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绛停下脚步。
“原本给你之后，把那段录像删掉。”
沈绛听完，没有回答，仗着布兰多看不见，嘴角不禁上扬，快步离开。
出了医疗区，沈绛又一次打开日记的拓件，反复观看，试图揣摩出什么。
可无论怎么看，日记中十六七的林校长就是个普通的军校少年，和大多数军校生一样，怀揣着抛头颅洒热血的凌云壮志。偶尔会被感情困顿，但也仅仅是偶尔。
翻到最后一页，还是只有和好大儿的日常记录，沈绛放弃了寻找线索。
走过中厅的时候，头顶半球体透明穹顶传来舰艇和飞行器的声音。
沈绛抬头，大雪之中，隐隐露出许多舰艇的轮廓，不知道是第一星域派来的增援还是什么。
疑问没持续多久，沈绛就又一次收到了会议厅的传召。
赶到会议厅，沈绛见到了好几张熟悉的面孔，都是同届进行实习的同学，刚刚被派遣到这儿，刚才看见的那些飞行艇，想必就是他们乘坐的交通工具。
正想着卡赞会不会来的时候，突然，肩膀被拍了一下。
沈绛转头，声音有些惊讶，“雪杉！”
随即他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你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刚问完，他被雪杉一把拉过，拽到会议厅外的逃生通道。
上次见雪杉面色这么严肃，还是两个人在夜色玫瑰打起来的时候。
沈绛问道，“怎么了？”
雪杉环顾四周，确定四下无人，“是你把沈橪供给军部了吗？”
“是。”沈绛如实回答。
“跟我过来。”雪杉没多解释，拽着他就朝地下走。
一路上走的通道都是沈绛没见过的路。
直到抵达了一间全封闭的微型实验舱，雪杉才停下脚步。
他见雪杉带上手套，拿起抽血器和手术刀凑了过来，直接划开了他的血管。
沈绛微微蹙眉。
这种程度的伤算不上疼，但令人不爽。
雪杉看着微型仪器上的结果，面色惊讶，“嗯？普通beta的血型……？”
嘀咕完，他又疑惑的看了看沈绛。
“有服用药物，岑星帮我配的，”沈绛淡淡解释道。“我的血液和其他体/液都和正常人类无异，不必再检测了。”
雪杉“哦”了一声，“看来他的脑子没看上去那么笨。没白天天在我这儿看书。”
说完，雪杉像是反应过来不对劲，突然站直了几分，“等一下，什么叫血液和其他体/液都无异？血液无异就代表你在机器面前和人类一样了。”
这回轮到沈绛懵了。
岑星不是这么说的。
“不需要采集其他体/.液吗？”
“其他体/.液？”
沈绛把岑星当时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以及，采集这些液体样本的方式。
说完，他明显感觉到雪杉有些无语凝噎，脸上想笑，但又竭力克制住笑意。
这幅表情看起来十分诡异。
沈绛：“你笑什么？”
雪杉揉了揉脸，“没事。突然想起来前段时间不知道从哪儿看到的，从小缺少家庭关爱的小朋友长大以后更容易产生恋兄情节。”
沈绛：？
他不明白雪杉突然说这个干什么，但也没去追问。
回到会议厅，沈绛在最后排站直。
厅前，是总指挥官妮卡的全息投影，和林校长那个的差不多，不过没有林校长看起来那么亲切。及腰的卷发没再披散着，而是在脑后高高束起，看上去干练了不少。
“大家好，我是第五星域的总指挥官妮卡，想必大家被突然调集到第五星域有许多疑惑。”人前的全息投影说道，“最近第一星域军部总部对沈橪上将下达的逮捕令事件大家想必有所听闻……”
沈绛瞥了一眼身边的雪杉，小声问道，“这些人是这个总指挥官调兵调来的？”
“嗯。”
“话说，我记得很多年前在二十一星域的时候，看见过你身边有个身材窈窕的军官和你讨论巨兽基因，是不是她……”
沈绛感觉到头上被拍了一下。
雪杉：“先听。”
妮卡的全息投影又一次开口，“但是在第一星域的抓捕决议之中，出了一些问题。抓捕沈橪的决议虽然全票通过，但其中和沈家世交的图克家族，内部出现分裂，其中一部分人员选择选择庇护，使沈橪利用仿生人逃脱第一星域。现在沈橪很可能出现的地点为，第五星域和第九星域，因为这两处曾多次出现人工虫洞。尤其是第五星域，出现过生命体并被沈橪带离。”
妮卡继续道：“根据调查，当初虫洞里出现的生命体应该被沈橪藏匿在第五星域的某个角落，我们只要找出它，就能引出沈橪。”
“沈橪很会利用人工虫洞的特性进行藏匿……”
沈绛看向雪杉，“图克家族部分人员选择包庇？”
雪杉：“嗯。”
“那……”
“你问卡赞吗？他那个吉祥物连发生什么事情都不知道，被我拎过来了，待会儿你可以见他但没必要。”
沈绛没再问。
妮卡：“总而言之，身在此地的各位，无论是联邦的士官，还是军校的在校生，此次任务义不容辞！事关联邦安危，如若人工虫洞失控，那么我们要面对的敌人就是未知的，所以必须逮捕沈橪！”
宣誓之后，沈绛收到了来自总指挥官的传召，让他前往指挥室。
走向塔楼的时候，雪杉和他一道，沈绛还是没忍住疑问，“她说沈橪藏匿的生命体，是沈橪的儿子吗？”
“嗯。所以我刚才那么急迫的拽着你检测血液，要是到时候万一发现你是仿生人，怎么解释你和沈橪都是一丘之貉。”
“她怎么知道？”
“能让沈橪付出生命藏匿的生命体，不是沈橪死去的儿子，就是更为机密的实验体，军部的人又不是傻瓜，基本推理还是会的。后者虽然也不排除，但联邦军官一致认为是前者，加上虫洞出现在第五星域这个微妙的地方……”
沈绛：“我在第一星域见过沈橪的儿子，在沈宅。”
雪杉：“见过归见过，沈橪可能短暂的把儿子带在身边，但最后，肯定都会转移到第五星域。他的儿子不能离开第五星域太久。”
“不能离开第五星域太久？”
雪杉没回答。
抵达总指挥官室，见到的还是那个全息投影。
沈绛笔直的站在办公桌前，等待令下。
雪杉则是像回家一样，悠哉的坐在沙发上，窝在靠背里。
“沈绛，欢迎你的到来，我需要你帮我调查一些具体工作。”
沈绛还没回答，雪杉先一步插话，“妮卡，他好像还不知道沈家过去的事情，先让他看看嘛。”
第五十九章 实验厂
妮卡的全息投影眯起眼睛, 有些不悦，“你指的是什么？”
雪杉毫不客气的喝了一口桌子上的水，也不管是不是给他倒的，“就是沈橪的第一个儿子, 小小年纪夭折的那个, 好像是叫沈缱还是什么, 为什么不能离开第五星域太久。好像沈家后来的孩子都不知道他们家长的事情，和他讲讲嘛。”
妮卡：“那个孩子体内缺少一种金属元素, 是第五星域的空气和泥土中独有的。他身体虚弱, 承受不住太多药品, 所以用药剂补起来非常困难, 以至于不能离开第五星域太久。他从出生到死亡, 几乎都是被养在第五星域的。”“沈橪有联络旧帝国余党的前科。后来为了将功赎罪, 重获得联邦的信任，他自愿献身一个无人敢接触的实验。后来虽然实验失败, 但沈橪也算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所以联邦重新接纳了他。他的第一个儿子，是对他进行人体实验失败的产物，所以才会有这么多缺陷。”
沈绛：“沈橪献身了什么人体实验？”
“我不清楚, 我当年没参与。”妮卡回答的冷漠，说完，转身面对落地窗, “沈绛, 鉴于你上次救援任务表现极佳，两个小时之后我需要你在再次出行, 地点为我们判断出来可能藏匿生命体的地方, 到时候会把详细的任务流程和地点发给你, 这两个小时你可以稍微整顿一下。”
沈绛：“是，长官。”
妮卡的全息投影转向雪杉，“还有，接下来我要单独和他谈一点事情，请你出去。我的时间很紧张，现在在飞行器上还能分出精力处理投影。”
雪杉依旧坐着没动，无奈的笑道，“别这么冷漠嘛，我好不容易来了。没见到你本人就算了，连投影都要赶我走？我好不容易来一趟，都没来得及休息就赶来见你。”
沈绛杵着没动，看着雪杉在沙发里坐了一会儿，非常“自觉”的站起来翻找着茶柜。
“有没有粉花花茶？品质不太好的也行，或者随便什么能喝的茶，虽然我记得你不喜欢这些花里胡哨的饮品，但万一你特意为我准备了呢？”
妮卡：“……”
翻找了一会儿，雪杉又自顾自道，“你不是要和沈绛说话吗？你们说你们的，我不碍事的。”
妮卡：“……”
如果不是总指挥官只有投影，沈绛相信，自己一定会看到雪杉狗头被锤爆的场景。
沉默中，门外传来了权限请求的声音。
雪杉：“是不是到你见下一位士官的时间了？我记得你的时间安排的很紧。”
“……”
被“请”出总指挥官室之后，沈绛快步跟上雪杉。
到了无人死角，雪杉一把拽过沈绛，“她对17.5实验品痛恨欲绝。而且她疑心很重，在她面前说错话是件很可怕的事。要么谨言慎行，要么装疯卖傻。”
沈绛会意的点了点头。
果然这个总指挥官，就是很多年前，在二十一星域见到的那个。
说17.5是违反人伦的产物的那个。
“话说沈橪当年参加的是什么实验，为什么会多出来一个孩子？”
“好像是植入人造生殖腔手术，对人体样本要求很高，没有多年军事素养的人扛不住，只有沈橪一个人自愿报名，”雪杉耸了耸肩，“确切说手术成功了一半，至少沈橪的确获得了一个人工生殖腔，只是里面无法孕育出健康的生命。”
沈绛下意识感到汗毛直立。
能把人体实验说的如此云淡风轻……
随即想到这些话是雪杉说出来的，似乎又不觉得惊悚，甚至觉得合情合理。
“那她知道巨兽基因的拥有者是岑星……”
“不知道，她只知道有人拥有巨兽基因，不会知道他的人类身份，更不会知道这个实验品已经倒戈于我，而且现在就在第五星域基地，只要岑星别再次在人前兽化就行。因为如果她知道，岑星现在已经被命令着上战场执行任务了。我可不想让我辛辛苦苦搞出来的研究成果再被战争毁掉，”雪杉说到一半，突然收声，瞥了一眼沈绛的反应，随即补充，“你也是，小心一点。万一你出事了，岑星肯定会去救你，我可舍不得我的实验品出现一点故障……岑星现在在哪儿？我得检测一下他身上的药物数据吸收的怎么样了。”
沈绛打开定位器。
发现岑星依旧蹲在他的舱位门口，一动不动。
和雪杉一起找到岑星的时候，沈绛和岑星谁都没说话，甚至连相互对视都没有。
两个人各自低着头。
雪杉一把揪起来岑星，“大雪阻塞交通，你暂时回不去第一星域，所以我来找你了……嘶，你颈部怎么回事？我不是和你说过，颈部的伤对你来说也是致命的吗？”
沈绛有点心虚。
岑星道：“自己好奇划的，我有分寸，不会出事。”
“你有病啊？”
“可能吧。你当我有病就行。”
“……”
沈绛心里闪过一丝愧疚。
可随即又心安理得。
是岑星先瞒着他的。
沈绛回头看了一眼岑星和雪杉，“我去做出行任务准备了。”
说完，舱门打开，沈绛径直走进去。
岑星：“你又要出行什么任务？我和你一起去。”
“不准去。万一你的兽形被人看见了，我们都得跟着遭殃，”雪杉赶忙道，“当初就不该把受体激活剂给你当备用。走，先去实验室检查你的身体数据。”
沈绛：“雪杉说的有理。”
“哥。我……”
沈绛没接话，进入舱内关上了门。
两个小时过的很快，喝过人类伪装药剂，简单休息，就到了出任务的时候。
到了集合的塔楼，沈绛正浏览着任务地点。
肩膀上突然被拍了一下。
“老兄！”
沈绛回头，“卡赞！你怎么在这儿？我记得你选在第八星域一个很悠闲的岗位……”
“没办法，突然被调动过来了，”卡赞一边套着防护服，一边说话，“沈橪叔叔的事情我听说了……指认出自己的父亲，肯定是件很艰难很纠结的事情吧，”说完，卡赞伸手抱了抱沈绛的后背，“难怪你之前天天魂不守舍的，问你也你也不肯说什么。”
“谢谢，”沈绛装出悲伤的语气，“听说图克家族也……”
“家里一直都是四分五裂的，有歧义也很正常，”卡赞道，“老兄，别自责，他是你的父亲，无论你徇私包庇还是大义灭亲，我都能理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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