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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有血缘关系又怎么样呢？谢雯知道自己自从许立楷去世之后，对许榭就完全没有负起到一个作为母亲的责任，反而处处刁难他，控制他。
所以她开始害怕了。她害怕许榭因此怨恨她，甚至抛下她。
在医院养伤的那些天，她被这些念头折磨得觉也睡不好。她恐慌惊惧，生怕自己一个眨眼，许榭就离开了她。
她尝试着之前的方法，用各种过激行为吸引许榭的注意力，企图把他时刻留在自己的视线以内。目的是达成了，但看着许榭一天天越来越烦躁疲倦的神色，她意识到再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许榭会厌恶甚至抛弃自己。
所以她改了策略。
目前看来……
谢雯抬眼，看了一眼对面乖巧夹菜的许榭，心里的不安焦躁总算被短暂地压了下去。
……效果不错。
她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到许榭碗里，神色温柔地问他：“小榭啊，你想好大学考哪里了吗？”
这样的谢雯看着太无害了，许榭难得放下戒心，对她说出了事关自己未来的打算：“我想考Z大……你放心，我查过了，离家不远，来回路程就一个小时左右。”
大概是谢雯脸上的表情过分阴沉，许榭想了想，又补充道：“大学时间宽裕，只要有空我就会回来的……我跟你保证，上了大学之后我每周至少会回来一次，和现在不会差很多的。”
他把自己能想到的打算都说给谢雯听，对方却直直盯着他，表情并没有轻松多少。
说到最后，许榭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他默默低下头，扒着碗里没什么味道的青菜。
谢雯放在桌底下的手紧攥成拳，略长的指甲陷入掌心，引起一阵刺痛。
之前想过的那些念头化为现实，她心里的焦虑恐慌克制不住地往上涌，甚至在一瞬间催生出一股暴戾，让她想把眼前的一切全部都破坏掉。
但是她忍住了。
……她不能再像之前一样惹来许榭的厌烦，增加自己被抛弃的可能。
念及此，谢雯深吸几口气，压下心中躁郁，强迫自己柔和了语调：“Z大啊……怎么想考那里去？妈妈都没听你提过你想考这个学校。”
预想中伴着咆哮吼叫的发火场面没有发生，许榭惊得呛咳一声，抬眼看向谢雯，一脸的不可思议。
“你老这么看我做什么？”谢雯起身给他倒了一杯水，面上笑盈盈的，“还不准妈妈问问了？”
“不……不是。”许榭打了个磕巴，接过她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口，“你……以前都不问的。”
“这不是你升高三了吗？妈妈总是要问问你以后的打算嘛。”
感受到来自母亲久违的关心，许榭觉得有点受宠若惊：“也没什么特别的打算，Z大嘛，重本，我有那个能力为什么不考？”
这话说的有些傲，恍惚间，谢雯似乎从他身上窥见了从前那个桀骜叛逆的混混许榭的身影。
……那个她最最讨厌甚至憎恶的身影。她以为经过自己两年时间的“教育”，那个身影已经被彻底扼杀了。
她心头闪过一丝恼怒，面上却依旧温柔：“确实，我家儿子有这个能力。”
一顿夜宵磨磨蹭蹭地吃到将近晚上十点，谢雯主动包揽了洗碗的活儿，催促许榭赶紧进屋复习。
难得在家没有压力，许榭心神放松地在屋里转了两圈，然后把自己砸进了垫着坐垫的转椅里。
真好啊。
今天一天，从清晨开始到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显得那么不可思议又令人高兴。
他喜欢的人也喜欢他，之前歇斯底里的人也在慢慢好转，他曾经连幻想都不敢幻想的一切就这么发生在了现实。
……真好啊。
许榭瘫在座椅上，仰头看着房顶的灯，耀眼的光线刺得他眼睛有点酸。
没由来的，他忽然很想听听方挚的声音。
直到拨过去的微信电话因为无人接听而自动挂断，他才忽然记起小少年的手机被缴了。
想到被缴的原因，他忍不住勾着嘴角笑了一下。
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从通讯录里翻出彭晋的微信，丝毫没有会打扰到别人的自觉，信手点了语音通话。
那边接得很快。接通的瞬间，许榭听见了一声高过一声的鬼哭狼嚎。
这种声音一听就知道不是方挚或者马临天能发出来的。于是在对方“喂”了一声之后，许榭立马接道：“你现在不在寝室？”
“……昂，我现在在我兄弟寝室打牌呢。怎么了？”
“哦……我想找方挚问点事儿，但是他手机被缴了，我现在联系不上他，所以我就想问问你，能不能把你手机给他让我跟他聊两句……很快的，几句话。”
“行啊没问题。你等着啊，我现在回寝室把手机给他。”
“好，谢谢啊。”
道完谢，许榭不说话了，静静听着那头彭晋高喊一声“等我回来大杀四方”，紧接着就是开关门的声音。踏踏的脚步声持续了十来秒，而后又是一阵开门声，彭晋喊了一句“方挚，许大佬找你”，一阵窸窸窣窣声过后，听筒那边陡然安静了下来。
片刻后，方挚经过电子传导后显得有些失真的声音传了过来：“找我干嘛？”
嗓音懒洋洋的没什么情绪，但许榭就是莫名感受到了一种不悦。
他轻笑道：“想你了。”
对方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没说话。
“别不高兴了，家里有事嘛。”许榭软了声音，哄道，“明天一早我就回去了。”
“多早？”
“保证你明早一进教室就能看见我怎么样？”
方挚嗤笑：“保证个屁，那么早校门都还没开呢。”
“不骗你，我可以翻墙进去。”
“真的？”
“你猜。”
“……切。”
许榭被他“切”得失笑：“怎么了？很期待我回去吗？”
站在阳台上吹着夜风的方挚抬眼看了看室内，视线扫到离卫生间不远的一处空地时，忽然就不动了。
凌晨时分，就是在那里，他和手机那端的少年相对而立，鼻息体温相错相交间，满是冲撞的暧昧缱绻。
结果十几个小时后的现在，他们就相隔数里，只能靠手机联系。
……手机还不是他的。
方挚忽然觉得委屈又愤慨，对把许榭召唤回家的谢雯莫名产生了一股怨气。
于是他恶狠狠的，答非所问：“你妈叫你回家干什么呢？”
许榭显然对话题的突兀转变没有反应过来：“嗯？叫我回家换灯泡……怎么了？”
“她……”方挚没立场指责谢雯，又心疼死了许榭因为这种小事操心，半晌，喃喃抱怨道，“她不知道你是高三生吗？时间那么紧张，怎么还让你跑来跑去的……”
许榭知道他心疼自己，心里绵绵地软成了一片：“我正要跟你说呢……我感觉我妈和之前不一样了。”
“怎么说？”
“她好像没以前那么偏执了，精神状态也比之前好了很多。”
方挚虽然没有见过谢雯，但从林与风和许榭只言片语的描述中也能知道“偏执”是一种比较委婉的说法。
他莫名不太相信谢雯会转变如此之快。明明十几天前在医院，她还是歇斯底里的模样。
但对面的许榭很高兴，方挚便压下了心里的疑惑，问了个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的问题。
“你会和我一起考上Z大的对吧？”
对方顿了一会儿，毫不犹疑肯定道：“当然了。这不是我们一早就说好的吗？”
作者有话要说：
谢姐的策略就是硬的不行来软的
许·被拿捏得死死的·榭：这是亲情的牢笼，我破不开啊破不开[BGM：一剪梅]
明天元旦～提前祝大家元旦快乐呀～[啊～又有理由请假了呢～]
第62章 想念
许榭坚定的回答却没有让方挚心里的不安消下去半分。
因为他忽然记起，许榭之前因为谢雯差点就要放弃他。
虽然方挚觉得把自己和谢雯摆在同一位置做比较既幼稚又没有道理，但他就是克制不住地胡思乱想。
他惴惴不安地想着以后，如果谢雯故技重施，阻止许榭去Z大，那么……在血缘和感情面前，许榭会怎么选？
他当然舍不得许榭面对这种两难的局面，可他也确实没有大度到要放弃许榭。
那可是许榭啊，是他喜欢的人，是拉他回到人间喧嚣里的人，是帮着他找到前进目标的人，是攀附着他心脏丛生的藤蔓，细密缠裹着他的心跳。
那么好那么好的一个人，如果要自己放手，恐怕得掏心。
……所以，最好谢雯真的如许榭所说的一样有所好转，不会再做出那些令人抓狂的事情。
大概是他这边太久没回话，许榭那边也没了声音，一时间，听筒两端只有他们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许榭从自己书包里摸出方挚送他的项链，手指摩挲着方牌吊坠上刻着的“XX”纹路。
这个项链以及方挚送他的专属小相册他一直都放在书包夹层里随身携带，既是怕丢了，也是怕放在家里被谢雯翻到。
他来回反复把那个方牌摸了几遍，忽然道：“方哥，你还记得我们之前去一中祈愿树那里祈愿吗？”
方挚刚经历了一场剧烈的心绪起伏，现在一会儿觉得自己杞人忧天多虑了，一会儿又觉得自己想的有道理，恍惚间，只听见了许榭说的最后几个字：“祈愿？”
“对啊，我们拔了一中围墙上两面旗子写的。”
方挚缓过神，想到那时候的傻逼行为，嗤道：“好意思讲，我到现在路过一中看见那个缺口都还觉得心虚。”
许榭嘿嘿笑了两声，转而又沉静了语调：“你知道我那时候在旗子上写了什么吗？”
习惯了许榭的嬉皮笑脸，骤然听见他这样的语气，明明不很凌厉，方挚却莫名觉出一种正式的严肃。
“我在那面旗子上写了很多我未来想做的事。”
“和方挚考上同一所大学，和方挚生活在同一座城市，和方挚在一起工作。”
“每一件事都和你有关。我未来的所有生活场景里都有你。”
“我从那么早那么早开始就觊觎你，求一个跟你一起的共同未来，好不容易梦想成真，所以不管之后会发生什么，哪怕我会面临进退两难的抉择，我也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跟你一起走下去。”
“因为方挚，你就是我的未来。”
未来……
方挚忽然想到了之前爬老翁山时发生的事儿，那个时候的他也和许榭谈及过未来。只不过那时的他浑浑噩噩，对未来根本没有一个具象的勾画和想象，迷茫到后来，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找上了许榭，对方带着他比赛爬山，在山顶面朝天光，对他说，迷茫是人生常态，所有人都是在迷茫中一点点坚定自己，坚定未来的。
那时他突兀心动，却并没有太理解这话，时至后来，他意识到自己喜欢上了许榭，最初的不安逃避迷茫过后，想和许榭一起走下去的欲|望每天都在增长。
于是他现在好像有点理解了。
坚定自己，坚定未来，就是在迷茫之中徘徊挣扎的时候，找到了自己的目标和欲|望。
许榭就是他的欲|望。
所以——
“许榭，你也是我的未来。”
托两人互许未来的福，方挚没有因为谢雯带来的不安睡不着觉，第二天神清气爽醒来的时候，起床铃都还没有响。
没了手机，方挚的早起活动从听英语听力变成了背作文素材。他蹑手蹑脚地下床洗漱完，坐到书桌前拉开一点窗帘，借着透进来还算明亮的光线翻看起厚厚的一叠作文素材。
盛夏终日躁动，只有凌晨和深夜时分才有难得的寂静。方挚垂眼看着资料，耳边忽然听到一声轻轻的，敲击玻璃的声音。
像是窗外有什么东西打在了玻璃上。
方挚没太在意，只当是哪只笨鸟撞到了玻璃，可没过一会儿，那个声音又出现了。
而且这次似乎离得近了点，声音比刚刚的要大。
方挚放下手里的资料，抬起眼，竖耳等了几秒，那个声音又出现了。
……什么鸟这么笨？
带着想要一探究竟的好奇，方挚拉开了窗帘，顷刻间，天光泄入室内，他被晃得闭了一下眼，再睁眼时，他看见了站在寝室楼下的那只笨鸟。
楼下的少年单肩背包，一只手勾住书包带防止滑落，另一只手高高抬起，朝着向他看过来的方挚幅度很大地左右挥舞着，抬起头时脸上愉悦的表情和一口大白牙，迎着初升的朝阳熠熠生辉。
就这一瞬间，方挚好像突然理解了，什么叫少年朝气。
他拉开窗户玻璃，探出头去，因为怕惊醒同寝还在睡觉的两个人，他不敢喊得太大声，手嘴并用地比划道：“不是说在教室等吗？怎么来这么早？”
楼下的许榭卸了肩上的书包拉到胸前，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一个塑料袋对着方挚晃了晃：“我怕生煎包冷掉，还有——”
少年的后半句收了声，变成了刻意夸张的嘴型。
方挚跟着他的嘴型，一点点翻译出了他说的话——
我、想、你、了。
许榭停止做口型的那一刻，起床铃声乍响，像是他刻意控制好的时间，让这个声音掩盖住方挚骤然剧烈的心跳。
宿管大爷刚打开宿舍大门，许榭就溜过来挤着门缝钻进去了。
还在醒神的大爷被冷不丁窜出来的黑影吓了一跳，反应过来之后朝着已经跑上楼梯的许榭大吼：“嘿！小兔崽子！你哪个年级的？是不是昨晚没回来？！诶！等我站住下来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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