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恢复了那副斯文随和的样貌,暗示道:“梁总,您还是早点带池宁离开,不然太晚了容易出事。”
梁行野笑了声,“威胁我啊?”
他抬手打开门锁,保安一股脑地涌进来,乱七八糟的对着岑明森喊,哥、叔、舅……
梁行野挽起袖子,猛地直击岑明森下巴。
岑明森滑落在地,豆大的汗珠滚下来,捂着脑袋痛嚎,梁行野俯视他,“来,我借你十个胆,敢让人还手吗?”
还真不敢。
硬碰硬就算一时赢了,反噬不可估量,岑明森只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靠着墙喘气,放低姿态:“误会了,哪是威胁,只是考虑到时间太晚,觉得早点休息为好。”
保安们三大五粗,摸不清情况,大眼瞪小眼地站着。
梁行野不动声色瞥了眼,兔子急了还会跳墙,池宁在这,闹起来他可能顾不上,不急这一时半会。
他掐着尺度,“先道个歉吧。”
保安们面面相觑,岑明森一句话喘了好几下,“今晚闹了个乌龙,该认错的认错。”
保安便挨个向池宁致歉,好声好气,和之前追赶时的骂骂咧咧迥然不同。
岑明森以为这事至此告一段落,神情放松不少。
“还有你呢,”梁行野一字一顿,“岑明森。”
“你了解谢辛,可能不了解我,我这个人脾气不太好,这种程度,已经算做事留一线了。”梁行野说,“我记得我送池宁来这的时候特意交代过,他年纪小不懂事,需要人照顾着点,你就是这样照顾的?”
“你今晚说的每句话,做的每件事,都是在打我的脸。”梁行野带了点笑,“你不会以为拉谢辛进来,就能转移矛盾全身而退吧?”
岑明森瞬间蔫了下来。
他混了这么多年,也算有头有脸,但和梁行野比起来,堪称云泥之别。忍一时风平浪静,他咬牙跟池宁致歉。
梁行野:“不太有诚意,重来。”
岑明森牙都快咬碎了,老老实实重来。
池宁抓着梁行野的手,看着岑明森忍气吞声的样子,各种情绪搅合在一起,痛快,委屈,又忧愤。他抓紧了点梁行野的手腕,指责岑明森污蔑自己猥亵。
岑明森死不承认,只说是误会。
“别扯了,该吃的牢饭,不会少你一顿,”梁行野带着池宁离开,撂下一句,“给我等着。”
池宁身上太脏了,上车后有点小心翼翼,缩在副驾驶,攥着安全带,半闭着眼睛发呆。
梁行野以为他睡着了,没询问相关细节,关掉车载音乐让他休息。
一路无言,到家后,梁行野揉他脑袋,“去洗个澡,我拿药箱给你处理……”
话没说完,有电话进来,梁行野嘱咐道,“待会儿去我卧室等我。”随后按下接听,走向书房。
池宁乖乖“嗯”了声,抬脚上楼。
淋浴开到了最大,热气像雾覆盖住玻璃推门,池宁很安静地蹲着,倾泻而下的水流浇到他头上,白净的背脊上,沿着蝴蝶骨四散开来。
他抱着膝盖,看排水孔处龙卷风一样的水流漩涡。
转瞬间,腿碰水变成鱼尾,池宁背靠着墙,被淋得视野模糊,像搁浅在了沙滩。
脸颊的伤口格外疼,锁骨磕青了,压着也疼。
水很烫,他呆呆地淋了很久,直到皮肤泛红,才把自己擦干。
吹干头发,他去了梁行野卧室,梁行野不在,他便坐在床尾等。
梁行野处理完事情,拿着药箱进来时,就见池宁坐在床尾,只占了一小块位置,发着愣,唇绷成了线条,交握着双手。
很没安全感的表情和姿势。
梁行野坐到他旁边,“是不是还在害怕?”
池宁摇头,眼神难过愧疚,掺杂着无措,“对不起。”
“什么?”梁行野没反应过来。
池宁更加无措,低下头,手指不由自主地用力,压得指节泛白,“对不起,我给你惹麻烦了。”
“不是你的错,你不用道歉。”梁行野覆着他手背,分开交错的手指让他放松。
“可谢辛是你朋友,你们合作……”
“你担心这个做什么?”梁行野又捏住池宁下巴,给他处理侧脸上拇指大的擦伤,“疼不疼?”
池宁不说话。
“怎么了?”梁行野轻声问。
池宁:“你相信我吗?”
“我当然相信你。”
池宁歪着头观察梁行野表情,又去看他眼睛,积攒着的委屈和不安瞬间全部释放,语无伦次地讲述真相,“我没有猥亵谢诺,我以为宋晓意被他哥哥欺负了,我想找到证据。”
“我拿手机的时候岑明森突然出现,还叫保安追我,我跑了好久。那个储物间好臭,地上也好脏。”
“我借阿姨的手机给你打的电话,刚说话就被捂住了嘴,他把我拖到教室,谢辛就来了。”
……
“原来是这样,”梁行野用棉签抹匀药膏,声音平静有力,“我知道了。”
池宁再次确认,“你相信我的对吗?”
梁行野手掌伸进他微卷发里轻轻摩挲,含着强烈的安抚意味,“我当然相信你。”
直到此刻,池宁如海潮般剧烈波动的情绪才真正缓和。他不想哭,但还是带了点鼻音,拉下睡衣领子,“梁行野,我脖子也好疼。”
不是脖子,是锁骨,嫩生生的,逃跑的时候撞到墙磕青了,格外显眼。
梁行野垂眸看着,拿了只活血化瘀的气雾剂给他喷。
池宁眼睛水盈盈的,安静地滚落一颗珍珠。
“没事了,别哭。”梁行野给他擦眼泪。
池宁盘腿坐在灰黑色被子上,凝视梁行野的脸,脑海里浮现出他一脚踹开吉他,强势地拦住谢辛,又压着岑明森道歉的场景,心里泛酸,涌到鼻间,“我今天可不可以跟你一起睡?”
梁行野:“可以。”
池宁钻进了被窝,等梁行野上床后,又钻进了梁行野怀里,把脸贴在他胸前。
赤裸裸的、无声的依赖。
他们一起睡过,前期井水不犯河水,那次池宁做噩梦,也只是靠着。而今紧贴着他,梁行野能感受到池宁的微卷发摩挲过他下巴,温热的呼吸和有节律的心跳声。
像只小猫,软得让人无从下手。
梁行野不可控制地绷紧了背。
池宁依赖他,对他怀有情愫,他早有察觉,从上岸的印刻效应开始,逐日累积,在晚上反复确认被信任后猛然爆发。
他家庭氛围淡薄,交的朋友大多手腕强硬,关系再好也划有界限,私人感情上,极少感到被依赖和被需要。
池宁很轻易地激起了他的保护欲,以及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想,该给池宁点回应了。
这样池宁以后遇到事,会第一时间想到他,而不是莽撞行动。
池宁浑然不觉,絮絮叨叨地跟他说话,“我都要吓死了,我躲在储物间的时候。有个保安假装走了,想骗我出来……”
“你很聪明,包括打电话给宋晓意。”
“嗯,”池宁咕哝道,“我有点讨厌谢辛,不过他是为了保护妹妹,所以我最讨厌岑明森……”
梁行野手指微动,试探地抱住池宁,搂他腰的手从松到紧,低声哄:“这几天你在别墅待着,岑明森和谢辛的事我会处理。”
“我想到办法了。”池宁说。
第35章 解决
这场意外谢辛最为上心,他推了工作待在家,但说查,其实很难入手。
他和警局的人沟通过,猥亵需要人证物证,但谢诺一问三不知,池宁手机有所损坏,被删除的视频无法恢复数据。
岑明森还主动将别墅内半个月的监控发给了他,一切井然有序,按岑明森的解释,追赶池宁的行为动机也有理有据。
而池宁提及的宋晓意,在视频里和岑明森寥寥几次的碰面中,表现并无不妥,深挖需要时间。
他还顺带查了查池宁,身份信息明朗清晰,再查却发现是假信息,像凭空出现在梁行野身边,一点蛛丝马迹也无。
身份造假奇怪归奇怪,和这事不沾边。池宁想要洗清嫌疑,除非证明岑明森有前科。
梁行野昨晚发了消息给他,解决思路和他相似。但稍晚,又提及了池宁提出的办法,建议他节省时间精力,采用最优解。
所谓的最优解可信度太弱,那时他又在气头上,没回,眼看耗了一天进展不佳,斟酌后联系了梁行野。
深夜,岑明森被谢辛邀请到了谢家书房。
出乎岑明森意料,谢辛只是跟他聊些闲天,他忐忑不定,把话题往谢川身上扯,明里暗里打感情牌。
谢辛内心波澜不惊,昨晚的冲突他瞒了家里人。如果罪魁祸首锁定岑明森,最痛心愧疚的绝对会是他小叔,在查到确切结果之前,最好按下不表。
“岑叔别紧张,”谢辛笑说,“我约你过来,的确因为诺诺的事。”
“先不说你提供监控视频给我,就凭你跟我小叔相识多年,和池宁相比,我自然信你……”
岑明森松了口气,顺带谈起了梁行野对他的羞辱和威胁。
“这你放心,他护着池宁,就得付出代价,我们谢家也不是吃素的。”
……
书房里,古董钟摆慢悠悠地摆动着。得到谢辛直白的肯定后,岑明森警惕性尽退。
看这样子,没查到什么线索。
他昨晚彻夜难眠,焦虑地思忖事情可能的发展方向,白天忙着找关系,以防梁行野对他下手。绷着的神经一放松,困意很快袭来,他笑着告辞。
谢辛抬手示意他稍等,“我让人沏了茶,‘御前十八棵’的西湖龙井,今年产的新茶,量少难得,岑叔尝尝再走。”
岑明森便等了一会儿,保姆端茶进来时,他手撑着红酸枝木桌面,呵欠连天,昏昏欲睡,连茶杯落桌都未察觉。
眼看他不甚清醒,谢辛慢条斯理抿了口茶,放下紫砂杯,跟保姆一同离开。
走到书房旁的小客厅,谢辛停住,冷若冰霜地对坐在休闲椅上的梁行野和池宁说:“行了,让我看看你们的最优解。”
梁行野揉揉池宁的脑袋,“没关系,去试试。”
池宁绕过谢辛,进了书房,坐到岑明森对面,喊了他一声。岑明森睁开眼,睡意朦胧间反应变得迟钝,见一个大泡泡迎面而来,还以为在做梦。
虚掩着的门外,谢辛一脸冷色,望着梁行野,压下声音:“你们最好别让我失望。”
他和梁行野自小认识,信不过池宁是一回事,但他熟知梁行野的秉性,再怎么宠也不会跌破底线。况且他们合作的项目投资金额巨大,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于公于私,他都不想和梁行野闹得太难看。
“我不敢保证有十足的把握,但就算失败,我一样能揪出岑明森的尾巴,只是耗费的时间长短有所差别。”梁行野说,“谁都想尽快解决。”
“你该知道家人是我的逆鳞,诺诺……”
门内突然有了动静,传来岑明森带笑的嗓音:“是我做的。”
对话当即中断,谢辛屏气凝神地盯着门缝。
岑明森此时陷入了池宁构建的幻境中。昨晚的事态发展拐入另一个方向,池宁从教室逃脱,很快被他抓住,梁行野没及时赶到,谢辛干脆利落地收拾了池宁,随后在谢诺的哭闹中带她回了谢家。
教室吉他碎片落了一地,池宁奄奄一息地躺在角落,等着警方接手。
确认视频信息彻底删干净后,他以胜利者的姿态俯视池宁,对上他眼睛那刻,恍惚须臾,不受控制地接话。
池宁:“是你猥亵了谢诺,不是我。”
“是我做的。”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要怪只能怪宋晓意,叫她乖乖等我,竟然学会了反抗。我一去教室发现没有人,看见谢诺趴着睡着了,鬼迷心窍。”岑明森沉溺在池宁眼中,“不算猥亵,就隔着衣服摸了几下。她是谢家的宝贝疙瘩,我哪敢来真的?”
又继续道:“要是露馅了,别说谢辛,谢川第一个弄死我。像宋晓意这样,年纪小无所依靠,缺爱,内向敏感的才真正好掌控……”
“除了她们,你还欺负了谁?”
“没几个,自从我因为诱哄未成年少女被逼出乐坛,很少轻易下手。”
他年少成名,在最火的时候激流勇退,对外称淡泊名利,找寻生活的意义。实则私生活混乱,玩的其中一个女孩家长是律师,咬着他不放。
证据确凿无可推脱,不过那女孩是收养的,有机会谈条件。谈判了半个月,女孩家长态度松动,最后他赔了大半身家,还被要求放弃公众人物的身份。
他了解相关法律,犯的事属于从重处罚的范畴,起码十年以上,进局子和当个普通人谁都知道该怎么选。
这场交涉他隐藏得好,所有流程都由他一手打点,隐秘到连当时的助手都一无所知,这才留了个好名声。
谢川是有名的殿堂级音乐人,身上留存着艺术家醉心于己,不问世事的特质,着眼于来往对象的音乐造诣,不多过问私生活。
岑明森能年少成名,天赋无可指摘,加上他外在形象儒雅随和,早年跟谢川合作后,两人渐渐熟识,而对于他的本性,谢川一直蒙在鼓里。
当听到“不算猥亵,就隔着衣服摸了几下”的瞬间,谢辛怒气冲天,顾不上探究岑明森为何有问必答,一股脑想冲进书房,被梁行野及时拦住,“你先听完。”
岑明森最后一个字落地,谢辛忍无可忍,所谓的教养烟消云散,猛地踹开了书房门。
池宁吓了一跳,麻溜地跑到梁行野身边,梁行野轻揽他的肩,“走吧,剩下的谢辛会料理。”
29/49 首页 上一页 27 28 29 30 31 3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