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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唯一打了一通内线:“今天刚复工啊?好。”
“让宋小钊过来吧。”电话还没挂,何谨洛大声说。
“什么?”曾唯一捂着话筒,“宋小钊正要出车,已经到北门口了。”
“叫他等会儿,先过来。”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拉的是什么?”
“硫化氢,送到北城的。”
“韩竞!赶紧开车去北门拦住宋小钊!盛凯,通知特警和消防,让其他人也都去北门。该死的文蕖,又迟到!小路,走!”
何谨洛说完大步跑向化工厂北门,路小钧在后面跟得够呛。
宋小钊开着货车,刚出门没多远,被韩竞拦下了。
“这车货急,能不能等我回来再说啊?”宋小钊悻悻地说。
“宋小钊。”何谨洛走近货车,面无表情地打量着这个看起来瘦得干瘪的年轻男子,“马卫朋是你杀的吧?”
周围一片哗然。
宋小钊尴尬地笑笑:“警官,您,您说什么呢?”
“你说他出事前打电话给你是为了找你确认路线?”
宋小钊心虚地眨眨眼:“是啊。”
“为什么要找你问路线?马卫朋在平顺六年,曲舫到门河何止跑了上百次,况且当时你躺在医院,他为什么要找你询问路线?”何谨洛摸出烟想点燃,发现这儿离生产车间有点近,门口还贴着大幅的“严禁烟火”字样,又把烟收了起来。
电话正好响了,是杭培打过来的:“何队长,我这边查到了一些新的线索,你看是过来一趟还是我发给你?”
“这会儿忙,说重点。”
杭培似乎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宋小钊的孩子是马卫朋的。”
“我知道了。”何谨洛收好手机,看着宋小钊,“你能先下来吗?这么仰着说话我脖子酸。”
宋小钊眼珠快速眨了几下,一咬牙发动了货车打算冲出去。
何谨洛攀上扶手两步跨上货车,打开车门把宋小钊一拳打翻在旁边,空挡手刹熄火拔钥匙一气呵成。货车头轻轻碰在韩竞开过去拦在前面的警用越野车门上。
动作迅速别说围观的工厂工作人员,在场的所有零警都惊呆了。
宋小钊从副驾驶连滚带爬打开车门跳下去,手里捏着打火机:“别过来!”
何谨洛也从副驾驶跳下车,拔出枪指着他,想想又收起来了。
几个零警也掏出枪,看到何谨洛收了枪,也想想不对收起来。
路小钧绕到货车同一边,随时准备动手、又在疑惑到底如何动手。
“呵呵,你们敢开枪吗?这里面是硫化氢,知道什么是硫化氢吗警官?”宋小钊咧着嘴,一手捏着打火机,一手打开油箱盖。打火机就在加油口上方,哪怕没点着,只是蹭一点火星出来,就全完了!
“先疏散人群!”何谨洛转头对着韩竞几个零警大喊,“韩竞,打电话给文蕖,让他快点!”
宋小钊冷笑了一下:“没想到还是被你们查到了,我以为我藏得很好。”
“不是你藏得好,是我们被干扰了调查方向。其实你们的罐车进水根本就是意外,租用平顺的车,也根本是意外,只是你恰好利用了这两个意外。之前我们都以为出事当天你和马卫朋的的通话是因为运输路线,其实不是,刚刚我确认了一遍,通话是你打给马卫朋的,而不是他打给你的,这一点之前都被我们忽视了。所以不是因为运输路线,是你在提醒他一些事情吧,你在提醒他什么?”
宋小钊继续冷笑:“提醒他别忘了我送给他的烟。”
何谨洛了然地点点头:“我来猜一下……”他放慢语速试图拖延时间,“氰化钾这个东西,暴露在空气中接触皮肤或者吸入就会中毒,怎么样才能悄无声息地在你不在场的情况下让他突然吸入氰化钾?现场发现针头,针头里面有氰化钾和蜡。我想应该是你把氰化钾吸入针头,两端用蜡封好,针头装进香烟,只要他点燃了那根烟,针头里面的蜡融化,他就会吸入氰化钾中毒,是这样吗?”
宋小钊哼了一声:“是。”
“针头,蜡,这些东西车间里面都不缺,但你是怎么带出来的?”
“你这么聪明,自己猜啊。”
何谨洛没回复他的话:“马卫朋的烟瘾很大,对于烟他一定来者不拒,尤其是好烟的话。你得知车坏了,并且和平顺签了合同,就开始了你的计划。那天出车前你先到了现场,因为本来应该是你出车,所以自动出货口装货的时候你坐到车上调整座椅、熟悉手感都是理所当然,‘顺手’丢了包烟在车上。但是因为你闹肚子闹得厉害,你的主管强行让你请病假了,那包烟也就留在了车上。
“工厂司机当天的日程排得很满,你生病住院,没有司机能代替,只能用运输公司的司机,那个司机正好是马卫朋。为了不显得太刻意,你提前一天让自己食物中毒,拖着虚弱的病体去厂里,真是难为你了。”
何谨洛哂笑了一下,一边说话一边漫不经心地踱步,大步进小步退,一点点靠近宋小钊。
第174章
“你说得差不多都对,不过,那支烟,我已经准备了很久了……”
消防车和警车警报响得很不是时候,宋小钊瞬间警觉,手靠近加油口:“你别过来!”
“烟是专门给马卫朋准备的吧?”何谨洛停下脚步。
“对!就是给那个不要脸的东西准备的,好几次!好几次差点让他抽到那根烟。”
何谨洛挑了挑眉:“所以你打电话给他,就是告诉他,你‘不小心掉了包烟’在车上,就给他抽了,怕他客气不好意思,还打了两次。”何谨洛微微笑了一下。
“对!我大意了,就不该打这两个电话,他那个烟鬼,怎么可能错过手边的好烟!再说了,他这次不抽,我以后还会找机会给他!”
何谨洛笑着摇摇头:“不是你大意,是我们大意。你的反侦查能力其实很一般,但是你运气好,好就好在报案的愣子从一开始就让我们觉得他才是真正的受害者,让我们以为凶手针对的是酒店那辆货车,做了很多无用功,其实跟酒店货车半点关系都没有。你从头到尾针对的只是马卫朋本人罢了。车上运的是什么货、前面后面是什么车、在哪个时间哪个路段,纯粹就是巧合,谁挨着谁倒霉。”
周围的零警一脸震惊。
“如果不是一开始方向错误,我们第一时间就应该联想到你身上,即便没有那两个电话。”
“不可能,我跟他根本不认识,在这之前完全没交集!”
“你跟他不认识,但你老婆跟他很熟。马卫朋到平顺之前曾经和你老婆在同一家单位工作过一年多,他们就好上了,结果马卫朋老家的女友怀孕,他把你老婆甩了回去结婚。不,我没说对,马卫朋没甩掉你老婆,只是换了个单位,跟你老婆藕断丝连。在你跟你老婆交往之后,他们依然有来往……直到你的孩子,哦不,他的孩子出生,中间具体发生了什么就只有你知道了。他们的关系很隐秘,所以你和你老婆周围没人知道,只有你老婆和马卫朋过去很少的几个旧识有点印象……你发现孩子是马卫朋的,所以起了杀心。”
“对,你说的都对,反正我也不想活了,没打算一直瞒着。”宋小钊开始狞笑。
“我们要是不拦下你,你这车东西准备往哪儿开?开到马卫朋老婆身边还是开到你自己老婆身边?马卫朋的老婆已经被我安排人接到警局了,你是要往你老婆的单位开吧?”
“呵呵,我是准备跟那个女人同归于尽,我追了她两年,什么都给她了,好不容易结了婚,结果那个荡妇一直跟马卫朋鬼混,生下个野种,我养了这么多年,才发现孩子根本不是我的!换是你们,你们怎么想?我什么都给了他们!”
“你点吧,反正我也不想活了,捎上我一个。”
宋小钊愣了一下。
“我曾经为了自己所爱的人连命都差点丢了,重度昏迷几年,醒过来发现对方居然把我忘了,我比你好不到哪儿去。正好,最近发现他心里有别人了,我也看透了,人生一切都是虚幻。”何谨洛说着真假参半的故事,语气带着浓浓的哀怨和无奈,恨不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怎么?不敢动手吗?那我来吧,顺便临死前抽支烟。”
何谨洛见宋小钊失神,动作自然地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和自己的打火机,做出要点烟的样子:“你要来一支吗?虽然不是什么特别好的烟,星熹你平常应该抽不到吧?”他皮笑肉不笑地把烟递过去。
或许是被何谨洛的情绪感染了,宋小钊鬼使神差地往前两小步,伸出手去接烟盒。
何谨洛瞬间拉着他的手往自己身后的方向拽,反身把他扑倒,死死压在身下。
“你诓我!”宋小钊愤愤地怒吼。
“我可没诓你,我说的都是真的,不过再怎么说我也是个警察,要寻死,就找个没人的地方悄悄死,祸害无辜的人可不行。”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何谨洛把宋小钊拷上,拎起来扔给最近的韩竞:“带回去交给杭队长。”
韩竞刚抓住宋小钊的手臂,后者突然挣脱,发疯一般大步跑向货车,边跑便从上衣口袋摸出另一个打火机,何谨洛赶紧冲出去试图拉住他,手刚刚够到,宋小钊手里的打火机已经抛了出去……
何谨洛第一反应是扑倒韩竞,紧接着震耳的爆炸声响起,后背灼痛。
会死吗?明明还有那么多事情没做。
一车硫化氢,应该会死得又快又彻底吧……
货车油箱爆炸后,更可怕的爆炸并没有发生——不,发生了,但是被稳稳地罩在一个巨大的盾罩里。
何谨洛压着韩竞趴在地上,大脑嗡鸣,什么都听不见。他的衣物已经被烧毁,后脑勺的头发可能也不保,五脏六腑几乎被震碎,整个后背疼得钻心,自己都分不清楚有没有外伤。
那双穿着黑色休闲皮鞋的脚再次出现在视线里。
恒煜蹲下来,张了张嘴,好像要说一个“何”字,又闭上嘴抿着嘴唇。
“别……别碰我。”何谨洛微微偏头,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流血,总之不让恒煜碰到他就对了。
文蕖从庄园打车过来,到的时候烂摊子都收拾得差不多了,何谨洛正被抬上救护车——伤对他来说小事,但即便是装模作样也得跟着去一趟医院,毕竟被他护在身下的韩竞都昏迷了。
“小洛!小洛!”文蕖冲到救护车边。
何谨洛醒着,趴在担架上,侧头没好气地瞪了一眼文蕖:“你来给我收尸的吗?”
文蕖松了口气:“小洛,你没事就好了,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恒煜大人非杀了我不可!”话刚说完,眼角瞄见恒煜就站在远处,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恒煜大人!”文蕖狗腿地跑过去,“恒煜大人我错了,我……”
“你好好照顾他。”恒煜眼睛看着何谨洛的方向,神情带着些哀伤,说完话就转身走了。
何谨洛住进医院,一口咬定自己只是外伤,连哄带吓地阻止医生给他做彻底检查,最终是只处理了一下外伤。他甚至庆幸自己身上有烧伤,看起来多少有点正常人样。
不过,头发被剔得就剩一层茬子让他很是郁闷。
韩竞只是被震晕,倒也没受什么重伤,腿上有些轻微烧伤,带着几个人拥到病房闹成一团。
“洛哥,你这个新发型看着特精神!”
何谨洛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韩竞。
“长得好剃光头都帅!说起来,真是吓死我们了当时,那可是整整两吨硫化氢!”路小钧说起来一阵后怕。
“我的天,幸好恒煜大人当时在那儿,恒煜大人太厉害了!一个人就把整车硫化氢的爆炸全包住了!”
“我都不知道恒煜大人居然有这么厉害!从来没听说过恒煜大人能量级多少……不过,恒煜大人为什么会在那儿?”
“那必定是因为……”路小钧“因为”了半天,突然转了话头,“洛哥,以后你手里可就捏了两条命了!”
“会不会说话啊你?”韩竞瞪了路小钧一眼。
“我的意思是,洛哥之前救了我,今天又救了你,救了两条命了!洛哥,总之,我这条小命就是你的,以后只要洛哥一句话,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我也是我也是!”韩竞宣誓一般举起手。
“夸张了,换别人我一样会救。”
“那这不不是别人嘛……”
一堆人闹腾了半天终于散了,路小钧去而复返,做贼一样溜进病房。
“你干什么?”何谨洛不解地看着他。
“洛哥,早上在绿苇湖酒店那边,你跟恒煜大人是吵架了吗?恒煜大人看起来好像很生气啊,后来又跟去化工厂,他看起来好像很不开心的样子……”
“发生了什么事?小洛,你和恒煜大人吵架了?怎么回事?”文蕖手里剥着橙子,停下来疑惑地看看何谨洛。
何谨洛瞄了一眼床头柜上他的私人物品,横竖是他一个人的病房,索性旁若无人地点了支烟,深吸了一口,把烟灰弹进盒子里,叹气一般吐出烟雾:“是我一时脾气上来了,没控制好自己的情绪,说了些不该说的话。”
他可以发脾气,可以任性,但不应该在大庭广众下。
他心里的妒火并没有消,他仍然想、他想用全身所有的力气把恒煜按在怀里,在恒煜的脖子里咬一口,用牙齿刮开他的皮肉,看着他因为疼痛皱起眉头紧抿着嘴唇,然后把伤口里渗出来的血舔舐干净吞进肚子里……
“小洛?”文蕖再次一脸疑惑地喊他。
何谨洛的思绪被拉回现实——这不对劲,他脑子居然会有那么血腥的画面,而且他居然会因此觉得有种诡异的满足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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