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九渊看得清楚,他早看透名门正派的虚伪嘴脸,轻笑道:“你愿救他们,他们却不愿救你,果然是天下第一大宗门的气节。”
“魔头,你要杀便杀。”
妙真下定决心,元九渊杀上门的这天,她早知自己活不了,却没想是被生生的挖出心脏来。
可笑!
漆黑的剑刃寒芒跃动,劈在半空之中,如同落下的一树梨花。
血的气味向四处弥漫。
妙真向后仰倒在水镜峰的湖泊之中,淡粉色的水缓缓将她包围,世界万籁俱寂。
元九渊居高临下地望着她,俊秀漂亮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漠然冷淡道:“我杀你师父用了七剑,第一剑斩断他的脊椎,临他无法逃脱,第二剑割下他的舌头,让他无法辱骂我,第三剑剜出他的眼珠……”
蓦然,千鹤峰后山的元九渊睁开眼,两侧额角隐隐发痛,仿佛刚从一场难以逃脱的噩梦里醒来。
梦里他杀了重真人,血洗玄月宗门,还将妙真师姐的心活生生掏出来。
元九渊推开窗,深夜的凉风拂面,他心中怀疑,这不是梦,因为在佛珠里有一本魔君留下的邪书。
书中记载了“相思”,是一种能令修为大幅提升的邪物,药材是由六位至亲的血,要最亲近的血脉,药引则是一颗“真爱之心”。
心的主人必须要真爱炼制此物之人,否则功亏一篑,此物很邪性,在书中属于至毒的第一档。
他在梦中所使的重剑,名为“吻颈”,此剑是他娘留给他的,据说是魔君当年的御剑,重剑无锋,却是极为刚猛,无坚不摧,堪比玄月宗的七把仙剑。
元九渊合上眼睛,依稀能回忆起自己身上森冷的杀气,还有……一丝孤寂。
西域十九重城欲将他除之后快,名门正派不能容他,元家与他一刀两断,避之不及,信任的师姐出卖他,交好的兄弟背叛他,所爱之人因自己而死。
除了满腔的怨恨,杀戮,他孑然一身,空无一物。
若这是他的命中注定,元九渊心有不甘,压抑不住的怒意升腾,为何天道让他命如此残酷?
天道,天道,好一个天道,元九渊睁开眼,血红色的眸子暴戾恣睢,与他梦境中一模一样。
他抄起桌上的留影镜,俯视自己的眼睛,视线撞到镜子的瞬间,却莫名其妙想起温故前天留下的记录,镜子里温故笑吟吟地谈起有趣的事情。
很少有人和他说这些,以前,他是元家的少主,众望所归的家族天才,一举一动生活在长辈严苛的目光下,每日的生活便是修行,修行,修行。
后来……更不会有人和他这些了。
元九渊轻轻转动留影镜,镜面泛起波光粼粼水波纹,一张鲜活生动的脸浮现在清晰镜面上。
“又见面了~”
温故死气沉沉地哀一嗓子,懒洋洋仰在椅子上,背后黑色头发披散下来,头上沾着枯黄树叶、松针、像刚从地里挖出来。
“昨天吓死我了,我一睁眼就看到师父。”
温故摸摸自己的鼻尖,很是疑惑地小模样,“师父问我虚清丹呢?我只好说吃了,他一眼就看出我说谎,我明明说得很好啊?到底是什么地方出问题了呢?”
“我决定以后每天练习说谎,以后谁都看不出来我说谎。”
温故抿着嘴唇笑笑,像是为自己的聪明鼓励一下,“我和师姐下山一趟,在集市看到一件火鼠裘,能一年四季恒温保暖,需要很多钱,嗯……我们没有钱诶……”
很自觉的把“我们”带进去。
“为了努力赚钱,我今天咕噜咕噜噼里啪啦……”温故越说声音越有意的含糊,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你放心,我绝对没有给你丢脸。”
说罢,他乌黑的眼神躲闪,闪着显而易见的小心思,元九渊哑然失笑,猩红的眼底像浑浊的潭水一般慢慢沉淀,恢复往日的沉着。
温故今天究竟做什么了?
……
“你说什么?”
重真人怒气冲冲拂袖,厉声喝道:“元九渊竟然去运甓?”
俗称搬砖。
“弟子亲眼所见,凌霄峰正在修缮大殿,需要将石砖从山下运到山上,元九渊和山下的樵夫一起运甓,而且他仗着自己金丹期,力能扛鼎,一个人能顶十个樵夫,今天可赚了不少银钱!”小弟子添油加醋地描述。
重真人冷哼一声,果然是蠢蛋一个,让元九渊好好修行,准备师门试炼的大事,他竟然去和樵夫抢生计。
小弟子又说:“元师弟为了赚钱不择手段,昨日帮我们清扫前山,但需要每人给他银钱,我看他是想钱想疯了!”
“丢人现眼。”
重真人吐出四个字后,闭上眼压抑怒火,“你可知他为何缺银钱?又为何不来找我?”
“弟子只知元师弟昨日和师姐一同下山,去了集市之中,可能元师弟相中灵才宝物……”小弟子唯唯诺诺道。
重真人唇间溢出冷笑,魔族之人果真是上不了台面,若是被他撞见元九渊做这些窝囊事,非要抽他几鞭子才能解气。
第十八章
妙真屏气凝神,无声无息潜入后山小院,猝不及防出现在元九渊的身后。
“师弟!”
原以为她可爱的师弟会吓一跳,白白的耳尖抖动,回过头乖乖地喊师姐,没成想她的可爱师弟,撇过头睨了她一眼。
眼神冷淡,很古怪。
妙真拧紧眉头,“是不是有谁欺负你?说出来,师姐给你报仇!”
元九渊天资独厚,相貌又极为出挑,备受名门望族青睐,人人都想把女儿嫁给他,从十来岁起,上门的媒婆络绎不绝。
即便后来落了难,也有贪慕皮相的女子暗送秋波,他一概不理,男女之事只略知一二。
“妙妙”显然是情人之间的爱称,元九渊忆起梦中妙真看他的眼神,深情不舍,爱恨交加,梦中这个女子爱他入骨。
难怪妙真会判若两人,但此时妙真爱的并不是他,而是温故。
元九渊无心怜香惜玉,也不愿让温故与妙真纠缠不清。
妙真见他陷入沉思,猛地一巴掌粗暴拍到他后脑,“小九,你想什么呢?”
“我想什么与你何干?”元九渊被她打得阵痛,冷声提醒。
妙真挑起眉头,一把怀住他,像鸭妈妈抱着自己的小鸭仔,两只手扭住他的两颊用力提起来,“师姐是不是白疼你了?你个小混蛋,嗯?”
元九渊迅疾向后退去,白净两颊被捏得泛红,温故平日里和妙真就如此亲密无间?
孤男寡女,光天化日之下又搂又抱成何体统?
今晚他必须要给温故多说几句,切不可做出这种伤风败俗之事。
“你个小兔子,你还学会躲了?”
妙真揪住他的耳朵,想狠狠骂他几句,但又怕又把他惹哭了,放开他的耳朵尖,抚慰地轻轻揉揉。
元九渊心中不适,冷冷推开她的手,此人绝不可让温故结交。
妙真当他又犯神经,她可爱的师弟并不是时时可爱,有时候挺招人烦,比如现在,“枉费师姐费大功夫给你弄出来好东西。”
“喏。”
妙真展开掌心,手中一朵雪白的莲花,掌心大小,泛着莹润的花瓣宛如少女的脸颊,一股醉人的幽香扑鼻而来。
真元浇灌生长出的七叶莲,每一个花瓣上饱含灵气真元,服下即可补充体内的真气。
虽然真元生生不息,用之不竭,但七叶莲的生成极为耗费心力,而且花瓣娇贵,需要小心翼翼呵护,所以很少有人愿意将自己的真元拱手送人。
元九渊没想到妙真竟然对温故如此情深,淡然帮温故拒绝,“我不收。”
“不收也得收!”妙真抛到他怀里,“师门试炼迫在眉睫,这次历练全是你们这一代最强的弟子,凌霄峰飞徐复,他可是化神后期,你们这一代中无出其右,还有天道峰的李仁,和……滕紫芝。”
元九渊听到李仁两个字,眉头皱起,没有杀了李师兄,他很不快。
妙真心中叹气,很担忧,“李仁与你不和,若是他在秘境之中发难,我也帮不了你,所以你要勤奋修行,不能让他欺负你!”
“此次去何处?”元九渊问道。
妙真斟酌一瞬,告诉元九渊也无妨,“我听师父提起过,这一次你们去圣墟,里面上古仙人留下一件宝物,若是能拿回宝物,便可摘得桂冠,获得紫衣真君赏赐的丹药宝物。”
圣墟乃圣地废墟,几千年前曾是一座赫赫有名的王城,诞生过数之不尽的风流人物,但却不知为何荒废,后来荆棘丛生,不见天日,被一群妖魔占据,可谓波谲云诡,极为凶险。
元九渊对赏赐并不感兴趣,他在想该怎么教温故自保。
佛珠只有有三面黑色小旗,催动咒语便可招来魔君残余的部下为他所驱,他要叮嘱鬼罗汉,必须在圣墟之中保得温故周全。
妙真提前泄露了考题,不如说个清楚,“那宝物是一件酒葫芦,葫芦之中藏有玄机,据说能扭转乾坤。”
扭转乾坤?
元九渊心中一动,岂不是能见到温故了?
温故是他心中素未谋面的好兄弟,长得好看,有趣,做菜还很好吃,若是能见面,他们可以痛饮一番。
只是不知,温故酒量如何?若是他喝醉酒,脸颊上沾着酡意,嘴唇微张,一定很赏心悦目。
此刻,直得和钢板一样元九渊没有意识到,他对温故的想象超出了好兄弟的范畴。
……
千鹤峰。
细腻的月光如同婉转歌谣,落在温故散在桌上的长发,他微微睁开眼,又困倦地闭上,懒散地趴在桌上养神。
热心市民温先生一人之力降服四位亡命之徒,这个爆炸新闻太值得写一写,温故从警局出来,就被社会新闻记者团团围住。
温故吓得脸色沁白,像个任人宰割白嫩羊羔,一直问到他都快掉眼泪,警察叔叔才将他解救出来,亲自护送他回到家。
四个歹徒,每人十万悬赏金,一共四十万的奖励,加起来不是一个小数字,温故盯着账户里的巨款,受伤的心灵得到了抚慰。
元九渊可真厉害,才来短短几天,就赚到那么多钱。
温故很羡慕,他想赚钱,只能干搬砖的苦力活,不过元九渊的身体很好用,那些沉甸甸的砖石在他手中如同树叶般轻盈。
想到这,温故扒拉开玄袍整齐领口,眯着眼睛往里面快速瞥一眼。
嘿嘿,我真的有腹肌诶~
温故有段时间努力健身,想做个身强体壮的哭包,让别人不敢欺负他,后来他犯懒搁置下来,没想到在元九渊身上体会到了有腹肌的感觉。
而且是非常漂亮的腹肌,线条深邃有力,显得腰身窄而劲痩,看上去蕴含着充沛力量感。
温故规规矩矩把衣领拉好,要是元九渊生在现代,凭借这张脸,再加上这优越的身材,保准能成个天王巨星。
可惜……
做龙傲天不能光靠脸。
温故抄起桌上的留影镜,镜子下压着一块白玉牌,通体柔滑光润,质地通透晶莹。
玉牌上浮雕拂晓时刻的旭日东升,雕工精妙绝伦,看上去很值钱。
随着镜面转动,碧波荡漾镜面浮现出元九渊冷淡的脸,透过镜面一瞬不瞬盯着温故。
真的很吓人。
“温故,师门试炼的事情你不用记挂,我会安排人保护你的周全。”
“有件事我想和你谈谈。”
元九渊稍顿,用一种低沉,诱惑,很能蛊惑人心的语气说:“世间最脆弱莫过于情爱二字,比起大道不值一提,如今你我这般情形,应该一心求解决之法,而不是醉心情爱,你明白么?”
温故想到商则的所作所为,非常认同。
“嗯……切勿与女子亲近。”元九渊似是想到什么,轻微皱眉,“男子也不行,不可放浪形骸。”
温故乖乖点头,就像元九渊此时坐在他对面。
这一点他很有自知之明,喜欢他的粉丝大部分都是妈粉,女孩子只想做温故的妈妈,很少有人把他当成幻想对象。
所以元九渊大可不必担心。
镜中元九渊拿起玉牌在掌中把玩,“若你缺钱,用这块玉牌拿去换你想要的东西,当作我送你的见面礼。”
说罢,元九渊的脸融入镜面碧波荡漾之中。
太客气了吧,温故捻起白玉牌,不懂玉石珠宝,但从温润的手感,能感觉到这东西很贵。
换火鼠裘肯定没问题,温故再次感叹,元九渊真是个一个大大的好人!
想到这,他咬着牙故作神情坚定,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帮元九渊查清九宫血虫的事情。
翌日。
重真人在大殿门前,看到了半边身子藏在门后的温故。
晌午艳阳高照,温故一手扒着门,脑袋小心翼翼探进门里,眯着眼睛端详曝光过度大殿内。
身后还背着一个圆鼓鼓的包袱,像个刚偷完东西的小贼一样鬼鬼祟祟。
重真人敛了气息,静静地盯着他的后脑,等着看他想耍什么花样。
“嗯?师父呢?”
温故看着空无一人的大殿,发出疑惑的自问,随即跨进红木门槛,解下背后的包袱抱在怀里,懒洋洋坐到一个蒲团上。
再把削直的下颚埋进绵软包袱中,没几秒,他缓缓歪过头,呼吸绵长惬意。
就这么睡着了?
重真人不屑地轻哼,不学无术的废柴,竟然敢在庄严的大殿上打盹。
所以,他无声无息地站在温故身旁,冷冰冰俯视睡得香甜的人。
这个他不承认的徒弟,一直是重真人的心头刺,就像是落在皑皑白雪上的一只死乌鸦,白白脏了他清正的门派。
他人只道元九渊是魔族的孽种,却不知,他是极天魔君的种。
一百年前,紫衣真君曾在西海一座秘道修行,准备渡劫升仙,已是一脚踏入仙门,却未曾料想极天魔君趁虚而入,在紫衣真君返璞归真,真元式微之际,带着魔族的大军偷袭秘岛,若不是玄月宗的弟子用剑阵阻拦,紫衣真君在劫难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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