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戟有些意外,土著部落大多是有些避世的,甚至许多部落已经有十几年没有外人到来,哪怕是现存的关于部落的一些资料,也都仅限于对部落的文化和风俗了解,而像陆励然这样连生活习性都了解得一清二楚的,少之又少。
就像是,他就是其中一员一样。
“你还有多少让我意外惊喜的地方?”柯戟低声笑,紧跟上陆励然的脚步,“你怎么会知道得那么详尽?”
陆励然从柯戟的话语里听出了一份赞叹,闻言耳廓慢慢爬上一小片不明显的绯色。
他清了清嗓子,微微带上一点骄傲:“在荒星的时候,我曾经在一个土著部落里生活了近一个月,跟随他们学到了许多实用的生存技巧。”
“其中就包括如何发现踪迹、寻找部落。”
柯戟抬眼看向陆励然,他没有在陆励然的眼里看见任何关于这段回忆的挣扎和痛苦,在荒星的几年时光,对陆励然而说是一场苦难磨练,但同样也是宝贵财富。
仍旧是陆励然打头走在前面,一把反曲刀轻而易举地劈开丛林里横生挡路的枝桠和藤蔓,为他们开辟出一条新径来。
走在荒芜的猎人路线上,一路以来没有多少相关部落的发现,倒是让陆励然找到了几处比较新鲜的爪印。
陆励然停下脚步,眉头微微皱紧,迅速量了一下抓痕的长短。
“足足有三十五公分。”陆励然低声道。
抓痕留在两旁的树干上,越是往深处走,目所能及的抓痕便越多。
“这些抓痕属于大型野兽。”陆励然有些明白为什么这条猎人路线会被遗弃了。
柯戟也辨认了出来:“是熊?”
“而且应该是一头雄性。”陆励然点头,“这里是北艾肯灰熊的活动范围,这些抓痕最有可能属于它们中的一头。”
雌性北艾肯灰熊的体重大约在一百三十公斤到两百公斤之间,而雄性则足足比它们大上一倍!
北艾肯灰熊以力大无穷、熊掌尖利而称霸丛林,哪怕是狮虎、成群的野狼都宁愿避开与它的冲突,是当之无愧的丛林霸主。
从这些抓痕的长度上来看,陆励然基本能确定这是属于一头雄性北艾肯灰熊的。
如果说这条猎人路线上突然迁移来了这么一头蛮不讲理的灰熊,那对于部落而言,的确只有放弃,这是唯一的选项。
陆励然也很快调整了行动路线,他也不愿意和这样一头庞然大物起任何正面冲突。
随着深入丛林,这一片地势开始转入低洼山沟,地形相对平缓,逐渐进入佳境。
这一次行动与系统任务无关,也就没有携带限制,因此陆励然带了不少装备,只是尽管如此,可携带的容量依旧有限,陆励然还是优先储备了大量的淡水、帐篷以及急救包。
“看来今天是找不到土著部落了。”陆励然打开电子地图,定位了一下他们此刻所处的方位后,又比对了原本打算落脚的地点,距离他们大约还有两公里,来得及赶过去。
这副地图上遍布了不同颜色的路线——
蓝色与紫色代表DFA黄金部队前两批曾经的行动路线;
——鉴于陆励然这一次的行动目标一致,DFA也将寻找茫崖泉的希望寄托在陆励然的身上,他们给出了未被剪辑的完整视频,因此陆励然得到了确切的路线图。
黄色代表上一次营救任务的行动轨迹,红色代表数年前王元明一行人的大致路线,而绿色,则是陆励然和柯戟这一次的行动实时路线。
四条不同颜色的细线在地图上交叉纵横,仿佛构成了一副凌乱却有序的画作。
今夜,陆励然打算落脚的地方就在萨纳河上游平原地带。
先是步行到了计划中的落脚点,陆励然支起帐篷,燃起篝火。
说是萨纳河上游,但其实距离萨纳河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周围并没有溪流或是湖泊,取水相当不便。
所幸陆励然这次带了不少淡水,不需要紧巴巴地凑合。
距离太阳落山还有一段时间,陆励然和柯戟决定在周围再逛一逛,看看能不能有什么新发现。
平原地带的地形平缓低洼,从山坡下来。便看到一处地势相对较低的地方由于隔三岔五的暴雨降水,早早积成了一潭死水沼泽,呈现出死气沉沉的灰黄,空气中都漫着一股腥臭味。
陆励然晃了一眼便想离开,却忽然视线一僵,猛地看向那潭死水沼泽的尽头。
“你也看到了?”陆励然放轻了声音,问柯戟。
柯戟微眯起眼,目光停留在沼泽尽头处,一排长满了青苔的矮树,像是被人为地削尽了所有枝杈,独独剩下光秃秃的树干,却又奇形怪状,被刻意装饰着一般。
他开口:“你是说那边的缠蛇木桩?”
陆励然点头,他走向斜坡,小心地向底部滑去:“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柯戟也随之滑到底部,两人“噗通”踩进齐腰深的死水沼泽潭里:“那个部落?”
“嗯。”陆励然手持一根长树棍,一边在看不清底的沼泽水里摸索往前,一边说道,“之前你说那个年轻人脖子上挂的木雕,是响尾蛇缠绕着羊角的模样,来自那个向导,向导所属的部落叫库格瓦,很有可能这就是他们部落的图腾。”
至少看起来像了一半,陆励然对那排木桩的设计有一点猜测,但还需要他亲自走到那头去才行。
这片死水沼泽的面积不大,却也有一个篮球场左右的面积,四周围时不时地会冒出一小串气泡,就仿佛水底下藏着什么生物一样。
“这里到处是腐败的动植物尸体堆积,脚底下都是深厚的淤泥,要小心一点。”陆励然提醒柯戟,“这些气泡大多数是这些尸体堆积产生释放的甲烷,问题不大。”
这里不太可能出现鳄鱼,倒是淤泥里很有可能藏有蛇蚺之类。
陆励然提醒了一声,在沼泽里缓慢移动。
沼泽水深齐腰,越靠近那排木桩,水深越浅,但淤泥也越发深厚,每走一步都要拔出深陷其中的腿脚,十分不便。
就在陆励然快要走到那排缠蛇纹路的木桩时,一道细长的暗影忽然从水面下一闪而过,速度快得惊人。
陆励然轻呼一声:“小心!有蛇!”
柯戟同时感觉到自己的腰侧似乎被什么湿冷滑腻的东西触碰了一下,他猛地探手在水中虚虚一抓,那条滑腻冰凉的东西从他的掌心里倏忽滑溜了出去。
下一秒,灰黄的沼泽水里被翻出一片片翻滚着淤泥的混浊水花,一条细细长长的影子飞快破开水面,蹿得极快。
陆励然眼疾手快,蓦地抽刀一挑,就见那条东西被陆励然狠狠挑出水面,在半空挣扎扭动着飞快坠落。
柯戟扬手一抓,直接拧住了它尖尖的头部。
不是蛇。
却像极了蛇。
只不过这东西没有鳞,皮肤极光滑极嫩,背部呈淡黄透着莹莹的紫色,而被陆励然的反曲刀挑到的腹部偏白,白中透紫,被刀面一划就破,流出丝丝缕缕的血来。
陆励然认出了这东西:“是血鳗!”
血鳗扭动着柔软无骨般的细长身体,缠上柯戟的臂膀,被柯戟重重往水面上连砸了好几下,砸晕了过去才松开。
这条血鳗的长度约有六十公分,直径差不多是一枚硬币的样子,倒是不重,估摸能有三四斤的样子。
“别丢了,这东西挺少见,也不好抓,听说肉质格外肥美细嫩,营养价值很高,在鳗鱼属类中算是钻石王老五了。”陆励然接过柯戟手中晕乎乎的血鳗,塞进背包里,“外面一斤能值几百块钱,像这样的纯野生价值更高。”
“回头到了帐篷,我给用温水烫一烫,外面那层粘液就会自动烫没了,到时候取了胆就能烤着吃。”陆励然补充,已经想好该怎么享用这条血鳗了。
有惊无险地抵达了木桩排前,陆励然极近距离地观察着这排木桩。
木桩上的响尾蛇类纹路栩栩如生,就仿佛是用真正的响尾蛇标本固定在上面一样。
陆励然和柯戟仍旧在这附近的淤泥中摸索,努力寻找着什么。
///
DFA总部。
“怎么监控画面没有声音了?”
“应该是被浸在水下影响收音了。”徐恩镇回答道。
她看着显示屏里的画面,他们先前偷偷寄放在两人身上的跟踪器是在降落伞包的腰带上,原本有两颗,因为陆励然降落时发生的小小意外插曲,导致现在只剩一颗还能正常使用。
“他们在干什么?”
徐恩镇揉了揉眼睛,回答道:“应该是在找东西。”
收音在陆励然和柯戟踩进沼泽的时候就终止了,他们什么也没听清,只能凭借之前谜语般的只言片语猜测。
“抓鳗鱼。”旁边另一个盯着监控屏幕的工作人员补充,“运气可好了,抓到一条野生大血鳗,我估计这里面肯定还有。”
“……”
徐恩镇抽抽嘴角,便看见领导一副不满意的样子转身走开。
她再次看向屏幕,却是一怔,就见柯戟满是淤泥的手里忽然多出了一架白森森的山羊角骨。
她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这两人在这里到底做什么呢?淘金淘垃圾?还是真的在挖血鳗?
要是能听见声音的话就好了……她在心里不由想着。
第285章 囤钱养崽第二百八十五天
囤钱养崽第二百八十五天
浑浊静寂的死水沼泽,一枚枚白森森的公羊角被陆励然、柯戟相继从沼泽淤泥里翻找出来,一摞摞地搁置在那排木桩上,诡异得让人隔着屏幕都生出一股寒意来。
这里的沼泽水深只到膝盖处,DFA放置在降落伞包腰间系扣中的跟踪装置才没有被沼泽水持续覆盖淹没,只是不知原因的,声音始终无法成功收入。
柯戟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自己的腰间,就在金属扣的另一侧,一枚更加不起眼的微型干扰器嵌在其中,正在干扰着跟踪器设备。
那是柯戟向陆家大哥早早要来的,既是干扰器也是排查检测器。
在他们登上直升机的时候,它就报了警,直到方才跳入沼泽,借着一片浑黄泥水的干扰,柯戟顺利将这枚干扰器安装成功。
至于拆除设备,他们还需要一个契机。
“这些公羊角……”陆励然轻吸了口气,虽然是他提出的猜想,却仍旧被眼前数量众多的白骨和缠蛇一般的木桩诡异到了。
柯戟抽出小刀,跨过淤泥走近那排木桩。
刀尖贴着其中一根木桩上的缠蛇纹,用力剐蹭了两下。
很快,纹路外覆着的一层青苔和状似塑封用的树脂被刮了下来,露出底下枯裂的、像是蛇鳞一样密密的纹路。
陆励然见状伸手捻了捻,入手的触感居然和蛇鳞几乎没有任何差别。
就像是真正的蛇。
陆励然瞳孔蓦地一缩,看向柯戟:“这是蛇?!”
柯戟低低应了一声:“你看这公羊角,按在这里,恰恰好合适。”
他说着,将公羊角扣进蛇纹盘起的木桩上,正好能够卡入大张的蛇嘴与盘踞绞绕起来的身躯间。
陆励然抽了口气,意识到他们找到了最最强有力的证据,能够证明这附近存在部落,那个叫做库格瓦的部落。
“不过这排木桩显然已经在这里荒废遗弃了很久,就算附近存在库格瓦部落,恐怕也是过去式了。”柯戟提醒陆励然。
“不,不一定。”陆励然摇头,“一个部落如果消失,只有两种可能,天灾或是人祸。”
“如果是天灾,能让一个部落消亡的天灾势必会在这附近留下痕迹。”陆励然分析,“而要是人祸,那这一排代表库格瓦部落领地标识的图腾木桩就不可能还被保存得相对完整。”
强大的部落侵占吞并小部落后,又怎么会留下原先小部落的图腾?这种木桩早就在被占领后的第一天被丢进代表胜利的篝火中去了。
现在既然还留在原地,至少证明这个部落没有遭遇强大部落的火拼,那么大大增加了尚还存在的可能性。
两人没有在死水沼泽里找到更多的东西,最后带着那条三四斤重的血鳗上岸。
浑身上下都是沼泽腐臭的味道,哪怕是陆励然也有些吃不消,他说道:“找个地方洗一洗吧。”
柯戟没有异议,寻找溪流是陆励然的强项。
两人在林子里东绕西绕了十来分钟的样子,一条浅浅的小溪出现在眼前。
溪水清澈见底,溪底铺满了大块巨石,能看见有透明银白的小鱼在巨石之间穿梭往来。
陆励然和柯戟见到溪水,毫不犹豫地脱掉了外套、上衣和长裤,柯戟解开伞包,似乎格外用力地往边上岩石上一撂,引来陆励然带点询问的视线。
柯戟笑笑,什么也没说,陆励然自然什么也没问。
外套衣服全都搭在伞包上,遮得严严密密。
位于DFA总部里的监视人员看着重重一抖的显示画面,仿佛有种是自己被甩上岩石的错觉,不由抖了一下。
两人下水,临近秋季的溪水温度已经有些偏冷了,一下水,便被寒意激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陆励然迅速活动了几下,拍打着身上的肌肉飞快充血。
身上被冲洗干净,陆励然和柯戟把衣服也草草冲洗了一通,洗去淤泥里的腐物。
这些东西滋生细菌,身上要有伤口,很容易出现感染。
“后背洗不到,我来帮你。”柯戟开口,迈向陆励然。
陆励然顿了一下,慢吞吞地挪到柯戟身前,虽然明知道这里天为被地为床,除了他们之外,根本没人看得见,却还是忍不住生出一股羞耻来。
尽管羞耻,却还是听话地靠向了柯戟。
柯戟的掌心温热,丝毫没有受到溪水寒意的影响,温热的掌心贴在光裸的脊背上,激得陆励然抖了一下。
“冷?”
“……不冷。”
柯戟“唔”了一声,没有再问陆励然方才打颤的缘故,只是认认真真地沿着微微凸起的脊骨往下擦拭搓揉。
陆励然没忍住闷哼了一声,说不出的细密痒意沿着尾椎向上迅速爬升,尤其是想到身后站着的人是柯戟,这种感觉便更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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