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新古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站在钢琴旁,轻盈地弹了两小节音符。
后来林语查到了那首曲子的名字——《F小调第二钢琴协奏曲》。钢琴诗人肖邦传世的唯二协奏曲之一,写给美丽的华沙少女康斯坦茨娅。
曲中每个音符都透着幻梦般的向往,那是肖邦的爱之乡,他的初次心动,他终其一生未能启口的暗恋。
暗恋。
林语闭目沉思。
耀眼如你,也会有放在心底不敢告白的人吗?
作者有话要说: 开文啦!感谢大家的支持!
双向暗恋+前世情仇
本篇中提及的AI和脑科学的相关理论取自国内、国际论坛、会议以及期刊中发表的各项论文,包括且不限于“智源论坛”、Nature Machine Learning、International Conference on Computer Vision等等,后文中林语提出的论点有部分是未被证实的,仅供小说阅读,请勿联系实际。
第2章 雨天
【我爱你,可是我不敢说。】
【我怕你会像海上的泡沫,消失在下一秒的晨曦里。】
——《他的日记》
秋天的海都,路上铺了薄薄一层银杏叶,在日光下现着海浪般的粼粼波光。
林语骑车在周边逛了一圈,车轮碾过叶子,暂时分走了他一部分紧张的注意力。
他停在一条商业街旁边,吃了碗牛肉面,然后给江淮左打电话请了一天假。大约下午五六点钟,他估摸着洛新古差不多应该已经走了,才启程骑车回去。
等他抵达林间别墅附近,天色已有些暗。
林语停好车,远远地听见别墅里有琴声传出,这才意识到洛新古还在。
他站在门口听了片刻,房间里在弹的是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乐曲行进到高潮部分,速度越来越快,林语甚至透过琴音感觉到了演奏者心中的焦躁。
按理说,以洛新古的水平,不应该犯这种情绪上的错误。
他正诧异着,忽听见一声错音,乐曲戛然而止,一切归于平静。
——洛新古似乎心情不怎么好。
林语在门外静默伫立片刻,然后输入密码打开了大门。
夕阳西斜,日光透过落地窗洒满乳白色的琴身,洛新古坐在琴凳上,还维持着脚踩踏板的姿势,不知在想些什么。
身后的门自然关闭,响声回荡在一楼厅内,洛新古扭头看向了他。
“你回来了。”
没等林语说话,洛新古抢先一拍开了口,语气平静,仿佛刚刚那些愤怒的琴音不是从他指尖流出来的。
林语习惯性地偏过头,用手推了推眼镜:“下周在海都大厦有一个关于脑科学与人工智能专题的宣讲会,我需要列席并且准备二十分钟的演讲。”
“需要邀请函吗?”洛新古问。
“不需要,会议完全对外开放。”林语换完鞋走进来,将呢绒大衣抱在怀里,“你刚刚在弹贝多芬的《月光》?”
“嗯。”
洛新古重新将手搭上琴键,温柔的琴音淌出,婉转低吟,像是人鱼在月河中曼舞。
演奏既已开始,林语就不好再搭话打扰。他拿起放在客厅的旅行箱,绕到楼梯那边上楼收拾房间。
等他全部整理完毕,楼下洛新古已经换了好几首曲子。
这位年轻的钢琴家似乎特别偏爱肖邦,林语听出了两三首夜曲,还有一些曲子他叫不上名,总归都很好听。
林语长舒一口气,想着先稍微休息一下。他靠在床头望着窗外,这一天紧张加上疲惫,困意很快袭来,不由得浅浅入睡。
他做了一个梦。
那是一个混沌的、黑色的梦。
琴声流过大脑额叶渗透入梦境,他沿着具现化的琴键组成的路向前走,直走到一条河边。
那条河河水蔚蓝,他看到河对岸有一位陷入黑影中的青年,那青年长得和洛新古一模一样,周身却透着一股狠厉的气场。
小皮靴、军帽、白手套,腰板笔直。
林语朝河岸边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水镜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终于,对岸的青年注意到他,转过身来。
林语清楚地看到了青年手中拿着的东西——那是一把枪。
他非常诧异,但更令他诧异的是,青年缓缓举起了枪。
而枪口对准的方向,是青年自己的心脏。
“砰!”
林语惊醒了。
他惊魂未定地喘息着,手脚冰凉,额上一层冷汗。
月光透过窗扉映在他的床上,楼下琴音早已停息,他抚住自己心跳加速的胸膛,坐起身。
屋中传来一阵橘子的清甜香味。
林语循着味道望去,只见屋中的小方桌上不知何时多了个果盘,里面整齐地列着削好的香蕉、橘子还有奇异果,旁边贴心地放了小银叉。
——正如下午初见时说的那样,洛新古并没有住下来。
***
第二天林语起了个大早。
屋外下着朦胧细雨,林语简单洗漱了一下,打开电脑改好了今天组会上要用的PPT文档。
花了大约半个多小时改好后,林语把文档给江淮左发了过去,算是任务交差。
他的课题是社会前沿热门,有关人脑和智能机器结合的研究,前期已经投入很大精力,不能因为伤病就松劲。
扣上笔记本电脑,桌边的手机正好响了起来。林语瞟一眼,屏幕上跳出三个字——“洛新古”。
他接起来:“洛先生。”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了一点梅雨季节的水湿气:“林博士,休息得还好吗?”
“挺好的,谢谢关心。”
一番礼节性的客套后,对话陷入短暂的沉默。
窗外雨声淅淅沥沥。
“你收拾好就可以下楼。穿厚一点,外面凉。”洛新古说。
林语一怔,站起身两步走到窗边,低头看去——细密的雨中,洛新古撑着一把透明的伞站在楼下,小西服里面的白衬衫袖口蓬松着。伞边落下的水,嘀嗒嘀嗒地砸在鞋边。
洛新古是不是等了挺长时间了,看样子不像是刚刚到就给他打了电话。
林语立刻披上外套下楼,动作麻利迅捷。他打开门,看见洛新古挑了挑眉。
“林博士好速度。”洛新古说。
“要不还是我自己去医院吧,太给你添麻烦了。”林语表情有些抱歉。
“不麻烦,我们又不是头一天认识,而且你是江叔最疼爱的学生,我当然要尽力。”洛新古把伞往林语这边倾斜。
林语说了声“谢谢”,借伞跟着洛新古往车的方向走。“你和我老师很熟吗?”
“嗯,江叔和我父亲关系很好,我出国前还去蹭过他的课。”洛新古走到副驾驶旁边,拉开了门,林语道谢上了车。
车门关上,他隔着车窗看洛新古往驾驶座的方向走,暗暗松了口气。
——跟洛新古说话,他生怕出差错,可真累。
引擎启动,林语咳嗽一声,洛新古伸向方向盘的手即刻拐了个弯,挪到功能区按了两个键。
暖风被启动,车内温度逐渐回升,洛新古还伸手探了探风速。
“一般咳嗽都是晚上厉害,你早上也常犯么?”洛新古问。
林语回答:“平日里还好,阴雨天会加重,大概和今天的天气有关系。”
“嗯。”洛新古点点头。
车子起步,雨刷开了最小档在车前窗上轻轻摇摆。
到日盛医院大概需要半个小时,行至半途,车内的空气越发沉闷凝固。
为了打破沉默,林语开始找话题。“你这次回国准备待多久?”
“不会太久,办完事情就回去,下半年有几场比较重要的演奏会,需要提前和乐团约时间试奏。”洛新古说。
“好厉害。”林语由衷赞叹。
“主要是喜欢,”洛新古说,“坐在音乐厅里演奏曲子,是我很久以前就立志要实现的愿望。”
“什么时候在国内办?我去抢票。”林语说。
洛新古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手抵在腮边,眼中充盈着笑意:“哪里用得着抢,林博士要是肯赏脸,我帮你安排前面最好的位置。”
提到这,林语露出了比较感兴趣的表情。
“我能请教一下,音乐会什么位置比较好吗?有人说前排,也有说中间,还是说票价高的位置就算好呢?”
洛新古修长的手指敲击着方向盘。
“好的音乐厅,坐在哪里都能听到一样的音响效果。”洛新古耐心地说,“位置好与不好,只是取决于你坐在那里,想看到谁。”
“哦。”林语理解了,“那就是钢琴正对着的那一列。”
红灯亮起。
洛新古踩了刹车,扭头看一眼林语。
林语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上一热。
“对,就是这个意思。”洛新古笑着说,“林博士什么时候愿意来,一定要告诉我,我给你留最前排的位置。作为回礼,你得帮我拍照,要拍得好看才行。”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Mohre的地雷,谢谢支持!
第3章 诊疗
路上不怎么堵车,他们很快便到达了日盛医院。
洛新古在门口的位置亮了一下卡,保安递过来一张VIP入门证。林语跟着洛新古从快速通道直接挂号去了内科门诊。
坐诊的专家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子,胸前挂着专家名牌,写着“贺真”两字。
她对着洛新古温柔地一笑,紧接着把目光移向了林语。
“请坐。”贺真说。
林语坐下来,依着医生的提问一一回答,贺真用听诊器听了听他的呼吸,然后开了两张验血和CT的单子。
“大概率跟季节有关,过敏性咳嗽,还有点慢性支气管炎,验个血拍片子再看一下。”贺真边在病历本上写记录边说着。
林语点点头,忽听见身后洛新古说:“是因为免疫力低吗?”
贺真有些意外地看了洛新古一眼:“有关系,平时多运动,早睡觉不要熬夜。”
正说着,洛新古衣服口袋里突然有铃声响起,他做了个抱歉的手势,转身出门接电话。
贺真放下笔打量着林语:“今年多大了?”
“还差两个月够十九岁。”
“你是小古的朋友?”
林语没想到医生会把话题转到他和洛新古身上,稍微犹豫了一下,回答说:“是。”
“那一定是很好的朋友。”贺真合上病历本往前放了放,“他可没少往我这里推人,但能让他跟着过来陪诊,还这么上心地关切病情,你还是头一个。”
林语目光一顿,抬眼看向医生的神情中带了一丝不可思议。
贺真忍俊不禁:“你怎么这么吃惊?”
林语沉默片刻:“其实,直到今天为止,我和洛新古只见过三次面。”
“嗳?”贺真的笑意止住,眼睛微微睁大。
正说着,洛新古推门走进来,见林语和贺真对坐着面面相觑,问道:“现在可以去做检查了吗?”
“哦,可以。”贺真说。
洛新古拉开门示意林语离开,同时对贺真点点头:“谢谢舅妈。”
林语刚站起身,听见这声称呼不由得脚步一顿。
他扭头看了眼贺真。只见贺真双手放在桌子上,正朝他微笑。
出了门,林语忍了半晌,还是开口问了句:“贺医生原来跟你关系这么近。”
“对,我和舅妈关系很好。她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
林语推了推眼镜:“嗯,她误会我是你很亲近的朋友,还说这是你头一次陪诊。”
这话说完洛新古一直没吭声,林语心里纳闷,正要再开口,突然左手手腕被洛新古拉住。
林语一惊,下意识躲闪,手腕却被洛新古捏得更紧,甚至有点疼。
“洛先生?”他诧异地喊了一声。
“不是误会。”洛新古的侧脸轮廓立体分明,淡褐色的眼中看不出任何情绪。
“什……”
“我与林博士一见如故,陪个诊不行么?”洛新古说。
林语心上一震,热度从手腕的位置漫开,扩到四肢。
「一见如故」。
这个词的形容简直不能更贴切。
三年前在宴会上初遇,他被琴声引到大厅角落。最开始他只是觉得演奏者很厉害,但绕过沙发和几排桌子看到琴凳上坐着的人时,林语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心悸。
那种感觉就像是心脏突然被皮套缚紧,甚至快要滴出血来。
「我们大概是在哪里见过。」
这句话哽在喉咙中,从未说出口。
林语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会对一个人,只看了第一眼就喜欢。
在此之前,他没有对任何人、任何事动过心。
他曾经阅读过一些文献,有些对人类基因学研究的文献曾经论证过“一见钟情”的科学性,将其称之为“基因选择”。
他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重复着对这个人的赞美。
是挣不开的枷锁,是一种折磨。
林语在靠近和远离之间往复徘徊,直到洛新古在采访中表示了自己已经有心上人,他才默默把这份倾慕放到了心底,准备埋藏一辈子。
一直被紧紧攥着的手腕上温度一凉,他察觉洛新古松了手。林语抬头看去,原来已经到了CT室门口。
“还有两个人在排队,我们等一会儿吧。”洛新古说。
脑中那点纷乱随着手上触感的消退转淡,林语推了推眼镜。
他还没有天真到凭着「一见如故」这个词就把自己放到人家心里多高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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