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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詹山虎就坐在开满垃圾花的山坡上。
万乐去找他的时候,下了飞行器,便看见詹山虎坐在山坡上,胳膊放在膝盖上,微微仰着头看着太阳。
万乐走过去,问道:“你媳妇呢?”
詹山虎一看见他就烦,站起来就要走,万乐:“去哪儿?”
“别跟着我,”詹山虎比划了一下,“揍你。”
但万乐就是站起来跟上了:“你怎么没去跟着她?”
随后万乐又想到了他刚才做的那个动作,也看了眼太阳,他说:“你在找太阳?”
准确来说,詹山虎是在找太阳光线最好的地方。
詹山虎说:“怎么?太阳也是你的?”
他态度不好,万乐根本不放在心上,只是说道:“这里光线不是很好。”
垃圾花很美,但是因为花瓣太大,遮住了不少阳光。
“只有山顶是光线最好的地方,”万乐说,“虽然很冷。”
詹山虎没有说话,继续向前走,万乐跟在他身后,万乐心情也并不是多好,只打算看一眼她的情况就走了。
但女人却不在山顶,她躺在不远处的半山坡上的一块巨大的石头上,伤口仍然看上去触目惊心,随着呼吸,巨大的伤口在一点一点的起伏。
万乐不自觉地皱紧了眉头:“为什么在这儿?”
女人一天大概有二十三个小时都在昏迷中,这句话当然是问詹山虎的,詹山虎听了这话,表情却很古怪,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你不知道为什么吗?”
万乐:“什么意思?”
“山顶是狼的地盘,”詹山虎说,“狼妖的领土。”
万乐:“你打不过?”
詹山虎冷笑地说:“是,打不过。”
万乐没有听说过这件事,妖怪界会为了避免同一族群的妖怪沆瀣一气,会把同一族群的妖怪分散到不同的区片来分而治之,一个区片的同一种妖怪原则上不会超过五只,而万乐所在区域的狼妖一共只有四只,狼需七匹成群,所以据万乐所知,这几只狼并没有形成气候。
他想了想,说道:“我去看看。”
詹山虎似乎对他这样说感到意外,万乐却没给他发表感想的机会,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通讯器响了两声,万乐打开看见是新的消息,来自徐光,第一条问他:“你又惹什么祸了?”
第二条是:“有条蛇妖举报你。”
万乐深吸了口气,关了通讯器,假装没有看见,也没有回复。他实在是懒得回复徐光的消息,每次跟他汇报工作要解释的东西都很多,徐光又总是一副讳莫如深的表情,不置可否的样子仿佛万乐做什么都是欠妥的。就今天,万乐打算放纵一次,别管他丫的。
蛇妖等不及了举报他,那就举报吧,万乐想,大不了不干了。
他踏着飞行器,一路仰冲上山顶的时候,就是带着这样的火气上去的。
这座山的山顶平缓,仿佛是斧头拦腰削出来的一样,有一个整齐的横截面,而山上的风确实要烈很多,部分岩石上还有些未化的积雪,上面还稀稀疏疏地开着淡淡的黄花,万乐扫视四周,没有看到有狼妖,他又往下望了望,看见了站在一片雪地上的男人。
万乐一眼就认出了这个男人,在妖怪界,大多数妖怪会因为接触不到人类社会,而化作原型生活,但是这个男人却还是保持着人类的模样——这就是昨天在办公楼门口,那只认错了他的狼妖。
男人强壮高大,相貌也是非常的出色,尤其是一双眼睛的精光逼人。只见他一只脚踩在石头上,胳膊支在大腿上,一副混不吝的模样,万乐只是看着他,就皱了皱眉头,越是和动物相处,他越相信直觉,相处的动物越多,他的直觉就越准,那天碰见他,他就感觉到了这个男人非常危险。
这种危险感,和刚才的征凶经过他的时候的气息很像,那是人类的本能,对自己无法掌控的人的接近拉响的警报。
万乐说道:“你叫什么?”
“不记得了,”狼妖说道,“随便吧,想怎么叫怎么叫。”
“人类都怎么叫你?”
狼妖的表情一时有些难以琢磨,他甚至是犹豫了一会儿,才说道:“上一个假名是武端。”
万乐若有所思,说道:“谁给你取的名字?”
“不关你事。”骆武端果断地说。
万乐也意识到自己对这个素昧平生的妖怪问得多了,他说道:“我叫万乐。”
骆武端挑了挑下巴,示意有话就说。
万乐说:“有一只虎妖受伤了,这几天需要来山顶晒太阳,你们不要找他们的麻烦。”
“这不行,”骆武端说,“你家可以让别人随便进吗?”
“可以啊。”
骆武端却认真地说:“我不行。”
“好吧,”万乐说,“那你别怪我不客气。”
骆武端一伸手,示意:“请尽情不客气。”
没有吓唬住他,这下万乐有些为难了,就算真的和他打一架,他一个人单挑四个被妖怪界压制住的妖怪,也是不在话下的,但是就算今天打赢了,让詹山虎他们来山顶晒阳光,他也不能一直守在这里,如果他走了,这个男人又报复怎么办?
但万乐又观察这人的神态,感觉这男人似乎不像是完全在拒绝他……男人如果真的不答应,在刚才万乐说要不客气的时候,就应该甩袖子走人了,可这狼妖居然还站在他面前,摆出一副袖手旁观的姿态,万乐就觉得他有话可说。
万乐:“你有条件?”
骆武端停顿了片刻,万乐立刻意识到这事有戏。
骆武端把腿放下了,抱着肩膀,打量着万乐,好像是在打量什么很有趣的东西一样。
万乐并不打怵:“我听听看。”
俩人对峙片刻,过了会儿,骆武端说道:“那你给我个东西吧。”
“只要徐光的一滴血。”
作者有话要说:
第086章 纵我不往(二)
徐光的一滴血并不好弄,万乐穿着出门时穿的衣服,直接躺在床上,头昏昏沉沉的,仿佛是要生病了一样。
今天发生的事情在他的脑海里过了一遍,最后停留在征凶的脸上。
万乐翻身,仰头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万乐在想,如果直接拿着针走进徐光的办公室,让他给自己一滴血,他同意的可能性有多大。
估计是零。
最主要的问题是他要徐光的血干什么?要逃走?妖怪界的结界也并不是徐光设下的,而是老神仙的手笔,徐光只是个看门人,他的血并没有什么作用。
难道是想要进羁押处?也不应该,徐光今天虽然可以进入羁押处,但应该也只是临时的血契,下次肯定不可以了,万乐确实是想不明白,徐光的血除了拿去验DNA还有什么用。
难道徐光在外面有私生子?
无厘头的想到这里,万乐笑了一声,嘴角短暂地勾起片刻,又马上落下了。想起了那个男人今天看着他的笑。
万乐感觉自己的眼睛像是相机,把那个笑在头脑中反复播放,播放过几十次后,万乐意识到那个笑容很短暂,很浅,显然不是为了让人看见才笑。他看到万乐的时候,是看了一会儿才笑的,那就不会是笑他的面具丑,也不会是因为看见他感到开心才笑,如果是这两种情况,他会一开始就笑起来。
男人是在为自己笑,万乐得出结论,他看着万乐,为他自己而笑。
万乐在床上辗转反侧,一帧一帧地在脑海里重复今天见到男人的场景,试图分析出一点点东西。
男人每次路过一道门时,都要低下头,他低头时总是肩膀往右偏。他穿着一身合身的衣服,鞋是几年前的运动款,很干净,说明他的房间里有洗衣机,也不会给他上镣铐。
万乐像是个侦探一样,想从男人身上的毛发上推断出他的完整人生,但实在是线索太少,所以不知全貌。
万乐想着想着,就这样昏昏沉沉地要睡过去,一翻身忽然压到了什么东西,他忽然意识到那是什么,坐起来,从羽绒服的兜里掏出来了那个快递袋子。
此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多,天色已开始暗了下来,他坐在自己单人宿舍的床上,打开了台灯,昏黄的灯光将他的脸照得影影绰绰,他没有拿剪刀,用手把快递撕开,里面掉出来了一个用泡沫纸包裹着的东西。
泡沫纸裹了不少层,万乐失去耐心,双手攥住使劲一扯,一个东西掉在了他腿上。
万乐拿起来,看见是一块玉,黑白色的玉。他放在台灯下仔细去看,上面刻着的人也很奇怪,好像是黑白无常,雕刻的人物手上提着一盏灯,灯上有一抹绿。
万乐:“……”
万乐在揭阳已经没有朋友了,他曾经奉师父之命,在揭阳寻找征凶,在找征凶的时候,顺便在那里上过半年学,但是他只在那里找到了征凶的根,把根除掉之后,他并没有找到征凶,没过多久就离开了。
在那里认识的道士朋友有几个,也都保持着联系,但是他们也并不是本地人,早已离开那里了,他不知道揭阳还有哪个人能给自己寄出这个快递,尤其是这块玉看上去价值不菲。
万乐在灯光下反复观察着这块玉,明明是这样诡异的题材,他却觉得很喜欢。
也许是有人寄错了,万乐想,一旦有人来找,不知道能不能买下来。
万乐这两年赚了不少钱,又没有地方可以花,大部分都转给了师父,剩下的钱也有几万块,他不懂玉,但觉得买这块玉也够了。
万乐这样想着,把这块玉放在了桌上,片刻后又觉得不妥,打开抽屉,放进了抽屉里,和自己的铭牌放在一起,重新躺了回去。
黑白无常其实是有情有义的一对兄弟,万乐想,这并不是别人的恶作剧,而是非常富有寓意的题材,象征着善有善报恶有恶报,面对天地神明无愧于心,无愧于行。
万乐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半天,又坐起来把那块玉拿了出来,又拿出妖怪界发的人手一块的铭牌,把这块无事牌串进铭牌的项链上,做完这些之后,他照着桌上的小镜子,把它带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他对着镜子照了照,觉得羽绒服碍事,便把外套脱掉,扔在椅子上,衬着白色衬衫,黑色的无事牌显得不伦不类,和他的气质不太搭,万乐做了一个有些酷的表情,还是不太好看,他忽然想到自己还有一副墨镜,就是忘了放哪了,找了半天,最后在行李箱里找到了放置了多年的墨镜戴上,再照镜子,就合适很多了。
万乐照了半天,终于满意了。这副墨镜还是他上高中的时候出去摆摊算命,为了撑场面买的,市场价值288,他带着这墨镜,穿上假唐装,看着像模像样的。
改良的皮夹克唐装已经找不到了,万乐带着当年那副墨镜,躺倒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也变成了黑色,伸手把台灯关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万乐醒过来,墨镜已经睡掉了,身上的衬衫也皱成了一团。
他坐起来清醒了一会儿,洗漱完就出门去了,期间接了徐光的电话,让万乐上班去他办公室一趟,万乐说自己还有事,得晚一会儿,徐光沉默片刻,说道:“你自己看着办。”
看着办就看着办,万乐一头扎进山里,一直忙到上午十点半,才回了办公室。
回去了,徐光马上叫人来找他,万乐收拾了收拾,便上了三楼,站在门口敲了三声门。
徐光说:“进。”
万乐打开门,看见徐光站在办公桌前,拿着毛笔,蘸着朱砂气定神闲地在画符。
“来了。”徐光又看不出有多着急了。
“嗯。”
徐光画到困难处,屏住呼吸,集中全身的注意力,一口气画完,收了笔,欣赏了下自己的作品,万乐马上夸道:“您画得真好。”
“少来,”徐光说,“咱们整个楼,谁画符比得过你?”
“我都是花架子,不能跟您比。”
徐光知道他在拍马屁,但也不耽误他被拍得挺舒服,笑了一声。
万乐说道:“您找我有事?”
来北方呆了这么久,他已经学会了广泛使用“您”这个尊称。
徐光:“你那举报怎么回事?”
万乐知道就是这事,早有准备,把准备好的说辞倒了出来,又添油加醋说了些,詹山虎和他老婆如何辛苦,那蛇妖如何可恨云云。
“好了,”徐光有些不耐烦,“那你想怎么处理?”
万乐等的就是这句话,他说道:“那母虎活不了多久了,等她死了,詹山虎就还给他了。”
徐光说:“还要等多久?”
“快了。”
徐光看了他一眼,似乎在谴责他办事不牢,万乐又没有别的办法,他道:“法外有情嘛。”
“唔,”徐光说,“话不能这么说。”
“是是。”
徐光:“好吧,举报我就当没看到,再给你一个月时间,不能再拖了,必须要还给那蛇妖。”
万乐顿时笑了,心花怒放道:“谢谢您。”
徐光:“法外有情,我不是不讲理的领导。”
万乐一秒也懒得听他多说:“您没事,我就回去了,我已经迫不及待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詹山虎了。”
徐光开恩似的一挥手,万乐顿时脚底抹油要溜,忽然听到什么声音,“啪”地一声,拍了一掌,说道:“领导,您屋里怎么有蚊子?”
他张开双手,让徐光看见了蚊子的惨状,徐光没当回事:“把门带上。”
万乐邀功未果,只好把门带上走了。
出去后,便直接踩着飞行器去了山顶,男人枕着双臂躺在雪上,翘着腿晒太阳。
听见万乐来了,也没抬头,说道:“没有商量。”
万乐却扔给了他了什么东西:“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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