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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逢新雪初霁，山间树色犹如水洗。
沿着被水浸渍深了一个度的柏油路往上走，周围次第散开的是堆砌的雪堆。空气中透着些凉，又夹杂着山野独特的草木香，红楼梦中薛宝钗曾服用过冷香丸，因而身上带着股淡淡的香。若是将冷香丸中的四季花蕊换成草木，那气味大抵就是如此。
到了地方顺着石阶向上走，周围是旅馆主人精心布置、四季常青的盆栽。为了不让客人感受到凋敝之意于是特地种下的，但在着枯色山间，这一抹绿却显得格格不入。
旅馆的夫妇过来帮忙接着行李，刚下过雪路滑，两人还提醒四位宾客注意脚下。
放好行李，夏元凌闹着要去泡温泉。
他确实知道着旅馆离市中心远，但没想到远到了这个地步，一路颠簸劳累，将他对温泉的兴趣吊到最高。
所以这才一进门就想往温泉跑。
他一个人跑就算了，还要拉着许修。
许修匆忙拿上泳裤，跟着夏元凌钻进了温泉。
尚川和骆骋跟在他们身后慢慢走。
“说起来夏元凌也开始接任了中九化工，中九化工的情况要比蓝心珠宝复杂多了，他还这么年轻，能hold得住吗？”
尚川有点不太习惯骆骋话里夹了英语，不过骆骋向来喜欢赶潮流，尚川也没放在心上：“管不住也得管，我一直觉得他是小孩脾气，但现在看来，他其实挺硬气的。”
“看来以后得改口叫他小夏总了，我听说最近有国有资产接触中九化工，其实如果能被国有资产收购也好，小夏就能捞个清闲职位，就是不知道夏总愿不愿意放手。”
“你从哪里听到的消息？”尚川侧过头看了一眼骆骋，“怎么消息比我还灵通？”
“That is a secret。”
听着骆骋奇奇怪怪的发音，尚川皱了下眉头：“你怎么开始学英语了。”
“这就是你短见了，学点英语走遍天下都不怕，你就不盘算着以后把公司开到国外去啊？”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现在不少公司都谋求出海发展，尚川自然也有这样的计划，但成立一个海外事业部不就行了，怎么还骆骋还亲自学英语。
“我是想着以后学好了能带许修出国玩，再一个我和他还没结婚，没举行婚礼，到时候在国外办一个，国内办一个，”骆骋洋洋洒洒地谈论着自己的计划，“本来我是没想到这些的，是最近我一朋友拉我去听了个课，那老师说的挺不错的。”
“什么课程？”
“叫生命之湖，life lake，你听说过吗？最近还挺火的，我认识的好几个朋友都进去上课了，等会儿回去我给你拿张名片，我们一起去？”
“不必了。”
一听名字，尚川就知道是什么打折扣“自信”“勇气”“自律”的幌子来骗人钱的培训课程，没什么意思，有那个时间自己不如多看看书。
“真的还可以，上次老师介绍拿什么《哈佛演讲技巧》，我觉得就很有用。”
这书名，尚川听到就觉得头皮发麻。
骆骋也看得出来尚川不感兴趣，他也能理解，尚川的知识水平比自己高了半个喜马拉雅山，自己觉得有意思的东西，尚川估计就觉得太小儿科了，他便换了个话题：“对了我上次还买了一本书，翻来覆去感觉书里面就讲了一个道理，怎么还能写那么厚啊。”
这尚川就太熟悉了：“他们在水论文，一个自己观察到社会现象或者是结果，翻来覆去地说，把认识的名家全都引用一遍，再举出三五个跟裹脚布一样又臭又长的例子，还弄一堆乱七八糟的名词。”
“嗯？文化人能干这事？”
“文化人就喜欢干这事。”
两个人聊了一路，尚川正低着头跟骆骋解释水论文其实也有必要，需要将研究的各个细节都表达出来的时候，一个雪球砸在了他脑袋上。
散开的雪和水顺着他的脸流下。
“好家伙，我以为我肯定砸不中来着。”
这声音，不用猜都知道是谁的。
“夏元凌！”
尚川吼了他一声。
小夏立马钻进水里，半张脸埋在水下吐泡泡。
当着外人的面尚川也不好修理他，脱掉外面的浴袍，只穿着泳裤进了温泉，然后狠狠地揉了揉小鲨鱼的脸。
“失误失误，我以为我肯定砸不中的。”夏元凌讨好般地抱紧尚川，然后蹭了蹭他的脸。
尚川没理他，而是看着落地窗外又下起的雪。
这里的温泉旅馆花了大价钱请设计师设计的，用了三块玻璃，设计出了三面都能看到窗外景色的落地窗，又因为这里地处山间，所以没有任何现代建筑，只有无穷无尽的树景，风光一览无遗。
许修靠在浴桶里，问起了夏元凌关于罗飞鸾的事情。
罗飞鸾是夏元凌的学长，自然也是许修的学长，只是许修进学校的时候，罗飞鸾已经毕业了。两个人没什么特别多的交集，但是听说最近罗飞鸾出事了，许修知道夏元凌和他走得近，就想问问到底是什么个情况。
“学长啊，他最近应该挺忙的，在准备做手术，也不知道眼睛能不能保得住。”
“我是看到有小报记者写他可能会瞎，没想到是真的。”
“嗯，”夏元凌随意地点了点头，“希望他手术顺利吧。”
他知道的事情其实更多，比如最近安潜一直在照顾罗飞鸾，两个人的关系得到一定的好转；再比如罗飞鸾的车祸不是偶然，是有人设计陷害，原因可能是罗飞鸾最近在娱乐圈的动作，触碰到了某些人的蛋糕。
但这些，夏元凌不能说，不能告诉任何人。
他只知道，他看起来向来阴郁又固执的表哥，如今变得更加深不可测。
夏元凌靠在浴桶上跟许修聊着娱乐圈的八卦，尚川还在听骆骋那听起来就非常不靠谱的课程。
水的温热让夏元凌有了困倦之意。
他好期待，下一个春天啊。
第131章
罗飞鸾的眼睛做了手术，手术很成功。
他的眼睛可以看到一些模糊的景象，类似于高度近视，需要一直佩戴眼镜。
这对罗飞鸾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果，经历过生死之后他反而对这些事看得不重。
身上所有的代言和剧本都解约了，因为合约中的规定，罗飞鸾并没有赔偿多少，但他也知道自己以后怕是无法再在演员这条路上有任何建树。
他唯一能依靠的，就是安潜。
当夏元凌开始在中九化工掌握一定话语权后，他不仅让安潜控制了冉和公司，还在整个中九化工包括子公司内部建立了反性骚扰性犯罪的组织机构。
这算是他赢得人心的一条手段，也是他送给安潜的礼物。
安潜凭借自己的实力，让冉和的业绩一升再升，临近年终，夏九书给了他这个争气的表侄一份丰厚的礼物，中九集团2%的干股。
尽管只有百分之二，但也让安潜名正言顺地进入公司的管理层。
而且他还许诺明年开春会给安潜更高的工资。
安潜已经成为了杰出的青年管理者，如今的他毫不避讳那些小报记者，任由他们报道他和罗飞鸾是如何死灰复燃，是如何不离不弃。
他终于配得上年少时期的那颗星。
如今的安潜毫不吝啬在罗飞鸾身上的花费，要把这个世界最好的礼物都堆在罗飞鸾的面前。当然他也知道，对于罗飞鸾来说那些价格昂贵的礼品没有任何亮点，他还是喜欢像以前那样，给他做饭，帮他剥橘子，切苹果。
“哥给我吃一口，”夏元凌没事的时候就喜欢来罗飞鸾的病房窜一窜，顺带着动手抢罗飞鸾的零食。
安潜看他是客人，就给他喂了一块橘子，气得罗飞鸾牙痒痒。
“你能不能回去找尚先生撒娇，别总是来我这里凑热闹。”
“啧，学长你是醋做的吗，吃个橘子就要发酸。”
罗飞鸾懒得理他，侧过头的时候，安潜刚好把一颗水果糖塞在他嘴里。
甜滋滋的。
三个人正闹得欢的时候，病房里来了一位客人。
张老师。
夏元凌一求再求的《画魔》，剧本就是出自于他的手下。
自从《画魔》开始拍摄之后，夏元凌就再也没有见过他。米导出事，坊间传出夏元凌曾经遭受过米导的虐待，张老师曾经发消息问夏元凌是否有这件事，并向他表达了歉意，如果不是自己引荐，夏元凌根本不会认识米导。
夏元凌只说了和张老师无关，之后，他忙着上班，就再也没有联系。
没想到这次居然在罗飞鸾的病房里碰见了。
“老师，你怎么过来了？”
夏元凌起身去接，张老师手里还拎着看望病人的水果和补品。
“我来看看飞鸾。”
安潜搬了个凳子给他。
当初罗飞鸾一直希望能够出演张老师的剧本，但一直没有争取上，结果没想到出了车祸，这之后想要接到剧组的工作，恐怕很难。
张老师也了解他的困境，所以这一次，特地带了自己之前的剧本过来。
“这个剧本是我为了你写的，本来都快要完成了，结果你却出了这样的事。”
在所有张老师带过的学生里，罗飞鸾是至今为止，最惦记他的一个。
他自然是想要给罗飞鸾一个好的剧本，只是拖拖拉拉这么多年，拖到现在，罗飞鸾却遇到了这样的不幸。
“我想了好久还是把剧本给你，你想卖掉也好，不理也好，都可以，随便你处理。”
张老师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叠厚厚的剧本，送到了罗飞鸾的面前。
罗飞鸾接过，说完谢谢之后，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个剧本，来得太不是时候了。
夏元凌没多待，最后他和张老师一起离开的。
他开车送张老师回家，临走前张老师再次提到了拍《画魔》的事情。他和米导虽然共事多年，但却一直是张老师出剧本，米导负责拍摄，他从未曾去过剧组，所以没发现米导居然是这样的人。
张老师之前确实听过些风言风语，但是都被别人以“现在的年轻演员太娇弱了，一句都说不得”“拍部戏到底是听导演的还是听演员的啊”之类的话打发了。
“这事和您没关系，您不用放在心上，您当时也说了我演的没问题，后来是米导单独把我叫出去说的。再说了后来米导他孤立我您也不知道，我不怪您。”
“哎，你这个孩子说到底就是心善。”
张老师让夏元凌赶紧回去吧，寒冬腊月的，总在外面逗留也不好。
辞别张老师后，夏元凌一个人回了家。
到家的时候，出乎意料的，尚川并不在。
他寻思着尚川并没有提前告知自己今晚不回来啊，怎么到了这个时间点还不在？难道是有什么急事？
就在夏元凌着急的时候，尚川到了家。
他脱掉了呢子大衣，掸落一身的寒气。
夏元凌问道：“尚先生，你吃过了吗？”
“没有，你点外卖吧，我不想做饭了。”
两个人的生活倒也简单，想做饭就做，不想做饭就外卖。
只是今天，夏元凌觉得尚川似乎有什么心事。
能有什么事呢？当初自己退出娱乐圈向父亲交换的十个亿尚先生也还清了，蓝心珠宝也从上次的风波中走了出来，最近的生活闲得蛋疼，连娱乐圈那群好事者都安安静静，没作出什么妖蛾子啊，尚先生能遇到什么事呢？
夏元凌的担心不无道理，尚川走进书房后，靠在墙壁上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没什么别的事，只是在下班的路上遇到了左游。
那个曾经暗恋尚淼，又因为懦弱而自责了这么多年的男人。
“你还记不记得当年尚淼自杀之前曾经去过一个集训营，我之前就觉得那个集训营不对劲，调查之后发现那个集训营的老板私底下开了很多这样的课程。上过他的课后，有不少人都选择了自杀，但是这些死者的家属却从未将这些人的死亡串联起来。”
“之前闹得最厉害的一次，是上课的现场，有一个学员承受不了压力，从楼上跳了下去，这个老板就没再做集训营，现在他包装之后，他又开始开办面向成年人的辩论课，英语课以及演讲课。”
当时尚川质问左游：“你告诉我这些有什么用，尚淼是自杀而非他杀，监控拍了个全套！”
“但是如果她的自杀是另有原因呢？她是被人折磨到精神崩溃才选择自杀的呢？”
“不是，她是因为我——”
尚川想起尚淼的日记里，字字句句都在控诉自己这个哥哥，给她带来了多大的压力。
“不可能，尚淼跟我说过，她最看重的人就是你。”
“你闭嘴！你知道些什么！你这个外人别对我们家的事情指手画脚！”
说完这句话，尚川就转身离去。
结束了这场毫无意义的争吵。
现在回想起来，尚川还觉得心脏就像被一只手揪得生疼。
这么多年，尚淼还是他心底最深的伤口。
“尚先生，饭弄好了，你要出来吃嘛？”
隔着厚重的木门，夏元凌的声音从缝隙里钻进来，绕着他的耳朵。
尚川愣楞地“嗯”了一声，光声音听起来就恍如隔世。
今夜的气氛格外让人憔悴，向来闹腾的夏元凌没说几句话，只是扒着碗里的饭。而尚川却还是那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明明是在餐桌上，两个人却吃出了一种同床异梦的感觉。
直到两个人的筷子不约而同地夹住了同一块牛腩。
尚川这才反应过来，今天的小鲨鱼就跟脱了水一样，没精打采的。
“怎么了，吃个饭都不说话，”他抽回筷子，知道夏元凌喜欢吃东西，就把牛腩让给了他。
夏元凌大大方方地夹走了牛腩：“没啥啊，咋了，我不说话就是有心事，那你还一整天跟个闷葫芦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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