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大结局,张导在剧里埋下了足够的悬念和反转,但事实上,讨论结局的人并不多。而且那些人话里话外,都在说“《诡屋》前面的剧情不错,后面就有些落入俗套。”
他用心埋下的伏笔,被人认为是“用烂了的套路”。
他想象中的惊天反转,被人认为是“毫不意外,果然如此”。
反倒是符清在台上走的那几步路,短短的几分钟,却被人截下来反复传播,以星火燎原之势顷刻间就火遍了全网。
所有人都在夸奖符清,甚至因为大结局而在怀念他。
符清这个名字,就代表着鲜花和掌声,而《诡屋》的评价,却随着“阿符”的死亡而逐渐走向平庸。
可以说,这和张导最初的预期正好完全相反。
“为什么他这么火?就因为脸好?”张导百思不得其解。
路过的工作人员听到张导的嘀咕,不由笑道:“您说的是符清吧?”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她们都笑开了。
“其实很正常啊,谁还不是个颜狗了?”
“符清的脸那是一般的好吗?那分明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好!”
“脸好就已经很难得了,关键是身材也很绝,演技不错,气质又很亲切,简直无可挑剔。现在比较火的演员里,能有一个优点就可以红,更何况他这样方方面面都不错的?就算每项不能打到120分,但至少打个90分没问题,这样的人,内娱这么多演员里我也就见过他一个。”
这群工作人员大多是年轻的小姑娘,不少人追了剧,成了符清的粉丝。所以说起这些,她们也都头头是道的,却不知她们夸得越真心实意,张导的心里就越是刺痛。
张导一直觉得,《诡屋》能大火,是因为他拍的好。
但是这份数据,还有这群女孩子的解释,都在直白热辣地告诉他:不,不是的。
张导不死心,追问道:“你们也都看剧了?”
大部分人都点了点头。
“那你们觉得,这部剧拍的怎么样?前面好看还是后面好看?”张导着急地追问道。
工作人员们对视了一眼。
她们不知道张导的沽名钓誉,看他的样子,还以为是一个很认真的导演,所以才那么在意别人的评价。
这些人想了想,既然张导这么认真,她们就索性实话实说了:“前半段比较好看吧,后半段有点一般。”
“其实后半段也还行,但是珠玉在前,所以心里就有落差了。前面的阿符和阿白,这两人可真好磕啊,不管是友情还是别的什么情。”
“他俩站一起也很亮眼,并排走的时候就像一幅画卷。”
对方说得含蓄,张导也听得迷迷糊糊——别的什么情?除了友情,还能是什么情?
但这些人的意思,他已经听明白了。
不管是数据,还是观众的反馈,似乎都在说:这部剧能这么火,是因为符清。
正是那个他看不起的、被他割舍的符清。
张导恍惚地踉跄了一下,无法接受自己的导演水平被一张脸吊打的事实。
不,不对。
这些人喜欢符清,是因为都是女生,所以她们喜欢画面的美感。
男观众一定是喜欢他拍的剧情!
张导迫不及待地上网搜索评价,试图从其他人群那里获得一些慰藉。
然而——
“什么垃圾剧,拿来看着下饭我都嫌浪费流量。”
“张玉石还是好好拍家庭剧吧,鬼片什么的真的不适合。”
“要不然为了符清,早就弃剧了。”
“为了符清才去看的剧,不过目前看来,剧还是有缺陷。目前来看,家庭婆媳剧中导演还能处理得来,但显然导演并没有处理悬疑恐怖剧的能力。”
张导:为什么?!
都不喜欢剧也就算了,为什么连男观众都要为符清说话?
张导回想起,他邀请沈白加入他的下一部剧,当对方知道他没有邀请符清的时候,眼神里带着些许嘲讽和好笑。
沈白似笑非笑,反问:“你真以为,这次剧火是我的功劳?”
那会儿,张导打死都不会相信,符清才是这次的最大功臣。
但现在,他不得不信了。
而且他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那就是包括沈白和剧组的部分人在内,他们很早就已经看出了符清的潜力。唯独自己,到最后一步才被人打醒。
如果没有符清,他的下一部剧就算凑齐了原班底制作,又有什么用呢?他根本无法复制此次的辉煌。
甚至,就算他现在后悔都没有用,他已经得罪狠了符清,从今天对方的态度中就可以看出,两人之间根本没有转圜的余地。
张导摇摇晃晃,怒火攻心,喉间泛上了一丝腥甜。
……
某论坛上,一个话题正在发酵。
“[灌水交流]你们是因为什么才粉上了符清?”
答案也是千奇百怪——
“脸。”
“腹肌。”
“我腿控。”
“演技很好。”
“喉结控在此。”
“性格有点好玩。”
“看综艺才粉上的。”
“必然是沙雕表情包。”
“哈哈哈我喜欢哈士奇。”
还有最离谱的答案——
“因为粉丝。看了那几张广为流传的路透图,我就对这个被‘肢解舔颜’的男人产生了怜悯,怜悯着怜悯着,我就情不自禁成为了妈粉。”
一开始,这里聚集的都是粉丝,大家聊得也很欢乐。
直到片刻后,另一个镜像贴悄然出现。
“[灌水交流]今晚被符清给蛊到了,打算入坑,求问他有什么黑料要避雷的吗?”
和之前千奇百怪的入坑宣言不同,这里的答案及其统一。
“他的黑料?代言吧。
对我来说,不喜欢他的原因只有一个:APP爆雷而他没有承担责任受到处罚,这在我眼里就是他本人最大的雷点,无法原谅。”
第35章 “好心人” 天差地别的舆论
代言爆雷的事情重新浮上水面,很多人被提醒着想起了他身上的代言风波,忍不住对着这个新晋流量冷嘲热讽。
“红了就是好啊,红了就有人帮忙洗白,曾经犯下的错,是不是就不会再有人在意了?”
“符清,你想想那些人被卷走的血汗钱,午夜梦回,你的良心难道就不会痛吗?”
“符清还钱,天经地义!红了就想一笔勾销,没门!”
符清的名气渐渐变大,这一次走秀,让他的颜值彻底瘫开在众人面前。加上《诡屋》数据节节攀升,业内就有人开始看好符清,想和他合作。
在这种情况下,他曾经的黑历史就成了致命的缺陷。
代言的黑料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在人们心中变浅变淡,但这件事本身并没有得到解决。反而符清被几个导演看中,想要请他来拍戏的消息还走漏了风声,业内不少人都知道此事。
贺子坤无意间看到此时,不由大笑,感慨对方躲过了他的脏水,却没有躲过自己犯下的过错,“符清啊符清,这就是多行不义必自毙啊。你的仇人,可不止我一个。”
而是千千万万的无辜受害者。
很多受害人是真的投入了自己的血汗钱,甚至还有些,因此而背负上了借款。如今,他们的生活十分困苦,不少网友用身边人的案例讲故事,简直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他们是完全无辜的一批人,却因为别人的过错而被迫承担后果。这个过程中,符清虽然不是主谋,却也是某种程度上的帮凶。
就算不是出于道德主义,投资商也无法接受舆论风险这么高的演员。
于是,那些刚打算和他来合作的业内人士,暂时纷纷打消了念头。
*
“滴,月还款提醒:尊敬的客户,您的借款合同xxxxx2468本期应付利息预计为2187.29元(实际金额以系统扣收为准),请于12月24日前在尾号为1330的账户中存入足额资金;若您未按时足额还息,将按《征信业管理条例》规定如实上报。【xx银行】”
“支付宝*******29花呗账单760.38元,还款日12月20日。如已还款,请忽略。【花呗】”
某公司里,冯倩倩收到短信,几乎要哭出来。
又到了月末了,但是她这个月的还款还远没有着落。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白领,每个月才五六千块钱,去掉房租,就只剩三千五百块钱。而每个月花呗和信用卡的还款额就需要三千左右,只再扣掉水电费、煤气费、交通费……
剩下一百二,要用一个月。
公司会包一餐午饭,但是早饭和晚饭都需要自己解决。冯倩倩没有办法,只能买了一把面,偶尔买几根青菜,放几粒盐,就当是青菜面了。
早饭可以在公司门口买,一个菜包只要五毛钱。
至于其他的日用品……
“倩倩,还不回家啊?”
同事背着漂亮的包包,踩着漂亮的高跟,看上去打算和别人去约饭。
冯倩倩欣羡地看着她,心里是难言的酸涩:“嗯,我还没干完,等晚点再回去。”
——多在公司待一会儿,就能免费蹭水蹭电。
“好吧,不愧是高材生啊,干活这么积极。这么点活,留到明天也没问题啊。”同事不以为然地说笑了一句,匆匆离开。
这就是家小公司,加班也没什么加班费,一到下班时间人就差不多走完了。人走完后,冯倩倩又等了十多分钟,确保没有人后,她悄声走进了厕所。
洗手间里有免费的纸巾,冯倩倩认认真真地将它撕下来,整齐地叠好,藏进口袋里。
偷纸巾的时候,冯倩倩的双颊都是烧着的。从小到大的教育赋予了她自尊心,让她现在卑微求生的同时,又感到无比的羞愧。
但几个月前,她还不是这样的。
半年前的冯倩倩,已经工作了三年多,手里存了十几万。一开始,这笔闲钱是存在银行里的,但是后来朋友告诉她,银行里的利率太低了,不如买理财。
这笔钱就从银行转到了理财。
收益率提升了一大截,也养大了冯倩倩的心,再后来,朋友就告诉她,有比理财投资收益更高的东西:一个APP。
冯倩倩一开始只投了十万块,每个月都能收到远高于市场的利息。和这种十几二十个点的利率相比,银行存款和普通理财的四五个点就有些不够看了,所以很快,她就所有的钱都取了出来,全部投到了里面。
每个月一发工资,她就将钱全部存入,自己则先用花呗和信用卡消费。然后等理财APP的利息拿到了,再用利息去偿还借款。
有些朋友跟她说,这个办法太冒险太激进了,但冯倩倩不以为然。
还有个明星代言了这个APP呢。
虽然那个明星她不认识,但是对方长得很不错,面善,看着就很靠谱。
冯倩倩心想,连明星都在用的APP,那能有问题吗?
谁知代言刚过了没多久,这个APP就开始爆雷,投资人跑路,代言人推诿责任。一群债权人聚集起来,联合上诉,舆论加压,只为了讨回自己的血汗钱——
可是,没有用。
APP的负责人已经不知去向,据说可能是逃到了国外,她们的血汗钱,是彻底回不来了。
……
叠餐巾纸的时候,冯倩倩忍不住想起,前两天她刚听到的保洁员抱怨,说最近这阵子纸巾用得特别快。
“几张纸而已,在意这个干什么?”
老板和同事都这么说。
是啊,几张纸而已,现在哪里还有人像她这么穷,几分钱的便宜都要占。
冯倩倩手一抖,眼泪猝不及防地掉下来。
虽然没有自尊,很丢脸,但如果她不是这么一分一分地攒下来,如何才能生活得起?
要不是实在是生活不下去,谁会一直赖在公司里不走,就蹭几块电费,还要等到所有人离开后偷偷来厕所拿几张餐巾纸?
在贫穷面前,尊严不值一提。
手里拿的餐巾纸很快被她的眼泪洇湿,冯倩倩苦苦支撑了几个月,一直都很坚强,但在此时却突然觉得难以为继。
紧绷了许久的情绪,在这一瞬间彻底崩溃。
冯倩倩也不知自己到底哭了多久,最后,又是一条短信打断了她的哭泣声。
“【xx银行】您账户1330已于12月18日7:02实时转入384.25元。”
她泪眼婆娑,几乎看不清字,但是她还是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有人给她打钱!
冯倩倩顾不上哭了,擦了擦眼泪,再三、反复地读这个短信,一次次地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她恍然意识到什么,往上翻找明细,上个月、上上个月的同一时间,她也收到了这么一条短信,只是金额很少,只有50多块和30几块。
当初收到的时候,她以为是那个倒霉蛋打错了账户,但是,这个月的短信告诉她,这并不是意外。
冯倩倩上群,和一些人互换了信息。
不出意料的,她们这些两次APP的投资人,每个都或多或少地收到了钱,金额基本上和之前的投资额成正相关。
“难道,是像群里说的那样,有个大佬再帮我们追债?”冯倩倩不敢置信。
之前两个月也有人这么猜测,但没有人相信,直到今天,金额太大了。有个之前投资了上百万的人,这次收到的打款有一千多。
似乎让人不信也得信了。
冯倩倩喜极而泣,双手感恩地扣住了她的手机。
三百多块钱对很多人来说并不算什么,但是对于她这样负债累累的年轻人来说,却是实打实的救命钱。三百多,能够让她的伙食费从一百二涨到五百,在每天泡面的汤里加一只荷包蛋;也能够让她粉刷一次出租屋漏水发霉、从而泡湿了衣服的墙角;或者可以在遭遇瓢泼大雨的时候,她不必为了省钱而撑伞被淋成落汤鸡,可以打一段起步价的出租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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