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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这年轻人的眼神却如同能将人血肉也咬下来一般凶狠,一定要说的话,那就是比地狱三头犬还要凶恶的视线。
要说为什么的话,只消打量一下四周就明白了吧。
在他身周,或坐或站、抱住他胳膊、抓着他脚踝的,足有快十个小孩子。
这些孩子最大的都没有超过十岁,最小的也才两三岁左右,此时都纷纷张大了嘴、愣愣的转过头来看着,不明白刚刚还陪着他们一起玩的“灰色滑滑梯”,为什么一眨眼就变成了会动的“怪物”。
“呜哇……”
“咦咦咦、?”
“老,老虎——!!”
不知是谁开的头,一个小孩子“哇”的仰脸哭了起来,紧接着嚎啕声一片接着一片炸响!
“?!等等、住口、别哭!”那抢先发动进攻的年轻人慌了手脚——他看起来表情更加阴沉可怕了——却不得不放弃攻击,又操控布料返回来在孩子们身边围成安全的城墙,“不要哭,都给在下住口!”他咬着牙:“不过区区白虎——”
“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连西餐厅的老板都被惊动,挺着中年人的啤酒肚跑了出来,手里还握着把菜刀,“都没事吧?————呃,老虎?!”
五虎退也开始慌了神:“不是的,老虎他不会伤人!”
性格胆怯害羞的短刀闭着眼往老虎身前一站,展开双臂,试图用自己小小的身体挡住硕大白虎:
“拜托、请……请不要害怕!老虎他不会伤害大家的!真的!”
“……”连药研藤四郎都没有想到是这样的意外发展,左右看了一圈,判断出对面暂时没有攻击意图之后,率先放下了紧紧按着自己本体短刀的手,空着双手挥了挥:
“我们没有恶意,只是误入。”
一向沉稳可靠的短刀想了一下,试图“化敌为友”:
“我们是来找人的。找到人立刻就走。”
“找人?”
“找人……?”
灰衣的年轻人同西餐厅老板一并重复道,又狐疑地打量了一眼这两个陌生的小小少年。
光从外表上看起来,短刀与人类少年实在没什么两样。
纤细的双腿与胳膊,也看不出刀剑足以一刀劈开时间溯行军防御的臂力。
更别提,在唯独被刀剑付丧神所感知和体会到的时空转换过程中,为了顺利抓住同审神者结缘的那根线,两把短刀都受了轻伤,此刻连同那身西式制服都略有破损,露出其下纤弱苍白的皮肤。
“……”
“……”
不知道这两人脑补了些什么,总之由布料构筑的城堡微微降下了一点高度,而西餐厅老板也放低了握菜刀的手,并且咕哝了两句“下次一定要好好说说小织”、“再这么捡下去都能组建军队了”之类叫人不明所以的话。
两把短刀自然不知道自己是被当成了又一个被某人领养来的孤儿,只是敏锐察觉到了对面敌意的衰减,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松完了,不知不觉间这两个少年便被招待到长屋里坐下,西餐厅老板甚至还拐回去一躺拿了一大桶冰柠檬水回来,分给孩子们喝。
再一会儿过去之后,不知道是哪个孩子鼓起勇气凑上前来,发现了这只看起来很可怕的大老虎、其实一点也不凶。
靠近的话不会被吼,对视的时候不会被咬掉脑袋,就算大着胆子摸摸毛,老虎也只是懒洋洋地甩甩尾巴而已。
孩子们很快玩疯了,把不久前的新欢“灰色滑滑梯”扔到脑后,一窝蜂地凑到老虎身边!
惨遭抛弃的芥川龙之介:“………………”
他也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心情复杂。总之被织田前辈胡乱塞过来、“陪孩子们玩玩很快就结束了”的任务,第一天算是过去了吧。
但是总觉得微妙地被比下去了呢!芥川又暗中瞪了老虎一眼,愤怒而无声地翕动嘴唇,说了句“区区白虎——”这才勉强放过了这一茬。
同时五虎退一直小心翼翼地撇着芥川的脸色,到了这时才终于放松了下来。
药研藤四郎抓紧时机,想打听一些有关审神者的情报。
这可是难得的机会!
时间回溯之后,刀剑们曾举办军议会、交流了彼此获得的情报。
一期一振曾亲耳从审神者那里听到了他所承认的身份地位:“港口黑手党的首领”、“掌控了关东势力”、“如有需要便可以一己之力掀起战争”的大人物。
五虎退则从审神者那里,听到了主人有那么一位下属,也是“化作白虎”、“性格胆怯易感到恐惧”,等等之类。
——再加上,姓名是“太宰治”的话。
这样三者结合、加在一起的话,是不是更容易找到人呢?
刀剑们哪怕得到人身,也多半性格单纯。
就算是曾经被负面情绪所污染“暗堕”,这些刀剑,仍然玩不过首领太宰的心机智谋。
整个刀剑乱舞绝望世界,连数日都没撑过去就被打通关。
更何况是重新找回本心、已经洗白了的现在呢?
至少,失去妹妹之后常年在贫民窟同人厮杀着长大的芥川龙之介,只一眼便看出了药研藤四郎的犹豫不决。
“你有什么问题想问在下?”芥川硬邦邦地砸下词语:“但说无妨。”
——这个态度,其实已经是看在“织田作之助捡回来孤儿”的面子上,特意给人的优待了。
药研藤四郎便感激地微笑了一下,不再踟蹰,张开了嘴。
第177章 05
那么。该怎么问呢?
哪怕刀剑付丧神们再怎样涉世不深,也多半知道,“黑手党”这种职业是万万不能够光明正大出现的吧?
再说了,随便去询问一个刚彼此互通了姓名的人、“认不认识港口黑手党的首领”……什么的。
总觉得,过于常识缺乏了。
自认为性格还比较沉稳可靠、日常生活中也往往扮演着照顾他人这一角色的药研藤四郎,咽回去了单刀直入从“身份地位”这一角度进行询问的话语。
他同时考虑到审神者单方面关注而未能结缘的“缘线”,想了想,便试探性地问道:
“芥川先生。你有没有见过一个穿黑衣……”
这句话,甚至没能说完。
对某一特定词语表现出过激反应的芥川龙之介,从眼神里迸射出无比激烈的杀气,直直瞪向药研!
“继续说。”芥川嘶声道。在那个声音里,溶解着岩浆一般的热意,甚至连背后布料都在情绪剧变下腾起,不受控制地又一次异化出兽首的模样。
但是芥川仍保有理智。
他只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任何一点同“黑衣男人”有关的信息。
自从四年半之前,拥有了感情的那个月夜。
自从四年半之前。
杀死了六个全副武装的敌人,——却导致了妹妹被那人带走的那一晚。
芥川龙之介就发誓:他绝对不会放过那个“黑衣男人”。
必将手刃他,撕碎他,用牙齿嚼碎他的血肉,将这四年半的痛苦尽数归还。
因此他接受织田作之助的邀请,加入武装侦探社,以求通过侦探社的力量寻找到这一目标人物。
——在那之后,就能够夺回生离死别的妹妹。
芥川龙之介是这样确信的。
他也一直在为此拼命努力着。
在侦探江户川乱步先是拒绝、又给出了在卡上集齐全部社员盖章这一条件之后,芥川已经干完了为期两周的农活,从宫泽贤治那里得到了印章;又用一周的时间逼疯了……不是,逼退了国木田独步;再加上刚拿到卡片时就已经盖过章的社长与乱步,以及听说了芥川一直以来找人的理由、便因为“是妹妹啊”而第一时间盖了章的谷崎润一郎,剩下来的,就是“要求接受四十次治愈异能治疗”的与谢野医生,以及……
嘴上说着“要出差三天所以(十五个)孩子们就拜托你照顾了”、以普普通通的表情说出要命条件的织田作之助。
为此不惜容忍数个小鬼在身上爬上爬下滑来滑去、把[罗生门]当成玩具这样的举动,芥川龙之介甚至不吝于付出这样的代价。
此时,便更不会放任半点线索从自己眼皮子底下溜走。
哪怕从药研口中只是说出了指向模糊的这个词语而已,芥川仍以凝注了强烈意志力的视线,催促他往下说去。
“……”药研说不出口了。他倒不是有被这股杀气惊住,毕竟杀意并不冲向他、而刀剑早不知道历经了多少场战争,又如何会怕?药研只是忍不住有些后悔,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无意间给审神者捅了什么马蜂窝。
黑发紫瞳的短刀顿了顿,这才小心翼翼地补充了一个词,把话给说完了:
“穿黑衣……戴着殷红围巾的,年轻人……?”
是的。这正是刀剑们对于首领太宰的初印象。
至于什么具体的外貌描述,像是“绑着绷带”、“黑发鸢瞳”、“气势迫人”等等形容,药研都不由得吞回了肚子里,谨慎地没敢再说出口。
闻言,芥川思索了一下,缓缓将[罗生门]收了回去。
——没错。在他清晰记得每一个细节的记忆里,那个未知姓名的“黑衣男人”逆着光看不清面容,只有蓬乱黑发上缠绕的白色绷带隐约可见。
但是,没有戴什么“红色围巾”。
这并不是说一个人一辈子就不更换衣服了。若是那个男人愿意,都能带着他的妹妹躲藏到天涯海角,何况是区区更换衣饰作为伪装?
若非如此,他怎么会耗费四年半的时间,却依然找不到妹妹、银的半点行踪?
芥川龙之介仍不放弃任何一点找出“黑衣男人”的希望,只是此刻冷静理智占了上风,使他握着拳挡住嘴唇咳嗽了两声,一平复呼吸就哑着嗓子追问:
“你要找的人,是什么样的?”
到了此刻,芥川也意识到方才认定这两个小少年要找“织田作之助”恐怕是一场乌龙,是固定思维带来的误解。——还好对方并无敌意。否则,为了保护孩子……不、为了“完成任务”,哪怕是白虎,芥川龙之介也必定会将敌人剁成碎片!
被愈发凌厉的眼神逼视着,药研苦笑了一下,谨慎地把双手都放在桌面上,表示自己真的没有敌意。
不过,要是说到这个话题的话,药研可来精神了!
“我们大将,初次见面的时候可能会觉得不好亲近,其实完全不是这样的!”药研一反自己人设,开始戴上滤镜……不是!开始化身宰厨滔滔不绝起来:
“就算他表现出来的态度再怎么冷冰冰的也好,结果就是我们能活下来、顺顺利利地找回本心,都全靠大将逆转全局。所以说,大将可是非常温柔的!而且,大将完全不会照顾自己!为什么就是不能多吃一点饭呢……”
“总之,”药研总结,斩钉截铁:“大将是很纤弱的!需要好好照顾才行啊!!!”
可谓是言之凿凿,同樋口一叶有共同话题极了!
“………………”
这话说完,连芥川龙之介都拧紧眉头,沉默了两秒。
两秒过后,芥川彻底放下了[罗生门],让灰色风衣再一次轻轻贴合在自己身上。
“那么,这并不是在下所寻找的人。”芥川低声说,自言自语:“那个卑劣的‘黑衣男人’,绝不可能得到这样的评价。”
如此下了定语之后,芥川平静地询问两人:“姓名是?”
习惯了这个人凶恶的眼神之后,从小孩子到两把短刀,都不再畏惧害怕他。
就连五虎退,都怯怯的、但还是鼓起勇气地笑着回答:
“……‘太宰’,”小短刀轻声但无比珍重地念出了这个名字,“‘太宰治’。”
芥川龙之介便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他说。
“如果在寻找‘黑衣男人’的过程中听到了这个名字,我会转告你们的。”
***
距离长屋约有两条街道的某处。
平凡正常的民居,普通寻常的居所。
如常人一般穿白衬衫而头戴鸭舌帽的年轻男人,正交叠着双腿坐在窗户视野死角的座椅上。
在他面前,单膝跪着黑手党的组织机构成员。
数量不多,只有一个。——为了保密。
下跪的原因并不是区区一个基层成员认出了首领,而是因为他的手里拿着“首领颁布的银色手谕”。——还是为了保密。
长达四年的时间连办公室都鲜少外出,导致罕有下属知道首领的姓名与容貌。
这固然让出行变得不便,但是考量到排着队来暗杀首领的暗杀者尸骸叠起来都能塞满横滨湾,自然不会有人胆敢进言要首领公开露面什么的。
毕竟,港口黑手党的规模已经膨胀到这个规模了,无论是来自哪个人的杀意、都仿佛变得可以谅解。
但这份本人反而不怎么在意的谨慎小心,在这种时候反而得到了回报。
港口黑手党首领——“黑衣男人”——太宰治,读取着远距离窃听到的情报,为此微微扬了扬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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