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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川从没和人贴的这么近过,印象中就算来到海边,他也是一个人孤独地思考,孤独地行走,直到濒死的太阳失去最后的光辉,夕阳的余韵被残云吞噬,直到黑夜统领整个天空。
突然间,他想聊一聊过去。
关于那些梦碎的故事,关于那些不能回忆的回忆。
“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尚川的脚步停了下来,“我之前不是放弃读博了——”
“啊那件事我知道的!”夏元凌也跟随着他的脚步停了下来,他转身牵着尚川的手,“之前尚夫人来找过我,和我说了你是被骗回家去,然后放弃读博的。”
“嗯?”
夏元凌眼神乱飘:“我就是听到这些话然后跑去你办公室跟你表白的,不过后面我忘记跟你说了。”
“是吗?”尚川伸手拍了下他的肩膀,把人带到自己怀里,继续往前走。
“我会继续走下去的。”
带着你的那一份。
可尚川却眸色深沉,他不知道接下来的话该不该说。
夏元凌还在自说自话:“说起来尚先生你未免也太负责任了吧,为了自己组建的团队就没有再回去念书——”
后面的话,尚川没有心思去听。
他大概是明白了,母亲告诉夏元凌的故事中,被删改的地方太多太多。
他自认是个极度自私的人,不可能为了一个组建不过三个月的团队而留在公司。
团队里的成员不过七个人,以尚川的实力,他大可将这七个人介绍给认识的朋友,自己培养出来的人才,他自信身边总会有人愿意收留。至于已经放弃的offer和导师,如果尚川真的厚着脸皮去求,耐心解释其中因果,他相信尊敬多年的老师会给他这个机会。他真正地,放弃所有,放弃梦想,放弃继续读书反而来继承家业,不是因为这些——
这些都好解决。
尚川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海平台。
太阳没了。
他突然察觉到了恐慌和失落。
好在这个时候,夏元凌握住了他的手。
尚川突然有种被海水淹没而又被人重新拉起的感觉。
“走的够远了,我们回去看下他们的拍摄进度吧。”
夏元凌点了点头,两个人又顺着海岸线往回走。
这个时候梅小姐他们还在拍照片,看到尚川过来梅舒晗就摆着一张苦瓜脸。她不喜欢尚川在旁边看着,说是尚先生站在旁边自带威压,模特们表情都变得不自然了。
“你俩回酒店吧,别在这儿杵着还耽误我的事。”
无可奈何之下,尚川只好带着夏元凌先离开。
酒店是梅舒晗在网上预定的,尚川不太明白为啥她要特地给自己订个酒店,这段时间又不是旅游旺季,拎包入住就足矣。
不过也不好辜负了梅舒晗的心意,尚川按照地址开了过去。
不过这家酒店长得奇奇怪怪的,图标是两个面对面亲吻的黑天鹅,没有招牌。进门了也没有服务员,要自助入住。
尚川拉着行李,夏元凌背着包,两个人虽然都觉得有点奇怪,但也没说什么,梅小姐总不会坑他俩的。这么想着,两个人就登记入住了。
于是乎两人便拿着房卡提着行李箱按着上面写的房间号找到房间,刚一推开门,夏元凌背着包通过了狭隘的走廊,一看到房间的全貌,夏元凌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直接撞到尚川怀里。
“怎么了?”
“梅小姐她她她她——”
夏元凌舌头都打了结,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尚川好奇地丢下行李箱,绕过夏元凌看了一眼房间内部。
卧槽!
尚川拍了下额头。
梅舒晗,可真有你的啊。
这哪里是正经宾馆啊。
房间内部被装修成了教室的样子,还煞有介事地放了黑板和讲台。黑板一边挂着一件水手服,另一边挂着乱七八糟的手铐还有鞭子。
“梅舒晗这个人她——”
尚川正想找梅小姐算账,但没想到却被夏元凌从身后抱住了腰。
“那个——”夏元凌红着脸,声音还有点颤抖,“尚先生以前的梦想是当老师对吧。”
“那你能给我上课吗?”
“尚——老——师?”
作者有话说:
哦,要命。
第82章
入夜了,夏元凌已经睡过去了。
梅小姐安排的房间确实不错,只不过因为两个人舟车劳顿,只做了一次就上床休息了。
尚川披了件睡衣起身,走到了窗边。
通过这里,能看到远方的海。
或许是海吧,那在黑夜里涌动的,起伏的,与呼吸频次一致的潮起潮落。
背后传来了一阵吐泡泡的声音,也不知道夏元凌是做了什么梦,哼哼唧唧的。
尚川被他的声音逗乐了,笑了一声之后,转又看着窗外的海。
在这个静谧的夜里,他不可控制地想到了那个从未看过海的女孩。
尚淼。
尚川伸手碰到了窗户的玻璃,像是要把窗外的景色尽收掌心。
他想起刚才夏元凌圈住自己,媚眼如丝地喊他尚老师。
他到底是回不去当老师了,也不可能重拾书本和教案。
其实前段时间扇子给他发了消息,说找到了工作,在本市一所普通大学里讲大学语文。他问尚川是否有兴趣,可以安排尚川去做一次讲座。
尚川拒绝了。
不为什么,他这辈子都不会再当老师,也不会再喜欢文学了。
只因为——
他的傲慢和自负逼死了他唯一的妹妹。
他要永远背着这样的惩罚,直到他被黄土永远掩盖的那一天。
尚川和夏元凌出去旅游,这对罗飞鸾来说又是个绝佳的捡漏机会。
这段时间安潜也算是难得有空休息了一下,他把自己,夏元凌和安悠悠注册的工作室所要的手续跑了个大概,然后把几个刚雇佣的员工的劳务合同签了一下。虽然手续看起来是挺多的,但每天跑一次就够了,比起跟着夏元凌拍戏来说,要轻松不少。
罗飞鸾这段时间要帮有个做音乐的朋友拍MV,不过工作量也还好。这边一收工,他就屁颠屁颠地跑去找安潜。
他最近在某个社交平台种草了一家烤鸭店,记得之前安潜提过一次喜欢吃烤鸭,罗飞鸾就想带着他去尝尝鲜。
安潜这次被他约出来也是莫名其妙的,说是要喊几个导演一起吃饭,结果到了发现又只有自己一个人。安潜对罗飞鸾自然是没什么警戒心的,但是罗飞鸾这段时间一而再再而三地单独约自己,也让安潜心里起了嘀咕。
他本就是心思敏感细腻的人,一旦抓住了不对劲的点,就会开始疯狂联想。
“你尝尝看这家店味道怎么样?”罗飞鸾哄着安潜尝尝看最嫩的那几片鸭皮,趁着安潜不注意,又顺手给他用荷叶饼包了鸭肉黄瓜和葱丝,递给了安潜。
他热情的行为没有引起安潜的好感,反倒是让安潜的疑惑又上了一个等级。
“不是说还有别人吗?怎么就我一个?”
“啊他们都没时间,放我鸽子了,”罗飞鸾扯得谎言漏洞百出,或许是最近和安潜出来的次数多了,他也就懒得下心思去敷衍,“你也知道我们这个行业时间就是不太好安排的。”
安潜放下了手里的筷子。
如果这种谎话他都识别不出来的话,他还真的不用去当夏元凌的经纪人了。
“你是影帝啊,别人怎么好拂了你的面子?”安潜把手收到桌子底下。
罗飞鸾继续编着假话:“那不一定啊——”
“别骗我了好吗?”安潜的头又低了下去。
“你别说骗这个字,没那么严重,我就是想单独约你出来吃饭。”
“为什么?”
安潜侧过头去看罗飞鸾。
他不明白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罗飞鸾注意的。
罗飞鸾也侧过头去安潜。
已经出来这么多次了,罗飞鸾心里泛着嘀咕,要不就告诉他。
告诉他自己认出了笔记,告诉他自己喜欢着他?
只是——
罗飞鸾低估了安潜对他的了解。
他侧过头来看安潜的眼神,安潜太熟悉了。
他追了罗飞鸾很多年,知道他笑是什么样,哭是什么样,委屈是什么样,他的表情,安潜了如指掌。
这幅表情——
安潜吓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踉跄的,慌乱的步伐,让椅子被迫移动发出与地板摩擦的哀鸣。
“我,我觉得我喜欢——”
表露爱意的话还没说出来,就被安潜以尖叫声阻止。
“不可以!”安潜往后退了好几步,“不可以——”
罗飞鸾不能理解:“为什么?”
为什么……
你问我为什么啊?
因为那个那个晚上,在酒味升腾的房间里,我的身体给另一个人残忍的撕开。
因为从那个瞬间开始,我所有关于爱的,性的美好幻想,迅速破碎消亡。
“因为——”
安潜缓缓地低下了头,他没哭,只是颤抖地声音回答了罗飞鸾的答案:“我脏啊。”
对他而言,罗飞鸾永远都是天空中的星星。
美好,璀璨,却遥不可及。
他给自己方向,他给自己漫漫长夜掌灯。
能够借助夏元凌的面子偶尔拿眼神瞥一眼星星对他来说都已经是恩赐了,他如何能独占星辰的美丽?
以这幅身体。
以这样肮脏丑陋的灵魂。
可听了安潜的话,罗飞鸾却露出了难以理解的表情:“你在说什么啊?”
安潜鼓起了勇气,厉声将自己心里最痛的,刚刚结疤的伤痕全部扯开,露出里面血淋淋的骨肉。
“我被人强奸了!我被人操过了!我不配得到你的喜欢,罗飞鸾你听到了没有!”
罗飞鸾完全不能理解,成年人了谁没和谁上过床啊,再说了安潜是被迫的,这点警方都能证明,为什么要背上这么严重的心理负担?
“你又没错——”
“别再和我说这些了,我听厌了!”
每个人都在和我说没错。
可为什么,为什么我还是没有办法从这件事里走出来。
每个人都对我很宽容。
可我还是觉得无法抬起头走在阳光之下。
安潜拿着手机,从餐厅里跑了出去。
罗飞鸾也跟着追了出去,但刚到门口,就被认出自己的粉丝给拦了下来。
他只能放任安潜跑进黑夜,然后消失不见。
他们之间隔着人群。
明明那么近。
却又那么遥远。
他永远都是星星。
而他永远都是在沟渠里,凝望星星的野草。
安潜跑回了家,他没敢进门,就在门口站了好久,收拾好了心情才敢走进家门。母亲出来跟他打招呼,安潜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跟母亲说自己今天很忙,在外面有事。
母亲能感受到他情绪的不对劲,但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就安慰他注意休息,工作不要那么辛苦。
安潜打哈哈说自己没事,进了浴室洗澡。
他坐在浴缸里,哗啦啦地水声掩盖了啜泣。
冰冷的水让他的情绪平静下来。
在这个黑夜里。
他好想对着自己的手腕划一刀。
他配不上罗飞鸾的。
安潜没有告诉任何人,在辛翰强奸他的时候,他产生了感觉。
明明灵魂那么抗拒,但身体却给出了最诚实的反应。
他好讨厌自己。
明明那么恨那个人,这个身体却那么下贱。明明事后想起这件事就会作呕,但那个瞬间的自己却没能有力气推开作恶的人。
安潜咬着自己的手臂,好像真的希望能够咬出血来。
他感受不到疼痛了,只是肆意地发泄着自己对这个身体的恨。
如同杀红了眼的野兽。
不过,说起来——
罗飞鸾的话并没有说完。
对啊,自己是不是搞错了什么,这么短的时间里,罗飞鸾怎么可能喜欢自己?
就算是喜欢夏元凌都比喜欢自己看起来合理吧。
对啊,说不准罗飞鸾喜欢的人是夏元凌,自己是夏元凌的表哥,说不准罗飞鸾只是想拿自己当夏元凌的替代品而已。
安潜侧过头,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和夏元凌还真的有点相似。
又或许,罗飞鸾只是觉得自己便宜,想找个上床的情人而已。他的交际圈子挺窄的,估计也找不到什么合心意的情人吧,而且那么多人都知道自己脏了。
罗飞鸾那么完美,如果说他和一个肮脏的人交往,没有人会信的。
他或许只是想宣泄欲望。
安潜松了口,手臂上被自己咬出青紫的痕迹。
他从浴缸里站起,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身体。
这是他从出生以来,第一次这么直视自己的身体。
如果已经脏了,那么也就不用担心再脏一遍。
只要自己变得淫乱,滥交,就不会有人用同情和心疼的眼光打量自己。
只要这样——
他擦干了身体,换上睡衣,回到房间里重启手机。
有三十多通未接来电,全部都来自罗飞鸾。
安潜深吸了一口气,接通了电话。
“安潜!你去哪儿了!”
“我到家了。”
罗飞鸾松了口气,他刚才就差直接打警察电话帮忙找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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