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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儿这才看向红豆，再次问道：“你爸那些事，你和你妈到底知不知道？”
红豆嗫嚅着看向玲儿，迟疑了半天终于不敢再说假话，她垂下了头低声说：“一开始是不知道的，可后来，爹带着我们去了人族的地盘，还找了那边的长官，我们就都猜到了，妈妈……妈妈要我哄着黑羽弟弟，我……我……害怕，爸爸说我做不到就要打我，我……我……”
玲儿闭上了眼睛，她真是全心全意养了两条白眼狼。
一个心心念念要她痛苦；另一个得了她这些年的养育之恩，却只顾着自己。
这种被背叛的痛苦，丝毫不亚于失去儿子的痛苦。
“羽儿的尸体呢？”玲儿强忍着心中的恨问道。
“我不知道……小姨你别打我，我真的不知道！后来他们就把黑羽弟弟带走了，再之后妈妈带着我想要逃，结果……结果被爸爸找到了，他要和我们一起逃，可是我们被抓了，接着爸爸就被杀了，我就再也没有见过黑羽弟弟了……啊！”红豆又哭又闹的说着，一句都不敢隐瞒，可是她话没说完，就感觉到胸口一阵剧痛，然后在她还没意识到的时候，她就失去了呼吸，睁着眼睛跌倒在了地上。
玲儿抽回手中的刀，看也不看那具尸体，而是走向了草儿。
草儿瑟瑟发抖，面如土色：“你这个杀人凶手！杀人凶手！你怎么能这么狠？你怎么下得去手……你……”她终于落下了眼泪，为了死去的女儿感到了锥心的痛苦。
“我现在能够理解你的心情了，原来，在你面前杀了你心爱的孩子，看你痛苦，这种报酬的滋味真的挺不错的。”玲儿蹲下来，看着草儿的眼睛，面无表情的冷冷说道：“至于杀人凶手，我是就是了，你不也是吗？我们是姐妹，姐姐是冷血杀手，可以毫无负担的把妹妹的儿子推入火坑，当妹妹的也不能让姐姐失望，亲手在你面前杀了你的女儿，怎么样？这感觉很好是不是？”
“至于问我怎么下得去手？真是笑话，你怎么能对羽儿下得去手，我就能对红豆下得去手，只要能让你痛苦，我什么不能做？你不也是这么想的吗？我们不过彼此彼此。”
看着抖得如风中落叶的草儿，玲儿站起身：“放心，不用怕，我不会杀你，我会让你活着，好好品尝你自己酿的苦果，每天每天回忆一下你的女儿是怎么被你害死的，没错，杀死她的不是我，而是你，别忘了！”
说完玲儿头也不回转身就走。
草儿在她身后撕心裂肺地吼：“玲儿！你这个贱人！你这辈子都别想知道黑羽到底在哪儿了！”
玲儿的身体一顿，但随即她强忍着那种痛，走出了牢房。
她没有理会草儿的疯狂，因为她很清楚，就算她去求她，她也什么都不会说的。
玲儿倔强的走了出去，但是心头却在滴血，她即使痛快的反击了回去，却也无法消除丧子之痛和背叛之苦。
那些痛苦，只能自己承受，只要活着，就得忍受。
所以，当她走出阴暗的牢房，一眼看到外面站在那儿的高大的身影的时候，玲儿几乎有点不敢认了——她有多少天没有见过黑珏了？她又有多少天连想都不敢想他了？
此时，黑珏回过头来，对玲儿点了点头。
只是几天时间而已，可是黑珏的样子看起来又是疲惫又是苍老，仿佛老了近十岁。
而玲儿呢？
也瘦了一大圈，苍白瘦弱的仿佛当年刚刚逃到洛斯城的难民一般。
夫妻两人就这么面对面隔开了一米的距离看着彼此，谁也不敢走近，谁也不忍心离开。
也不知道这样过了多久，终于黑珏还是主动走向了玲儿，当他靠近的时候，玲儿瑟缩了一下，差点下意识整个人跳开，可是她强忍住了，手被黑珏牵在手里的时候，玲儿再也忍不住，强忍多时的眼泪终于扑簌簌的落了下来。
黑珏微微叹了口气，把妻子抱进了怀里。
“不要再责怪自己了。”他低声说：“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还活着，总得向前看。”
“责怪……又有什么用呢？”黑珏仿佛是在自言自语：“你有错，我难道就没有吗？玲儿，就这样吧，我们不要再折磨彼此了，就让它过去吧。”
“我没有办法原谅自己，是我，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错信了她，如果不是我……”
“要真算起来，也是我引狼入室。”黑珏苦笑：“关你什么事？后来的事，不过就是顺理成章。”
“所以，如果一开始我没有爱上你就好了。”玲儿推开了黑珏，“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不用承受这种痛苦，是我把灾难带给了你，我才是那个真正的灾星。黑珏，放弃我吧，我……”
“闭嘴！”黑珏再次去拉玲儿的手，玲儿却推开了，她后退了一步，低声说：“对不起黑珏，我没有办法忘记这一切，我也没办法原谅自己，我更没有办法当一切没有发生过，我没有办法面对你，都是我的错，我……放开我吧，我回不去了，我们也回不去了……”
“即使羽儿还活着？”黑珏在玲儿自怨自艾的时候，突然说道。
玲儿果然停下了那些无止尽的自责看向了黑珏，但随即，她眼睛里的光又暗了下去，她摇了摇头，自嘲的一笑，“黑珏，别骗我了，羽儿不可能还活着，我不会相信这种不可能的安慰的，只是……”
她叹了口气远望着天空，在眼前、在心里描摹着儿子温柔可爱的小脸：“想到他死得这么惨，连尸骨都不知道在哪里，我就……”她闭了闭眼，强忍住眼泪：“黑珏，我……”
“我会去找的，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不会就这么放弃的。”黑珏沉声说道：“玲儿，你会和我一起的，是不是？”
玲儿睁开眼，看着自己最心爱的男人，忍着心中的剧痛，她摇了摇头，低声说：“对不起。”
她轻轻往后退了一步，看着黑珏难看的脸色，却没有改变主意：“我们分开吧，黑珏。即使你不怪我，我却无法原谅我自己，我比谁都清楚事情是怎么发生的，是我……因为我……”她深吸了口气：“你就不该和我这样的人在一起，如果没有我，这样的灾难、这样的痛苦就不会落到你的头上。黑珏，你不该承受这些，可是我却为了自己的自私，把这一切痛苦带给了你，我才是这一切的根源，所以……让我走吧。”
“离开我，放弃我，重新寻找属于你的幸福，羽儿……”她再次闭了闭眼睛：“我会去找的，他是我的责任，你……”
玲儿狠狠心：“你就当从来没有结过婚、从来没有过这个儿子吧……”
“玲儿！你说够了没有！”黑珏的脸乌云密布，他终于听不下去了。
“我说完了，黑珏，我已经决定了，你什么也不用再说，说也没有用。”玲儿泪如雨下：“是我对不起你，这辈子我欠你的，下辈子再还，不要原谅我，也不要再记挂我，对不起！”
说完那番话，玲儿就哭着跑开了，黑珏站在那里，定定的看着妻子的背影消失在角落，没有追上去。
重华听得难受，烈月更是心如梗塞：“那后来呢？他们就这样分开了吗？”
傅远点了点头：“是啊，就这样分开了。嫂子……承受不住那样的打击，也没办法面对黑珏大哥，发生了那样的事，全是因为……”他摇摇头：“其实黑珏大哥何尝不是？他对玲儿说的那番话，几乎是用尽了他全部的忍耐力，可是，谁又真的能够面对那么惨痛的现实？嫂子走了以后，大哥他也不是不后悔的，但是真的找回来了又怎么样呢？谁能忘记那些事情呢？”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再厉害的人，也到底是凡夫俗子，有些事，超过了我们能够承受的痛苦，分开，反而是一种救赎。”
烈月对此难以接受：“可是……”
重华却能了解，他想起地球上的许多夫妻，想起那些拐卖儿童、伤天害理的人贩子造的孽，他们不仅是毁掉了孩子的人生，而且毁掉的是那一个个家庭、一个个大人的人生。
很难继续生活在一起——他们会相互指责、会自我怨恨，会没有办法面对彼此，从而根本无法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
再强大的人也有过不去的坎，而孩子，永远是家庭最大的那个坎。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惨烈的结局
“那黑羽呢？他们去找了吗？他……他……”烈月问的时候，自己都不敢抱着希望。
傅远垂下眼睑，微露苦笑：“伯爵也该猜到了吧，这不可能是个美好的故事。”
烈月捂着心口，眼圈红了。
重华当着傅远的面，不好太过安慰烈月，只好递给了他一方手帕。
傅远也沉浸在痛苦的往事之中，没有注意到烈月和重华之间的小动作：“找了，战争结束之后，我们和人族重新缔结了和平条约，双方互相释放俘虏，也签署了引渡协议，包括一起搜寻这些失踪人口在内。城主也很重视黑羽的下落，但是却不赞成黑珏大哥自己去找，怕……他抱着太大的希望最后失望也更大……”
烈月点点头，他明白叔父的顾虑，奔雷只是担心黑珏承受不住——明显可以感觉到，此时的黑珏，只是靠着那一点希望在活着。
傅远苦笑：“大家都知道这点，所以我们每个人都抢着替他去调查，每个人都投入了时间精力，可是黑珏大哥的精神还是日复一日的恍惚，可是功夫不负有心人，我们在查了三四个月之后，终于发现了线索。”
重华和烈月听到这里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背，尤其是烈月，还握紧了拳头，表情极其紧张。
“从一个当时亲历了黑羽事件的人族军官口中，我们得知，当时他们并没有真的杀了黑羽，而是制造了黑羽死亡的假象，然后把人秘密送去了实验室……”傅远说的时候都能感觉到那种沉痛的战栗感，和不可承受之痛：“他们觉得，黑羽这样纯正的雷系魔力者，就这么杀了太可惜了，不如物尽其用……”
傅远闭了闭眼睛，深吸了好几次气才把话说完：“这个消息我们谁也没敢告诉黑珏大哥，我们私下行动，决定端掉这个实验室，毕竟按照两国的停战协议，双方都必须要撤销这种人体实验室，所以我们完全有正当的借口行动，可是……当我们找到这个实验室的时候，有人走漏了风声，实验室的人已经全部不见了，设备仪器也被毁的差不多了，实验体全部被杀害，而在其中，我们看到了奄奄一息几乎已经不成人形的黑羽。”
烈月偏过头靠在重华的怀里，他再也忍不住无声地哭了起来，他宁可黑羽死在了那场战争里，也不愿最后知道他活得如此生不如死。
人体实验，无论是在什么时候，都是让人心头陡生寒意的地方。
重华轻轻拍着烈月的背，温柔的安抚着他，但是表情已经难看到了极点，另一只手上的青筋都凸出来了。
傅远也有些说不下去，这种窒闷的感觉让他几乎透不过气来，他这是第一次回忆这段往事，哪怕过了三年了，傅远依然难受的要命，恨不得现在就出去狠狠的喘口气。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还是重华打破了沉默，：“黑羽当时还活着吗？他还有意识吗？黑珏他……知不知道……”即使作为三个人里面最冷静的那一个，重华也觉得心里钝痛感在撕扯着他，让他一个字一个字说的好艰难。
然而回答却更艰难。
傅远几乎忍不住眼眶发红：“是，阿羽当时还有一口气在，他虽然已经虚弱到了极点，可是他还留有意识，大概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比这个更痛苦的事情了。”傅远几度哽咽才说完一句话，他停下来稀里呼噜抹了抹眼泪，又狠狠的深吸了几口气，才像是下定决心似的一口气把话说完了：“他当时太虚弱了，即使没有医药知识的人一看也知道他离死不远了，有不忍心的觉得还不如直接给他一个痛快，免得这么活在世界上遭罪。可谁又忍心下手呢？眼前的惨状让我们每个人都快暴虐了，谁也不想再管什么停战协议，什么和平，跟人类谈什么和平？还不如杀个痛快！杀个你死我活！人类，呵！”
“就在我们谁也忍不住的时候，阿羽低低的呻/吟了一声睁开了眼睛，这下谁还能做得到让他去死？跟来的医师当即就开始施救，他慢慢地睁开了眼睛，好半天才看清楚了是我们，那么苍白虚弱的人，在那种时候，对我们竟然还能露出那么干净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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