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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杰捂着手,面色铁青,“我当是什么好东西,不过是畜牲罢了,以为谁稀罕。”说罢气呼呼的转身就走了。
凌犀捧住雪貂的小脑袋,“不准随便咬人。”
平时显得聪明过分的小家伙现在却发起了呆,睁着两只黑豆大的圆眼和凌犀小眼瞪大眼。
凌犀无奈,在它头上戳了一下,“你呀。”
又过几日,凌杰没有再来西厢房找麻烦。清风书院那头他依旧是每日要去,即便和凌杰碰上面,两人都几乎是形同陌路。
这两日教书先生家中有事,派了其他先生来代讲。文课被安排的少了,武课自然就多了。
别人习武时,凌犀依言坐在一旁,看他们蹲马步、比划剑招。然而在凌犀看来,观这帮朝臣子女练武还不如看沈府侍卫练剑。这些公子小姐们懒散惯了,都是花拳绣腿,懈怠的很。
一到中间休息,他们倒是比上课时活分很多,不知道谁提出的,竟聚在一处玩起了投壶。
凌犀对这游戏只听过没玩过,不免多注意几分。
“要我说,单玩投壶没意思,不如增加难度。”凌杰旁边的人忽然说道。
凌杰听了破感兴趣,“尹安,就属你鬼点子多,你说怎么增加难度。”
“那还不简单,让一个人举着中间的壶来回移动,看谁还能投进去。”
凌杰点点头,“是个好主意,不过谁去举壶呢?”他抬头看向四周,视线越过众人扫到走廊中的凌犀,突然上前几步抓起韩励的衣领子把人拖过来,“你举。”
“诶!凌杰,你别欺负人啊。”何。靖拉住韩励另一边,“让人举着多危险。”
凌杰却毫不在意,“他不举着,你举着?”
“你,你不要仗着自己是将军之子就作威作福。”
凌杰仗着自己力气大,一把将韩励彻底拽过来,“怎么叫作威作福?他一个员外郎的儿子进清风书院是因为皇恩浩荡,这里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的吗?你,快去举壶,跑快点,跑慢了就拿你当壶投。”
韩励耷拉着脑袋,被人从背后一推,直接跪地上了。就当他挣扎着要爬过去拿铜壶时,忽有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
“凌犀公子?”
“别怕,先起来。”
凌犀将人扶起来,塞到何靖身后,转头对上凌杰等人,冷声道,“二叔平时是这么教你的吗?”
凌杰走过去拿起箭筒,“我可不愿意和废人多说话,你继续躲到屋檐底下好了,免得待会儿太阳晒多了没支持住,爹再怪到我头上。”
凌犀知道凌杰今日就是冲着他来的,选韩励下手也是为了给他下马威,告诉他谁才是将军府的少主人。从住进将军府到现在,凌杰心中的怨气越积攒越多,就算今日不发作,总有一日会发作。
“我同你比试,若我赢了,你向韩励道歉。”
凌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那要是你输了呢?”
“随你定。”
凌杰抽出一支箭,放在手里把玩,“好,可是你说的。”他爹千交代万嘱咐,凌犀身体不好,不准同他动武,现在可不一样了,是那人主动要求比试的,结果如何都怪不到他身上。
其余人等统统让到两边,只留下他们二人,三只筒壶离他们能有将近一丈远,比寻常投壶的距离都要长。
凌杰头一次投这么远的距离,心中虽然没底,可气势不能输,只见他执起第一支箭,气定神闲都往壶里投去。众目睽睽之下,箭矢落入了右侧铜壶中。
听见周围的喝彩声,凌杰顿时士气大涨,接连投出其余七支箭。
尹安在壶边上数了数,“左侧三支,右侧两支。”
凌杰微扬下巴,“请吧。”
凌犀执起第一支箭,他方才见凌杰尝试往中间投,可中间的壶口小,三次都失败了。
“若是投中中间的壶算什么?”
何靖赶忙搭腔道,“中间一支顶旁边两支。”
原来是这样,也就是说他只要照着中间投就对了。
“一口吃不成个胖子,先想想怎么投中再说吧。”凌杰双臂环抱,淡淡说道。
凌犀头一支箭瞬间出手,只听一声轻响,众人的眼睛都快要粘在中间的铜壶上了。紧接着,第二支,第三支,没有看到他如何特意瞄准,就这样轻轻松松的投中了。
“中八支,中间壶……”尹安一边宣布,一边怀疑自己的眼睛,傻愣愣的待在壶旁边,像是要把壶盯出两个洞。
凌杰瞪大眼睛,“不可能,不可能……一个病秧子而已,怎么会……”
凌犀转身看向他,脸色微沉,“我赢了,该你道歉了。”
“我……”凌杰仍旧不敢置信,他咬了咬牙,一扭头跑进学堂。
其他人立马围上来,叽叽喳喳在他耳边说个不停。
“凌犀,你怎么练的啊?你真的是第一次投壶吗?什么时候教教我啊?”何。靖连着问了一堆问题,不等回答犹觉得不够,还想接着问。
凌犀被他们吵的头疼,一抬眼就见晴日当空,今天的日头实在是大了些,怪不得照的他有些眼晕,脚下也有点站不住了。
第24章
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周围人的声音越来越虚幻。恍惚中,凌犀感觉吵闹声忽然小了,再后来,他好像听见有人提到翼王。
翼王怎么会来清风书院呢?一定是他听错了。
有眼尖的一眼就认出来者是翼王,一传十十传百,公子小姐们纷纷从凌犀身边撤开,自觉排成两列俯身行礼。
“参见翼王殿下!”
云翼点下头,径直奔着凌犀走过去。他原想在门口等,待他们下课再接人,可一到书院外就听里面吵吵闹闹,还隐约听见凌犀的名字,这才提前进来了。
别人都在恭敬行礼,唯有凌犀站在原地不动。云翼走近,却见他的身子稍晃,直觉不对劲,抢先一步上前将人扶住。
“凌公子?”
凌犀看清楚眼前人,不由笑了笑,还真是翼王来了。
“见过殿下。”
云翼上下打量他,抬手探上额头,并不见发热。
“我无事,可能是累了,歇一会儿就好。”凌犀有气无力的说道。
云翼面色凝重,不清楚发生何事,心中横生焦躁,“我送你回去。”
站着时,凌犀尚能让自己保持清醒,可一旦放松下来,反倒更觉乏累。他记得自己是被云翼扶上的马车,可到将军府后的事他就有些记不清了。
昏睡半晌,一睁眼,凌犀甩了甩头,终于感觉头脑清醒很多。
云翼听见动静,疾步走回床边,“可感觉好些?”
原来这人没走。
凌犀笑道,“好多了。”
“太医说你是类似中暑之症,当下尚未入夏,但你身子特殊,不宜受凉,也不宜受热。”说着,云翼端起药碗,小心谨慎的喂他吃药。
喝完了药,凌犀自觉又让眼前人担忧一场,有些过意不去,“让殿下费心了,我会多加注意的。”
云翼依照惯例递给他一块糖,凝眉道,“你……在将军府可是过的不好?”
“嗯?”凌犀茫然的眨眨眼,想起今日之事忽然明白了,“没有的事,二叔待我很好。”
正说话间,凌峰闻讯匆匆赶来,见到云翼也在,急忙行礼。
“我听说你们下午玩投壶来着,凌杰那小子怎么回事,怎么能拉着你站大太阳底下玩呢。”凌峰近前打量凌犀,眼中满是担忧,“现在好点没?二叔再请李太医来瞧瞧?”
“不用了二叔,小问题,我已经好了。”凌犀指了指药碗,“药都喝完了。”
云翼扫一眼凌峰,突然出声,“怎么回事,凌将军不妨问问贵公子。”
方才凌犀昏睡时,下属已经将书院发生之事尽数禀告,若不是因为那凌杰是这人的堂弟,他早已亲自教训了。
凌峰听出其中隐情,回头看向凌犀,“犀儿,可是凌杰那小子欺负你了?我这就去找他。”
眼见凌峰急匆匆离开,凌犀暂无力气阻拦,索性由他去了。
他原不想告状的,没想到翼王替他把状告了,这下他和凌杰的梁子算是越结越深。
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本来凌杰就瞧他不顺眼,没有今日之事也是一样的。
云翼在他房中一待就是个把时辰,直至天黑了才离开。翼王前脚才走,阿九后脚跑进来,探头探脑,跟做贼的一样。
“不知道还以为你要偷什么东西。”凌犀打趣道。
阿九轻咳两声,直起腰板,“奴才这不是怕翼王殿下还没走远嘛。”
凌犀笑他少见多怪,“翼王殿下还能吃了你不成?”
阿九撇撇嘴,翼王是不能吃他,可也不希望他们这些人杵那碍眼啊。
“公子,奴才听说凌杰公子挨了家法,被将军罚去祠堂跪着了。”阿九气呼呼的说,“活该,谁让他害公子头晕的。”
连阿九都知道此事?凌犀略作思索,随即明了,肯定是那人授意的。
凌犀在房中修养数日,期间向书院告假,安心在将军府与小雪球为伴,倒也过的轻松自在。
可没过多久,突然接到宫里的消息,说是要让他参加今年春猎。
春猎之日将近,原本凌峰因为他的身体并没有打算带他去,春猎的名单里也没有他。可不想突然出了岔子,一名朝臣公子因为贪玩摔伤了腿无法参加。
每年春猎都是有固定人数的,据说其中有讲头,多一个少一个都不吉利。恰巧今年春猎因为意外少了一个人,而适龄的王公子弟都已列在其中,寻来寻去就把注意打到了凌犀身上。
最终凌犀还是要奉命补上最后的名额,好在凌峰已经打好招呼,凌犀只是冲个人。头,跟在后面打打酱油即可,不用管什么拔得头筹。
上次凌犀身体不适,让凌峰心中挂念,此次虽不得不去,但也寻着办法不让他长时间晒在日头下,特意准备好斗笠让他随身携带。
自京城前往狩猎场至少花了半日功夫,皇亲贵胄先行,文武百官随后,武将们都是骑着高头大马,而凌犀则是随文官们乘了马车。
狩猎第一日,皇帝并没有亲自上阵,只让一些跃跃欲试的臣子先行,相当于是热场子。狩猎一共三日,在猎场上获得猎物最多的人能得封赏,这可是在圣上面前表现的好机会,不少王公子弟都摩拳擦掌。
待到晚上,臣子们带着猎物折返,开启篝火晚宴。白日得来的猎物架在火堆上烘烤,不多时便飘香四溢。乐人从旁奏曲,随行的舞姬于御前翩翩起舞。
皇帝坐在观礼台上,执着酒杯欣赏歌舞。他身侧坐有三位亲王,云翼也在其中。
凌犀随二叔他们待在台下,这还是他头一次面见圣颜,都说帝王乃真龙天子,自带威严,不可直视冒犯天威,但他亲眼见了倒不觉像话本子里描述的那般可怕。
“过一年了,那谁家的小四好像又长高许多,时间过的真快,朕也是老了。”
太监总管立马躬身倒酒,“皇上怎会老,您可是万岁,万寿无疆。”
皇帝嗤笑道,“就你最会油嘴滑舌,竟捡着好听的说。”说着,他忽然看向台下,“凌爱卿,这便是你寻回的亲侄?”
凌峰举杯,携凌犀起身,“正是,犀儿,还不拜见皇上。”
凌犀颔首,恭敬道,“参见皇上。”
皇帝点点头,“免礼,你父亲是个忠君爱国的英雄,他的孩子必然不差。”
凌犀抬头,“谢皇上。”
方才被挡了视线,现下看清楚些,皇帝恍惚片刻,继而如寻常人家的长辈般关切道,“听凌爱卿说你身体不好,此番狩猎不可冒进,随意就好。”
凌犀再次行礼,“是。”
他入座时,有意往旁边瞧,刚好发现翼王也在朝他这边看。两人对上眼,一触即分,倒好像怕别人看见似的。
凌犀将杯里的酒饮尽,稍感辣口,随后又给自己倒上一杯。
“犀儿少喝酒,来,多吃点肉,这是鹿肉,补身的。”
见凌峰一个劲儿的往自己碗里放吃食,凌犀一转头,猝不及防接触到凌杰冰冷的眼神,对方瞪他一眼扭过头去兀自喝起闷酒。
凌犀无奈失笑,恐怕凌杰讨厌他最大原因是为了在二叔面前争宠。说来也是,凌杰自小是二叔独子,叔婶去的早,想来二叔对唯一的儿子也是宝贝的很,如今自己刚来就分去二叔大半关爱,也难怪他总和自己对着干。只不过好好的一个孩子,染了一身纨绔习气,有些可惜了。
“二叔,我已经吃不下了。”
凌犀使个眼色,凌峰会意,瞧向另一边的凌杰,随后往他碗里放了一只鸡腿。
“老喝酒像什么样子。”
凌杰豁然抬头,瞧见他们二人都看着自己,抿了抿唇,什么话也没说,埋头开始啃鸡腿。
此时,弦乐突变,舞姬褪去霓裳换了装扮,随曲摆动腰肢,大跳胡旋舞。只见她被托举上台,旋转间来到亲王席前,曼妙轻纱在三人中浮动,最终落在翼王的肩头。
大臣们依旧推杯换盏,对此都见怪不怪了。在皇族中献舞,本就有一跃龙门的机会,多少人凭借一舞入了大人物的眼,从此飞上枝头。只不过这么多年还真没有人能让翼王殿下动心,可人们被其相貌所蛊,因其身份而伺动,虽屡战屡败,却屡败屡战。
凌犀自然也瞧见了这一幕。
第25章
莲步轻转,舞姬端起酒盅举到云翼跟前,眉目含情,有意无意撩过,仿佛能勾人魂魄。
风花雪月中,这喝酒也是有规矩的,若是接了酒就证明是看上了人。
其余人等,包括皇帝在内都静静看着,只为等这位从不近美色的翼王殿下是何反应。
时间缓缓流动,酒盅还在舞姬手上,分毫未动。云翼未抬一眼,端起自己的酒盅仰头饮尽。舞姬尴尬的收回手,灰溜溜跃下观礼台继续未完的歌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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