然是知道的,在这件事被说出之前,安潜就曾经在网络上咨询过律师。
但无所谓,只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辛翰是个强奸犯就够了。
作者有话说:
狗男人报应后面还有,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的。
关于法律的部分是我在综合了网络案例后写出来的,可能不够权威,大家随便看看就好
第55章
这件事情引发的阵仗也挺大的,一方面是网络上不少人都在帮着安潜声讨人渣,甚至还引发了相关社会事件的讨论,另一方面夏元凌也是在这件事里拉足了好感。
他自和尚川之间床照泄漏之后,在大众风评其实一直都不太好。
毕竟当年红遍大江南北的童星,不好好拍电影电视剧,连着挂了几天热搜新闻,很多人都觉得他是不是不想好好拍戏,只想着当娱乐明星了。
这次的事件,也算是挽救了夏元凌岌岌可危的名声。
除此之外,更让安潜欣喜的是,在警方公布初步调查结果之后,国内一家权威媒体根据这件事写了一篇文章,讨论受到侵犯后如何求救。
而罗飞鸾,转发了这篇文章。
他也在关注吗?
虽然并不想以这种方式走近他的视野,但是能被罗飞鸾支持,对安潜来说,也——挺好的。
某个下午,夕阳西斜,暖橙的光洒满了这件小屋。
打开白色波点的窗帘,外面传来了小学生下课后聚在一起的嬉笑声。邻居家空调外机上停留着麻雀,叫了几声又飞走。麻雀的叫声和小孩的欢笑声混在一起。
诗人们管这个叫什么,交响乐还是协奏曲?
自那件事发生之后,安潜的心第一次感受到了平静。
他好像把一些刺从身体里拔除了,虽然扯伤了自己的骨肉,但那些伤口,总有一天会长好的。
他还可以无忧无虑,继续活在这个日月随和,安然无恙的世上。
安潜走到桌子前坐下,打开抽屉。
抽屉里层层叠叠放了不少文件,毕业证,毕业照,还有奇奇怪怪的获奖证书。但最上方放着一本纸张泛黄的笔记本,翻开来看,里面全都是自己这些年搜集来的关于罗飞鸾的东西。
大多数都是些剧照,安潜会去找彩色打印机打印下来,然后自己剪切好贴在笔记本里。
六年,他仰望了罗飞鸾六年。
一张一张掠过。
夕阳的光铺满他的眉骨,暖色柔和了他的眉头,岁月堆叠的欢喜爬上了他的眼角。
他像是放下了整个世界,将那些肮脏不堪的东西从血管里抽出,然后注入,新的生机。
想明白这一点,安潜从抽屉里取出一张信纸。
互联网高速发展,连电子邮件都快要被淘汰,在这样的岁月里手写信已成为了古董,但安潜却坚持六年,春夏秋冬各四封,寄给那个聚光灯下璀璨的人。
今年的冬天,他的信迟了。
他的信总会来。
如信鸽终会飞向目的地,他的信,也将飞向春天。
互联网上的消息来得快去得也快,警方调查结果公布之后,这件事的关注度达到最高潮,但很快,热度也就慢慢降低。
其他的新闻占据了观众的视野,有些跳梁小丑出来说些没脑子的话,也很快被理智的网友按在地上摩擦。
他们的生活经过这一轮风波,也都渐渐地恢复正常。
夏元凌的代言没有出事,品牌方不仅向夏元凌道歉,还感谢他这一次的行为帮助了公司宣扬正面形象。
这件事有惊无险,也算是让夏元凌松了口气。
“你看大家还是理智的,都知道帮你说话。”
夏元凌拿出了手机怼到了安潜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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