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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问你——”
“‘活着’这件事,真的是有意义的吗?”
那是、真正如孩童一般、认真发问的眼神。
“你们的那个组织。‘地狱’也好、‘天堂’也好、‘人间’也好,都同我这个误入的雪白羔羊没有关系。”
太宰以波本片刻前的讥讽回答他。
“既然已经杀过人了。那么不差我一个。”
黑发鸢瞳的男孩,理所当然地命令道:
“杀了我吧。现在、立刻、马上。”
【弹幕,爆哭!
“……宰——!”
“呜呜我的首领宰宰?!”
“别说了呜呜我要被刀死了?!”
“呜呜没有记忆就没有执念了……”
“忘掉守护那个世界的责任、忘掉无数个平行世界里唯一的奇迹,你就这么想死吗……?”
“呜呜呜呜求求了!织田作,你快来拉住这个主动求死的宰宰啊——!”
“怎么办怎么办我好慌啊!!!这个世界首领宰又没有羁绊可以拉住他,万一、万一————!”
“别说了别说了呜哇哇我现场一个爆哭!”
“谁都好!谁都可以!快给幼宰一个拥抱啊!呜呜那张脸上茫然失措的表情、满怀期待笑起来的表情,我真的直接眼泪掉下来!!”
五条悟隐隐有些震怒:“喂喂不是吧——”
沢田纲吉满怀担忧的:“别这样……太宰先生……”
中原中也虽然早都习惯太宰治这家伙的黑泥程度,但是看着追逐死亡的那张笑脸、出现在年幼青花鱼的面孔上,他顿时感觉拳头一阵发痒、恨不得直接用暴力把那副表情给抹掉!!
而把一切看在眼里的江户川乱步,像是小学生之间用手肘互相戳戳然后说悄悄话一样,(虽然还是直播弹幕、但是)营造出小小声说话的气氛说:
“……啊呀,总算知道你为什么隔一段时间就要疯狂入水了。很不容易呢,太宰。”
武侦宰:…………是啊……
不过江户川乱步还没说完。他结合了弹幕上对于首领太宰世界线的剧透,显然对那个人造出来的“幸福未来”耿耿于怀:
“但我还是很生气!”乱步发弹幕的语气、叫人感觉他已经在意识空间里气得双手叉腰了,“是笨蛋吧?可是刚刚太宰也说了吧!‘只有大人才看不出来一眼就能明白的事实’——这样!”
明显在过于聪慧的这点产生了共鸣呢,乱步大人。
但他还是气呼呼的:
“我明白了!是因为太宰已经长大了、所以才变笨了对吧!”
武侦宰没辙了,他依然不乐意主动发弹幕,就在心底哼哼唧唧地应付名侦探大人:……是是是、对对对……那个家伙就是笨蛋呢……
江户川乱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敷衍我!!可恶!另一个世界的‘我’到底在做什么啊?!”】
……威士忌组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杀掉什么的,哪怕不考虑各方面的因素,也怎么可能真的去做啊?哪怕男孩故意放软了声音,说什么“真的已经很累了”、“喘不过气来了哦”、“拜托了我已经很努力很努力了”、“是时候休息了吧”……之类的撒娇话,也没有大人产生动摇。
更别提,和拖长了尾音很可爱一般的语调相比,在男孩鸢瞳的眼底、也压根没有半点轻松笑意。
正如他话语里所说:
那是、宛如已经徒步行走了很久很久、徒剩疲累的目光。
在那个目光下,三个大人都感到无言般卡壳了。
僵持了一会儿之后,他们把太宰治送到了今日休憩处——黄昏之馆的主卧室。
“我先去放一下行李,”波本说,从高处俯视着坐在床上的男孩,“你知道自己是没办法逃出去的,对吧?”
苏格兰笑了笑:“好好休息哦?另外为了你自己好,劝你别做些危险尝试。”
始终站在一旁、略显沉默寡言的莱伊,伸手一指卧房四角,那是仅凭男孩身高、绝对没有办法够到的地方:
“监视器。”
他言简意赅地说。
在微妙的不安下,三个各种意义上都很危险的成年人叮嘱了一大堆规矩,才克制住自己留下来监视的想法,(至少表面上)恭恭敬敬地打算退出房间。
“——————那个、”
快要阖上房门的时候,太宰治突然出声了。
男孩仰着脸,追寻着什么一样,轻声问。
“你们认为。”
他说。
“这个世界……”
“是真实的吗?”
……这是什么蠢问题?果然还是一个天真的小鬼吧。大人们笑起来,纷纷用肯定的话语回答了这个问题。
房门阖上了。
室内一片寂静。
太宰没有去环顾装饰一如书房般华美的卧房,他只是顿了顿,从床沿上滑下来,安静地走进浴室。
他踮起脚尖,伸手拧开浴池的热水。
很快,热气腾腾的水雾就在浴室里蔓延开来。
太宰又转过身来。他站在等身镜前,用十足陌生的目光,注视着镜中的自己。
属于孩童的手指,轻轻摸了摸镜中左眼的绷带。
接着,他把殷红围巾扔到地上,甩掉昂贵厚重的漆黑大衣。
他脱掉西服,又把衬衫袖口解开,耐心地一层层把袖子卷上去。
太宰摸了摸自己的左腕,便一圈圈松开了绷带。
终于露出皮肤之后,男孩弯下腰去,从堆叠的衣服之中摸出自书房办公桌上带来、插在衣兜里的钢笔——
【弹幕一开始还狂喜乱舞,想着难不成有巨大福利从天而降?!
现在也全方了!
“……宰、宰你要干嘛?太宰??”
“别、别啊!我好害怕!!你要做什么?!?!”
“救命!你,你不要把钢笔笔帽拔出来——!!”
下一秒!
“啊啊啊啊啊啊不要啊!!!!!”
“快来人啊!!!救救他!救救太宰治啊!!!!”】
第97章 05
太宰仿佛做了一个梦。
梦境里是建于地下的酒吧,灯光是略显安逸的昏黄色。
木质酒吧台已经上了年纪,被顾客们熙熙攘攘、人来人往,摩挲出光滑的温润色泽。
酒吧没有窗户。溢散的酒气、烟雾,说话时吐出的热浪,从不同的口中咀嚼着闲言碎语。
纷纷掺杂在一起,却神奇的并不令人厌恶。
氤氲开的光影下,琥珀色的酒液微微颤动。
有人端起酒杯啜饮一口。杯中冰球随之上下轻轻一晃。
梦境宛如上了年纪的老照片,透着些老旧的昏暗感。
声音也像是老过了头的磁带,滋滋啦啦,间或有不协调的消音。
“■■,”红发的、面容看不清的男人把酒杯放下,没什么表情、却很淡然地说:
“你说的硬豆腐,下次做给我尝尝啊。”
他听了便高兴。心想:那说好了哦?我做硬豆腐的水准可是你预料不到的绝顶程度呢!
又有人沿着楼梯往下走,一边走一边吐槽,一边说话还一边推着眼镜。
这个人的面容也看不清楚,却让他不知不觉也露出一个笑来。
坐在吧台椅中间的人听见声音就也探头,很开心地打招呼:“你来了啊,■■!”
在一张旧照片中,唯独这个人没有个人形。
“他”看着像是传统噩梦里会出现的那种形象。漆黑、如影子、又如污泥,从内到外都不堪入目,偏还装作一副笑面、与人笑语。
他看着倒不恐惧,只觉恶心。
————多么可耻。
这时候三个人又聊了起来,红发的男人说了什么“处理了黑手党事务所后面找到的哑弹”、诸如种种、一应琐事,那污泥便兴奋起来,大喊些“■■■,我要拆哑弹!不让我拆哑弹这个黑手党干部我就不做了!”之类的胡言乱语。
他听着就又有点得意,心想:我赢啦。我已经拆过一个哑弹了,成功的时候激动的直接从原地跳起来了哦!
又过了一会儿之后,不知道是谁开头,三个人一起举起杯来。
“为了————我们三个人聚在这里。”
“干杯!”
“干杯!”
“干杯!”
他跟着也要举起杯子,老照片却“撕拉”一声、从正中间的人像上,裂开了。
梦境也紧跟着消散。
终于他便想起来:
我不是那污泥。我不是什么人。我谁也不是。
我只是——
那个人影中,其中最深、最黑的一道影子而已。
太宰便恍然醒了。
“……别乱动……!”有人在他耳边说,那声音很大,吵得他头疼欲裂:“医生……喊来了没有?!”
有人迅速放平他的身体。有人抓住他的手臂,按压着止血。
视野里只余下斑驳的色块。
他耳鸣的厉害,终于再也听不见了。
第二次清醒来的更快。
穿刺的疼痛从皮肉上走过。他硬生生痛醒,惨白着一张脸,冷汗涔涔地抬眼望去——
不含丝毫温度的视线,令正在动手术的医生手上动作一颤。
“麻醉药!”医生大喊,“麻醉药加大剂量!”
护士急声说,“不行!再加就超标了!”
“……”太宰沉默了一下,向旁边侧过头。
他嗓子已经哑了,声线却毫无波澜。
“颈动脉。掐晕我。”
太宰命令道。
第三次清醒的时候,他差不多已经恢复意识了。
睁开眼睛之后,太宰治的第一反应仍然是打量周围环境。
西式古典装潢,窗户打开了,飘着洁白的纱帘。
从窗外松树树顶看来,应当是顶楼吧。
宽大的四柱床,显然已被特意整理过的室内,影响行动的多余装饰暂且被搬运到隔壁。
空气里弥散出消毒液的气味。
这个房间被临时征用,成为了暂时的病房。
那么——
不是医院、而依然是“黄昏之馆”。这一行动之中,一定有什么必须留在这里的原因吧。
另外随时有医生护士待命,难道是……嗯……
既然如此,停留在急救室不就好了吗。没有必要专门腾出房间给他休息吧。
——之类的话语,并没有说出口。
坐在床边椅子上的苏格兰说话了。
“醒了?”
黑发蓝眼的男人微微笑着。
但是不知为何,那个笑容深处蕴含着冷意。
太宰仍躺在床上,只动了动手指。
“感受不到手指的力气?是正常的,还没有恢复过来。”苏格兰说,“不过,这种话不需要我说吧?”
男人垂下眼睛,笑起来:
“那个力度和角度,没有半点经验的人是做不到的吧?更别提仅用一只钢笔割腕了。真了不起呢,小少爷。”
太宰仍然没什么回应,只固执地闭上左眼、睁着右眼,静静仰视着苏格兰。
这个眼底浮现出青黑的男人,便也安静地回望着年仅八岁的男孩:
“…………是真的啊。‘想死’这件事。”他声音轻轻的,“就这么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吗?”
“……”
“……”
宛如对既成事实丧失了解释的心思一样,男孩仅沉默着。
过了片刻,乖巧地张了张嘴巴示意。
“渴了?嗓子痛?没办法呀,虽然大量快速输血了,你毕竟还是陷入失血性休克了嘛,”苏格兰说着站起身,“我去给你倒点淡盐水喝。”
可是话音落下他也并没有立刻出门,反而像是再也不放心男孩一个人独处一样、掏出手机拨出号码:
“换班。”苏格兰简短地说。
房门打开,莱伊走了进来。
他像是才把香烟掐掉,站在门口散了散烟味才靠近,往床头椅子上一坐。
一低头,那双冷彻的绿眼睛,便无声而不赞同地落在太宰身上。
至于波本在哪?
波本正在通话。
黑皮金发的男人站在走廊上,偶尔烦躁极了似的、来回走两步。
“……哦?你在责备我?”波本连连冷笑,一张俊脸上透出些阴狠:“你又凭什么?”
他不动声色地戳人痛脚:“你只不过是和我一样、同样获得了‘代号’的组织成员罢了。你有什么资格责备我?琴酒?”
也不知道对面说了些什么,波本突然也哑口无言了。他张了张嘴,试图说些“与我们无关、是那小鬼自己割腕的”、“没有阴谋、没有心理暗示、没有诱导自杀”、“哪里敢对组织的继承人不敬啊”、“顶多只是嘴上讽刺了两句而已”之类为自己脱罪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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