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识趣(近代现代)——仙菘蓝

时间:2022-02-19 10:31:33  作者:仙菘蓝
  在冉女士这里时年习惯了破罐子破摔好多年了,比如冉女士说他不还不如门口捡破烂的,他就干脆承认自己不如,冉女士说他以后不会比姜焕有出息,时年就说我现在就不如姜焕有出息不用说以后了,冉女士说你这个样子和你爸一样不求上进,他就说你说的都对。
  然后自然是换来巴掌。
  可惜现在隔着电话,冉女士动不了手。
  “……妈妈不是这个意思。”
  冉女士的话让时年一愣,他记忆中的冉女士不会说这样的话,她是伪装和辩解都懒得去做的人。
  “我是想说不如来你叔叔的公司工作,他们公司也是做葡萄酒的,你专业对口可以学以致用。”冉女士难得放慢了语速,语气也颇为诚恳,可是时年听起来却很刺耳。
  “叔叔?我哪有叔叔,我爸是独生。”时年冷笑着说。
  “你非要这样说话吗?”冉女士显然也很不高兴,“是我得罪你了吗?你要这样说话?”
  时年一边叹气,一边在想自己为什么不挂电话,是因为礼貌和教养吗?当然自己的礼貌与教养也是父母给的,所以他还是应该感谢冉女士的,至少他在这时候很有教养。
  “我不知道怎么说你说话才对,”时年垂着眼皮恹恹的说,“唉,你到底找我什么事?你就电话里说吧。”
  对面沉默了一阵,然后冉女士轻声说:“我们还是面谈吧。”
  “我没时间。”时年的头很痛,为什么又回到了这个问题。
  “就在上次见面的公园,我在那个凉亭等你。”冉女士平静的说,但是却像是给时年下最后通牒。
  “我不会去的。”时年的头越来越痛,“你不要浪费时间。”
  “我和水水一起等你。”冉女士又丢下一枚炸弹,“不见不散。”
  “你干嘛要带她!喂!喂!”无论时年怎么对着手机吼,冉女士还是挂了电话。
  她太知道怎么拿捏时年了。
  时年从家里出来到这个小公园用不了十分钟,虽然是个工作日但是有很多老人带着自家的孩子来这里晒太阳,大一点点的孩子都在玩滑梯,荡秋千,她们追跑打闹,好像光是和伙伴追来追去就让她们足够开心了。
  而凉亭里坐着冉女士,还有穿着他外套的妹妹。
  冉女士和妹妹的手腕上绑着一条电话线一样的绳子,时年知道这是为了防止走失。
  时年双手插着口袋慢慢的走到这对母女的面前。
  冉女士抬起头看着他:“你来了。”
  时年看了一下坐在婴儿车里的水水,因为她穿了自己的外套,所以坐在婴儿车里面挤挤的。
  “天气这么冷你干嘛带她出来?”时年皱着眉,把水水身上的外套又紧了紧,他碰到水水的脸蛋都是凉的。
  “我不带她的话,你不肯出来见我。”冉女士平静的说,“我想让你和我们一起住。”
  “她生病怎么办?她连不舒服难受都不会说,你是她亲妈,你为什么不能为她想想。”时年不接冉女士的话,他觉得没必要再回应这件事。
  “我也是你亲妈啊,我让你一起住也是为你着想。”冉女士仰着头看着时年的脸说,“大家一起相互照顾相互扶持不好吗?你叔叔也很欢迎你去。”
  时年别过头不想看冉女士的眼睛,他和冉女士长了一双一样的眼睛,他看着冉女士的时候就会记起自己是冉女士的孩子:“我不去,你说什么都没用,而且我干嘛要去住,对于你现在的家庭来说我是个外人,你和你现在的老公和水水,还有水水的哥哥才是一家人……我只是……”
  时年停顿了一下,说:“……只是一个外人而已。”
  时年想起了那一天,妈妈跟他说:一会儿水水的哥哥就来接水水了。
  他那时候就想,我也是水水的哥哥啊……
  “你当然不是外人。”冉女忽然有些激动了起来,“你是我儿子,是我怀胎十月生的,你从来都不是外人。”
  “你真的这么认为吗?”时年有些想笑。
  “当然,你永远是我儿子。”冉女士盯着时年,忽然也笑了出来,只是这笑明显是苦的。
  “你恨我,是吗?时年,我现在想问问你,你到底恨我什么?”
  “我不恨你。”时年别过脸说,他从来都不是恨她,他只是怪她……
  “你恨我的,我看得出来。”冉女士突然站了起来,手上的绳子也一下子拉长了,水水似乎被绳子吸引了,她开始一下下拉绳子,而这时候严肃的冉女士就显得未免有些滑稽。
  可是冉女士的说出的话却并不滑稽:
  “你对我态度这么差是因为我离婚了吗?因为我离开了你的爸爸?因为我没有联系你?没有关心你?时年,你以前不止一次在家里说你们不如离婚了好,不要以我为理由而不离婚,是不是?你是不是说过?为什么我们真的离婚了你反而怪我呢?离婚以后你和你爸住在一起,不,你其实也没和你爸在一起几天,因为你出去上学了对吧?你就是假期回来和他在一起吧?这时候你就觉得他很不错是吧?时年我和你爸爸吵架的时候,你爸爸有没有骂过我?我摔东西的时候你爸爸有没有摔?我骂你的时候你爸爸有没有骂?为什么到最后错要全算在我身上呢?我没有联系你吗?我是不是离婚以后就给你打了电话?我说我暂时没能力养你,我说假话了吗?我说我有能力了一定会补偿你,我有没有骗你?你去上学了,家里就剩下我和你爸,你爸和我动手的时候你在哪里?我为了离婚,为了让你还能维持生活,我是净身出户的,这些你爸爸有没有和你说过?房子我都没分割是不是?你爸去世了我立刻把房子过户给你了,我说带你去国外,我说让你跟着我生活,所以最后,我是恶人了,是吗?因为你爸爸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做所以他是好人而我什么都管什么都做所以我就是最坏的那个人是不是?!”
  冉女士哭了,但才流下眼泪,她马上就擦掉了,她有些哽咽的说,“我知道你觉得我对你不够好,我都知道的……可是我……我可能就是这样,这样自私的大人吧……”
  时年默默的听着,他确实没有想过这么多,他无法与大人们感同身受,他现在听到妈妈这番话他也很内疚,可是……
  “我可以自己过的很好,当然在你眼里我永远不够好,但是我自己很满足……我不想让自己参与到你们的生活里。”时年平静的说,“我承认我很可怜水水,但是我相信你们会对水水好的,而且我对于水水来说就是个,就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所以我真的不想去。”
  “你不是可有可无的存在。”冉女士拿出手机当着时年的面播放了一段视频,视频里的水水一边骑着她的小木马,一边轻声说,“哥哥,哥哥,哥哥。”
  “她会叫你哥哥,第一次是在车上,你刚走,她就叫哥哥,再一次就是在这个凉亭,然后她这几天都会叫哥哥,她想来找你。”冉女士蹲下来怜惜的摸了摸水水的头发,“她想哥哥,她喜欢滑梯她都没跑去玩,因为我和她说我们要等哥哥。”
  “不可能……”时年看着沉默的水水,刚刚他和妈妈说了这么久的话,水水一定反应都没有。
  “真的,水水一直在做干预治疗,她现在已经渐渐学会指东西了,她会想要你的外套,然后会指着外套叫哥哥,医生说她很进步,他建议……建议水水和你多接触,这对水水的治疗很有帮助。”
  可是,你们是自私的大人,所以你们所做的一切就情有可原了吗?我理解不了你们的辛苦理解不了你们的焦躁理解不了你们的愤怒是因为,我也仅仅是个自私的孩子。
  “所以这就是你一而再再而三让我和你们一起住的理由,是吗?”时年看着水水,这个小姑娘什么都不知道。
  “妈妈你刚刚说的,我相信都是真的,你说的对,我的确是下意识的都会责怪你,因为我……我和你一样的自私,我们都最在乎自己的感受,所以妈妈,我真的……”
  “哥哥。”水水忽然小声但是清晰的说,“哥哥。”
  “你在叫我吗?”时年轻声问。
  水水不说话,她应该也不会说其他的话,但是她肯开口,就还有学习的希望。
  “水水,医生老师是不是教过水水可以用点点头和摇摇头来回答问题?”时年蹲下来,面对着水水,他先点点头,说这就是“是的”的意思,他又摇摇头,说这是“不是”的意思。
  “哥哥。”水水又叫了一声。
  “你在叫我吗?可以点头或者摇头哦。”时年耐心的说。
  水水点了点头。
  妈妈忽然捂住脸哭了出来。
  时年摸了摸水水软软的头发,他说水水真乖。
 
 
第86章 他需要的
  时年那天没有答应。
  他走的时候水水突然哭的撕心裂肺的,妈妈也在哭,时年觉得自己是个铁石心肠的没有感情的机器。
  但是机器不会难过,机器也不会一边走一边掉眼泪。
  这种感情太复杂了,复杂到他的脑子处理不了。
  所以他也只能逃避。
  他回到自己的住处后有些后悔,他至少应该哄好水水之后再走。
  不知道为什么,他很喜欢水水,可能因为水水和自己长得太像了,可能因为每次见到水水她都很孤独。
  时年的小时候不算孤独,他有小伙伴,爸爸妈妈也还很爱他,后来的那些孤独都是被迫的,然后就孤独习惯了。
  可是水水生下来就是孤独的。
  他那天查看资料,资料上说孤独症的孩子玩不了过家家,尤其是用玩偶过家家,她们理解不了过家家这种社交关系,也理解不了为什么玩偶可以假装人。
  那时候时年就在想,那她能理解我是她哥哥这件事吗?她知道什么是哥哥吗?
  时年知道重度的孩子应该是没有这个意识的,但是中度轻度的通过干预训练是有望回归社会尽可能过别人眼里“正常人”的生活的。
  那水水是哪一种呢?她有没有希望?
  那次时年隔着玻璃看水水一个人骑木马的时候时年就很难受。
  他觉得在水水身上看到了自己,总是一个人的自己。
  可她还那么小。
  几天之后,时年在小公园里又见到了水水。
  水水坐在亭子里,还是穿着自己的外套,只是她没有坐婴儿车,而是坐在了石凳上,她的腿很短,还够不到地面,她应该是看见自己来了,马上底下了头,她们这些孩子害怕目光接触,无法与人对视是这个病的显著特征。
  一个中年男人也坐在石凳上,他见到时年起身和时年握了握手。
  这就是妈妈嘴里的“叔叔”,她的再婚对象。
  他的样子远比时年想象中年轻,他一直以为对方会是个老头,但是并没有,这个叔叔看起来也就四十多的样子,身形健硕但是气质儒雅。
  时年叫了一声叔叔,毕竟他可以和亲妈赌气但是没必要和陌生人赌气。
  他来的目的很明确,之前在电话里也和时年沟通过了。
  他想让时年帮帮水水。
  他并没有说诸如“亲情”“血缘”以及“我是为你好”这类话。
  他很干脆的说:“能不能帮帮我的女儿。”
  他和时年说为了这个女儿他们心力交瘁,他甚至以为没有希望了,他想过给女儿成立基金会保障她以后的生活,但是他还是幻想着女儿以后可以融入社会。
  可以自理,可以说话,可以有同学,可以有朋友,能感受亲情,友情,能对感情给出回应。
  “我一度已经绝望了,可是那天我听见水水叫哥哥,我这个岁数了,还是忍不住哭了。”
  “你叫时年对吧,小时,叔叔在这里求求你了,请你来和水水一起生活,叔叔知道你很为难,换做是我,我也难以抉择,但是叔叔没有办法,叔叔只能来求你。或者你看这样可以吗,你和水水先生活一段时间,这个时间你来定,如果你觉得不舒服了,你可以随时离开,一段时间后你也可以自由选择是留还是走,叔叔绝对不会有异议。”
  时年能来见面其实就是因为内心的摇摆,在还不知道妹妹是什么病的时候他曾做过最坏的打算,捐骨髓,割肝,割肾,他那时候就想如果是这些,他二话不说就给她,就当还他妈之前的养育之情了,自此大家两不相欠,他也不是冷血之人。
  可是为什么“一起生活”这件事他却无法接受呢?
  因为妈妈嘴里的一起生活,是一句假话。
  一起生活等于解脱她对儿子的负罪感。
  一起生活等于化解她对女儿的无力感。
  时年更愿意听她和自己说:“你割个肾给你妹妹吧,她需要你救命。”
  而不是:“人不需要两个肾,你割掉一个给妹妹你体重还能轻。”
  他要的东西就是这么简单。
  可他妈妈从来都不明白。
  其实不需要找那么多理由的,时年想,我又不是坏人,我很自私,但是我不坏。
  我只想被正视,仅此而已。
  时年说自己要考虑考虑,水水的爸爸马上说当然需要考虑,我可以等你的消息。
  “当然,如果你最后拒绝……你有这个权利,只是水水真的需要你,你看要不然你和水水一起去见见医生?听听医生的意见?我知道你也很关心水水,对不对?”
  时年去了医院,见到了给水水看病的专家,专家说干预越早效果越好,现在这个年龄正是黄金期,他希望时年可以配合水水的治疗,这说不定可以改变水水的人生。
  水水真的很乖。
  她不仅叫了哥哥,还在时年的引导下完成了点头和摇头。
  所有人都很高兴,时年也是。
  在回去的路上时年就下了决定。
  六个月,他给自己和水水六个月的时间,这六个月他会在水水家陪伴水水,不过他不能保姆式陪伴,他依然要上班要工作要社交,六个月后他就离开,但是他依然可以带水水去玩,也可以带水水去医院,他不会完全不管水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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