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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有你嘛，你现在可还在我手中。”
白御觉得他的语气实在是让人很想立刻甩开他的手，但是想了想还是算了他几天前刚答应人家不离开他，莫定轩说得腻歪了点可也没什么问题，便只象征性松了松手——当然并没有挣开：
“注意点，你爹看着的。”
莫定轩被他说得笑出了声：“我爹肯定很满意你这个儿媳妇，因为我就很满意。”
白御不屑，然后被人追着亲了几口：“就是不知道岳父大人会不会不高兴我勾搭了他们的好儿子？”
他语气轻松似乎是在开玩笑，白御却是怔了怔似乎是回忆起了某些很久远的事，但记忆刚浮上心头却又不知为何被强行压了下去遮掩起来，白御莫名有些烦躁：
“谁知道呢，他死得太早了。”
莫定轩愣了一下，白御随即也察觉到自己的语气似乎过于冷漠，想了想补充：
“他过世得很早，我对他没什么记忆。”
莫定轩探究性看了他一会：“令尊在你很小时便去世了吗？”
“啊，我七岁的时候，末世降临，跟我母亲一起死了，”白御语气平淡，“可能是因为丧尸吧，具体我不记得了。”
“……”莫定轩不留痕迹地皱了一下眉，但也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转向另一个话题，“丧尸？你前世的东西？倒是没有听你说过。”
白御虽然跟他说过他的前世，但只是笼统的说了一下什么人间地狱之类的，并没有仔细描述过其中的场景，倒是令他有些好奇起来。
“你想听的话，换个地方吧，”白御看了一眼安鲁斯的墓。
“唔，也是，”莫定轩弯腰将手中的白花放到墓前的平台，又稍微整理了一下，垂眸看了墓碑上镌刻的名字好一会，
“我们也是该走了。”
……
“这个是什么花？”
烈士陵园建造在一座平缓的山上，背面是一片森林，此时正值初春，整片森林开满了洁白如玉的细花。
白御看得有些新奇，这个树感觉和他前世的柳树长得差不多，有着纤长柔韧的枝条垂荡在风里，但是叶子并非细长的柳叶形，而是细小近圆，此时一整枝枝条上开满了细小的白花，风一吹便如同下雪一般满天白絮。
味道倒不是很香，更多的还是树木的味道。
“往世，一种四季都开的花，主要种在墓地里，”莫定轩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你喜欢吗？”
“啊，很漂亮。”
白御笑起来，他确实很钟爱这些美丽的事物，毕竟都是在末世没有的，末世的土地是一片斑驳的泥泞，留下的只有丧尸分泌出来恶臭的粘稠液体以及尚未被啃食完的尸体残骸。
末世是没有花的。
莫定轩看着他拉下一支枝条低嗅，春风拂过他的发梢牵起他的衣角，在阳光下闪着光的花瓣落在青年银白的发间，又随着风掠过青年挺拔的脊背藏在他白衣褶皱的深处。
此时已快接近午时，阳光比之前要灼眼了一些，这样逆光的方向模糊了眼前人英朗的侧脸线条，莫定轩只看得见他唇边浅浅扬起的弧度。
“确实很漂亮。”他也笑起来。
白御怔了一下，抬头看他感慨：“可惜一点也不香，不然就更完美了。”
“美丽至此，有缺陷反而更让人着迷吧，”莫定轩走过去摘下他发间尚未落下的花瓣，“你好像很喜欢花？”
不，与其说是花，白御好像对美好的自然景观都挺感兴趣的。
“我喜欢美丽的东西，”白御说，“我前世是没有这些的。”
他大概确实心情不错，脸上一直带着笑意，或许他自己并没有别的意思，还是一眼看过去便让他人也心情好起来。
莫定轩随手折下一支枝条：“那你前世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白御越说越让他好奇。
青年看了他一会，挑眉：“你想亲眼看看吗？”
“也不错啊，”莫定轩笑，“把你的记忆共享给我吗？”
白御看着他：“那你可要先做好心理准备哦。”
莫定轩耸肩：“我可早就做好准备了。”
白御听此似乎是笑了一声，莫定轩尚还没有反应过来，周围的景象便是骤然一变。
飘散着洁白花朵的森林不见了，晴朗透亮的蓝天不见了，明艳灼眼的阳光不见了，带着草木清香的春风也不见了。
莫定轩忽然理解白御口中什么也没有是什么意思了，他现在所处的是一片荒芜的大地，脚下与其说是泥土更像是某种令人干呕的分泌物，一丝鲜艳的颜色也窥探不得，他稍微怔了一下，便在一边泥泞处看到一截白骨。
清淡的草木香味完全被尸体腐烂的恶臭掩盖，或许不仅仅是尸体腐烂的缘故，但总之一切令人窒息，莫定轩觉得稍微有些喘不过气来，这个世界的天空也是一片昏暗的，不同于夜晚的颜色，这样的昏暗死气沉沉如一张囚禁世界的牢笼，似乎离地面非常近，压在头顶仿佛随时有可能坠落，没有一丝云或者飞鸟星辰的痕迹。
他已经觉得很难受了，不只是喘不过气来的程度，这片世界的空气中或许还弥漫着某种他接受不了的毒素，令他哪怕只是站在这里便感到心脏绞痛。
但说到底这只是一片幻境罢了，这样的窒息感，这样的绞痛感，都是白御的感受。
这时候他听到了远方传来的嘶吼声，说嘶吼声其实也不太准确，因为这并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令莫定轩想到了野兽的咆哮。
地面开始震动起来了，难以想象是怎样庞大的怪物奔跑其上，莫定轩之前也难以想象，看到了事物仍然觉得难以想象。
这并不是生物，连动物或昆虫都算不上，那是一堆腐臭的烂肉，滚动着形成肉山向他涌来，它们在尖叫着，可是完全看不出来一堆烂肉靠什么发出声音。
它们越过这片荒芜大地上残留的障碍物——大概是尸体残骸和一些被腐蚀过半的金属物，或许这样的奔跑过程中它们并不能消化事物，所以它们从这些障碍物中挤了过来，就好像用筛网挤过肉泥一般，烂肉们从各种缝隙挤出来再汇聚滚动成一堆巨大的烂肉，用恶臭黏腻的液体作为润滑，挥发到空气中令人窒息眩晕。
它们过来了，速度实在是太快了，似乎一眨眼便到了眼前，嘶吼声震耳欲聋，莫定轩下意识摸向身侧的枪但这堆肉泥已经提前被不知名的东西整个打爆，巨大的肉球在半空中爆炸仿佛泥点一般分飞溅四处，飞溅的过程中它们仍然在尖叫，直到落到地上融化腐蚀成一堆恶臭的分泌物。
莫定轩觉得有点恶心，尽管这堆东西并没有溅到他身上，他松开放在枪上的手转头看向另一边，却是霎时怔住。
黑发的少年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他的身高已经只比他成年时矮一点点，身材却比现在的莫定轩还要瘦弱的多，他衣衫褴褛，虽然身姿挺拔如标杆，却还是让人觉得仿佛风吹过便会折断。
少年看着他，熟悉的脸即使不甚干净却依然俊美非凡，此时尚带着一丝青涩，漆黑的眼睛沉默地盯着莫定轩，他面无表情。
“就是这个样子的，”少年忽然开口，声音意外地沙哑仿佛很久没有说过话一般干涩，“有何感想？”
第六十五章 过去
莫定轩定定地与他对视了片刻，忽是笑了起来：“你这个样子看起来倒是有点像我们第一次见面？”
白御怔了一下, 他们初遇时他用的是白羽安的身体, 非要说的话确实跟现在差不多年纪和身高, 但是气质怎么样都是不像的吧。
虽然本质都是他。
“你这时是多大？有十五岁吗？”男人眼神温柔。
“应该是十四岁吧。”白御回忆了一下。
“这个样子给人的感觉倒是和你以后完全不一样，”莫定轩又停顿了片刻，“有一种在见过艳丽盛开的花朵后又见到它青涩花骨朵的感觉。”
白御：“……”
他十四岁时确实和二十七岁时差别很大，有很多的事情还看不清楚, 有很多的事还不明白，虽然这个时候他已经是所向披靡的至强者，心理却并没有比七岁末世时成长过多少。
事实上他已经一个人孤独流浪数年，声音的沙哑正是因为太久没有跟人说话了。
白御也不太清楚自己为什么要给莫定轩看这个样子，十四岁对他而言是很重要的时候，他即将遇到很重要的人，在此之前他不过是空有力量的弱小孩子罢了。
这样脆弱的样子，原本该好好掩饰起来的过去，为什么想也没想就展现给莫定轩看了呢？
“你十四岁就有这么高了吗？”莫定轩啧了一声, “不过这个身材也太瘦弱了。”
“你也看到了, ”白御示意四周，“并没有东西可以吃。”
“没有同伴吗？”男人似乎只是无意, “你一个人呆在这里？”
“……”眼前的少年垂眸，“是, 我一个人呆在这里。”
莫定轩看了他一眼：“为什么？你的力量很强。”
白御绝对不是天生就是那样游戏人间的样子, 他一直很想知道这人经历过什么, 而现在白御似乎终于有点向他展露过去的意思了。
他看到这样人间地狱的场景时就差不多对这个世界有了估计, 莫定轩熟知各类神话传说对于所谓末世本来就有自己的猜想，而白御如他所见十四岁时便已如此之强，实在没道理不被人觊觎争夺，他现在不过是个孩子，为什么会一直孤身在外？
白御沉默了一会：“这个时候我还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
“……已经七年了，我还是会失控，”不知道何处的风吹动他过长的黑发与破旧的衣服，“我不可以靠近人群。”
莫定轩怔了一下，但转念一下也能理解，白御实在太强了，还是精神相关的力量，如此强大到骇人的力量或许一个儿童的身体与意志完全无法承受控制。
……所以一个人呆在危险的野外？即使是这样残酷混乱的世界也该有有秩序的组织吧，没有人来带他走帮助教导他控制力量吗？
放任一个好控制如此的强者，一个人孤僻的流浪在外面？
“太久没有人说话的话就很容易胡思乱想，尤其是每天和这些怪物呆在一起，”望着远方的少年忽而开口，“我那时觉得我跟它们或许没有区别，都是无法控制自己伤害别人的怪物，在一般人眼中我们就是一样的存在。”
“……”莫定轩看向他，“你有自己的想法不是吗？”
“那是你没有见过他们的王，”白御说，“有着人类的长相和人类的思维，这些东西绝不能称之为生物，但那位丧尸皇是另一种人类。”
“我很讨厌他，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觉得我们实在是很相似的存在，而他也这么觉得，”少年继续说，“他意图说服我加入他们，他想跟我合作，明明并没有感情却说出一堆好像情真意切的劝辞。”
“那个样子真是令人憎恶，好像比我一个真正的人类还要像人类一样，虽然说我并不是想为所谓的同胞而战，但是把这群东西全部弄死我也不介意配合，”白御神情冷酷，“无论如何丧尸必须彻底消失，丧尸皇必须死。”
莫定轩第一次感受到白御如此强烈的感情，即使他之前跟自己提起前世时也会流露出恨意，却远没有现在直观，白御并不是感情深刻的人，大多数时候他对一切都表现的很无所谓，但对于丧尸这种东西他的仇恨似乎是刻在骨子里哪怕换了新的世界也无法抹平消去。
可这并不是一件好事，白御并没有办法放下前世，尽管他来到了一个新世界有了新的人生，伴随仇恨的伤痕还是在决定他的思维与行动。
换句话说，他并没有真的获得新生。
莫定轩霎时想过许多，但最终轻巧地挑开话题：“那最后你是与那位王同归于尽而死的？”
白御并不奇怪莫定轩得到这个结论，很久之前男人就自负地给他下过定论，说他如果没有寿终正寝就一定是与人同归于尽而死：
“是，我跟他一起死了，还拖了一堆垫背的，”少年微微勾了勾唇，“也算令人满意吧。”
“王死了之后会怎么样呢？”
“谁知道，或许会诞生新的王？”白御耸肩，“但这段时间足够我的同胞消灭所有丧尸了。”
虽然他与其他人类关系紧张，可意外的对彼此有奇妙的信任呢。
莫定轩心中有了些许想法：“你这几年真的一直一个人呆在这里吗？”
少年沉默了一会：“也不完全，我遇到过不少队伍，大的或者小的，也有邀请我一起走的，但在我失控后态度就变了。”
“刚开始还会耐心地表示让我慢慢来，死的队友多了便耐不住了，”他语气平淡，“成年人很擅长掩饰情绪，但谁让我是精神系异能者呢，连说话的时候都带着恐惧害怕我失控，怎么可能让人还能心安理得的待下去。”
白御再次看向远方：“我的家乡在这个国家最南方的位置，离这里有两千多公里，是六年里三十七支队伍带我一点点过来的。”
“然后我已经一年多没有离开这里了。”
莫定轩沉默地看着他，这样的白御对他而言稍微有些陌生，却让他莫名地有些悸动：“那么是谁来带你走的呢？”
白御没有说话，莫定轩忽而听到远方传来有些熟悉的轰鸣声。
不是丧尸群的嘶吼，而像是某些机器发动的声音。
少年也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低下了头，莫定轩望向声音响起的地方，出现的是几辆他曾在考古纪录片中才看到的大型军车，载着十几名持枪军装的士兵碾压而来。
他稍微感到有些惊奇，原来白御前世的军人是这个样子的？某种程度上和他世界的军人有相当的相似之处。
军车很快就驶到了面前停下，莫定轩瞥见对面的少年忽是攥紧了拳，一个穿着不一样的军服，或许是军官的高大男人打开了车门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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