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若是想沐浴更衣,置备好的衣物都放在了偏室,你可以随意取用。”
重桑说完就退了出去。孟灵容既然已经醒了,也无法忍受身上浓重的血腥味,起身走向偏室。那里已经备好了温热的灵泉,旁边有几块红色的石头,想必是维持灵泉温度之效。
孟灵容褪去了身上的衣物,走入灵泉中,氤氲的水汽渐渐掩住了他的身形,只能隐隐透出一道绰约的轮廓。
他察觉到自己身上的伤势并不如想象中的那般严重,但是他所受的伤,不会有人比他更清楚了,即使是修养三个月都很难达到如今的恢复度,而上玄宗弟子虽然给他用了上品灵药,却也不足以将他的伤势在短时间内修复好八成......
灵泉边的架子上搁置着一把古朴的长剑。孟灵容的视线又落在了剑上,然后又收回了目光。
他隐隐觉得这一切都同这把昭行剑有关,但是这一切都只是他的猜测罢了。
自他醒来后,再也没有察觉到昭行剑身上有任何气息,仿佛就是随处可见的长剑,上面无半分灵气也无半点特殊之处,摆在夜市的摊位上都无人问津的那种。
眼前突然又浮现出了那道孤高凌绝的白影。
二者会有联系吗?
还没等孟灵容从沉思中回过神来,一道浅蓝的长虹突然从紧闭的窗外直接射了进来,浮在了孟灵容的身前,缓缓化成了一把灵剑的模样。
那突然闯进来的物甚见到孟灵容后,畅快地发出一阵轻鸣,正是寒峭藏天——孟灵容的贴身佩剑。
本命灵剑认主,即使相隔千里只要同修士的联系未被隔绝和斩断,就都会自发回到主人的身边。
之前是孟灵容一直在昏迷中,佩剑同修士之间的联系并不稳定,导致寒峭藏天这时才找过来。
等跟本命灵剑重新建立联系后,孟灵容才得知他如今正处在凤林境境内。
想必是封印之地被毁后,空间秩序混乱,才将他们传送到了凤林境。
孟灵容凝视着水中的倒映,眼底一阵恍惚,他似乎有很久没有回寒云宗了,若非望海境一事......
他一抬手,放置在屏风上的衣物就朝着他飞了过来,孟灵容正准备从水中起身,原本呆呆飘在他跟前的寒峭藏天竟然躲到屏风后面去了。
“哼。”孟灵容心情不错地轻哼一声,打趣道,“怎么,还害羞了?”
既然他如今在凤林境,那么想必马上就能回寒云宗。对他而言寒云宗就像是家一样的地方,能回去他自然高兴。
不过......
孟灵容捏住衣物的手指微紧,很快又不动声色地松开。
该回来的人,都会回来的。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嚣声,孟灵容皱了皱眉,穿戴整齐后直接出了偏室。
“你们这样闯进来,就没把我们上玄宗放在眼里!而且你们现在想将人带回寒云宗,也未必有把人放在这里安全。”
“哼......孟师兄的安危自然有我们这些同门来保障,哪里轮得到外人!孟师兄就在里面,你们的人难不成还要拦着我们不成?”门外传来一道冷然的声音,对方冷笑一声,“上玄宗是修真界第一大宗又如何,这里可是凤林境,在这里我们寒云宗未必怕你们!”
听声音分明是......
叶飞羽冷冷地站在客栈一楼,直接将阻挡自己的上玄宗弟子推开。宗门都有对门下弟子独特的感应方式——魂灯,当察觉到孟师兄出现在凤林境后,他立刻按照魂灯的指示找人。
五天的时间,孟师兄的位置都未曾变过,就在这间客栈,若不是被寒云宗这群小人给扣留了,师兄怎么会待在这里五天都没有动静......也没有第一时间回寒云宗。
若不是被扣留,那也是受了很重的伤导致重伤昏迷......既然跟上玄宗这波人待在一起,想必跟他们也脱不了干系!
想明白了其中种种,叶飞羽就更没有好脸色了,一张脸黑得像锅底。
“叶师弟,不得无礼。”虞雁在一旁低声道。不过她等叶飞羽发泄了一通才出声,听着斥责之意少,反而维护之意多一些。
“吵什么?”
听到这道清冷的声音,众人都抬头望向三楼某扇半开的门,而一名身姿修长的白衣修者正抱胸靠在门边,淡淡地望着下面的动静,眼底流光溢转,轻轻一扫所有人都噤声了。
他听着方才两边人的对话,慢慢思索着。听上玄宗诸人的意思,不将他交出去是觉得如今的寒云宗对他而言并不安全?
还没有等孟灵容想出个所以然,只见一道黑影直接一跃而上,出现在了他身上,展开双臂直接箍住了他的腰。
“孟师兄,师弟好想你。”
孟灵容本来因为被突袭瞬间紧绷起来的身体,因为这句话缓缓松了下来。
他摸了摸叶飞羽的头,轻声说了一句:“这不是回来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啦
洛玄川:他想你,你想我。
第五十八章 回寒云宗。
孟灵容有些愣神, 当初在绿水河分别的场景还历历在目,算算日子距那时也有一年了。
“好了。”孟灵容看将对方的情绪安抚地差不多了,示意叶飞羽松手。
叶飞羽看着孟灵容泛白的脸色, 知道对方身上还带着伤,自然不敢再放肆,乖乖地站在了一边。
他眨了眨眼,暗道他方才抱了孟师兄,已经是占了天大的便宜, 如今也不会再得寸进尺,当务之急还是将师兄快些带回寒云宗才是。
“孟师兄, 你既然回来了,就快些跟师弟回去吧。”叶飞羽说到这里狠狠地瞪了那几个上玄宗弟子一眼,脸上还不免有些得色。
说白了, 孟师兄还是他们寒云宗的人, 自然轮不到这些上玄宗的外人来决定去留, 师兄总归是要跟着他们一起回去。
孟灵容点了点头, 想到方才叶飞羽同上玄宗弟子争执时的对话, 斟酌道:“宗里可是生了什么变故?”
听他这么说, 叶飞羽面色一白然后垂头丧气, 像是一颗瘪了的白菜。
其余寒云宗的弟子也一并上了楼, 虞雁看了一眼叶飞羽,然后对着孟灵容低声说了句:“不瞒师弟, 前阵子掌门遇刺......凶手至今未能找到。”
她一边说一边留意着孟灵容的神情,见对方神色不变, 心里也不由得叹了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 她总觉得师弟总跟掌门之间像是隔了什么, 像心结一样。只盼得能够早早解开, 也好了却彼此一桩心事。
虞雁说这话虽然刻意压低了声音,但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还是不免会让人听了去。孟灵容心知虞雁并非这般不谨慎之人,她会这么做只能说明,掌门遇刺一事已经不是秘密了......寒云宗的人必不可能将此事传出,那么只有可能是好事者了,还很可能是刺杀者那边的人。
只是不知这般举动,究竟是为了搅乱凤林境的局势还是出于别的什么目的。
孟灵容藏在袖子中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眼底起了波澜。
难怪上玄宗的人照顾了他这些日子都未将他的行踪告知寒云宗,他身为寒云宗弟子,如今恰好在凤林境境内,更应该告知本宗......
再联系一下方才那名上玄宗弟子说的话,只怕如今寒云宗还真的不够安全,那个刺杀掌门的凶手未被抓到,恐会再生事端。谁知道对方的目标是掌门一人,还是包括掌门在内的一群人呢?
“不知宗门里诸位长老是如何应对此事的?”孟灵容问道。按理来说行刺掌门这种大事,必然会留下蛛丝马迹。掌门所在的玄中峰,也不是一般人能够上去的,而且能行刺掌门,其修为必定不弱。
甚至可能是宗门中的某位尊者。
想到这里孟灵容眼里闪过一丝暗芒,无论是谁,在寒云宗蛰伏多年,其目的必定不单纯。
“本来掌门之所并非谁都能够进去,玄中峰若无掌门应允,旁人也是上不去的......”虞雁轻轻叹了口气。
“可是由于天魔复生,掌门预感到六境恐有难以想象的变化,便打算闭关冲击境界,在闭关之前召集诸位尊者同聚玄中峰安排宗门事宜,因此......那天凡在宗门内的高位长老和尊者都上了玄中峰。”
“此事回宗门再议。”孟灵容低声道。他往周围扫了一眼,隔绝了那些似有若无窥探的视线。
虞雁也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点了点头。她迟疑了一会旋即叹了口气,那件事,就由尊者告知吧。
一行人在离开客栈时,重桑站在楼上的阑干边远远地看了孟灵容一眼,轻笑道:“若是有什么需要上玄宗的地方,在能力范围以内,我等必不会推脱......”
重桑还没说完,叶飞羽抱胸冷哼:“我们寒云宗的家务事,就不劳上玄宗这位费心了。”
如今之事,寒云宗并非应对不了,那个上玄宗的小子冲上来就想掺和进寒云宗内部事宜,未免太看不起他们了。
“你!”旁边有几个上玄宗弟子听罢禁不住对叶飞羽怒目而视,就要走上前同叶飞羽理论,被重桑虚手拦了一下。
众人心知有那个孟师兄在,他们也不可能真的跟他师弟动手,只好将那股郁气给憋了回去,暗道这孟师兄高风亮节,怎么有这么一个蛮横无理的师弟......
已经站在门口的叶飞羽打了个喷嚏,他摸了摸鼻子,嘀咕道是谁在背地里骂我。
*
百丈长的仙舟缓缓落在寒云宗的接天峰上,舟身雕刻着上百只栩栩如生的仙鹤,在穿过寒云宗云气升腾的护宗大阵后,仙鹤仿佛被赋予了生命般从仙舟上飞下来,盘旋在周围,像是在托举着仙舟。
接天峰这里已经有人得了消息,在这里等着了。
孟灵容久违地回到了故地,心里却万分沉重。
如今被夜旬大肆整顿一番的魔宗们下一步可能就是对修真界各大宗派出手,在这种关口寒云宗又出了这种事,宗门人人自危,那能够行刺掌门的凶手都未能找到,又如何能够安心对外。
若是真的同魔宗交战时,叛徒又故技重施,说不定还会左右战局胜败。
“灵容!”
芳月尊者依旧是一袭张扬的红衣,在烈阳下有种燃烧起来的炽热感。她上前几步,就瞬间跨过了几百米的距离站在了孟灵容的面前。
她看了一眼孟灵容,然后幽幽地叹了口气:“自那次在麒麟城外失散,便再没见过你了,若非魂灯还在,我都怀疑你被绿水河底的水怪给吃了。”
“尊者无需担心,这不是好好回来了吗?”孟灵容轻轻弯了弯眼睛。
两人都默契地避开了洛玄川的话题,那日在绿水河,芳月尊者可是亲眼见到了那复生天魔的模样,虽然知道变成那幅模样并非洛玄川所愿,但是此时讲出来,也只会徒增伤感罢了。
孟灵容这时还注意到了一边还站着一名青衣男子,对方头戴玉冠,腰配玉带,整个人都有种清绝孤傲的气质。他恭敬道:“悬风尊者。”
被唤作悬风尊者的年轻男人眉头松了松,惋惜道:“本来还打算给你办接风宴,只可惜由于宗门最近并不太平,也只好作罢了。”
“二位尊者亲自来给灵容接风,便已经是灵容之幸。”
见孟灵容谈吐间进退有度令人如沐春风吗,修为也已迈入元婴期,悬风尊者也不由得点点头,想必这段时日对方在外面也获得了不少磨砺和机缘。
有孟灵容珠玉在前,他看着叶飞羽的眼神就带上了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什么时候能跟你孟师兄好好学学?”
叶飞羽跟在孟灵容身后嚷嚷:“师尊,如今弟子也是金丹期的修士了,虽然比不过孟师兄,也是年轻一辈的翘楚了......你在外面不能给我留点面子吗?”
趁着叶飞羽在跟悬风尊者拌嘴,芳月尊者话语间带上了些许忧色,她轻声道:“灵容,你可要去看看掌门?”
“掌门在闭关之时遇刺,重伤未愈,已然伤了根基......只怕时日无多。”
孟灵容瞳孔一缩,这时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崩断了一样,虽然他对掌门——他的生父,并不如别的父子那么亲近,但是终究还是有感情的。此前一直未听闻有人同他提起掌门伤势,他只当伤势已然无碍......
而那些弟子们未曾告知于他,想必一来是顾忌他的心情,二来也有可能那些弟子也并不知情。掌门遇刺跟掌门将陨,完全就是两个概念,若是让外人得知寒云宗掌门即将身陨,原本依附他们的宗门未必不会起二心。
“你若......若是做好了准备,就尽早去玄中峰看看吧。”
*
玄中峰是掌门所在,自掌门遇刺后,这里就被里里外外的戒备了起来,不过他得了芳月尊者应允,又是掌门亲子,这些人也不会阻拦他,验明了身份就放行了。
孟灵容还未进入明心殿,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药味,还有一道极其不稳的气息,像是在黑暗中随时都会被吹灭的烛火。
“你来了。”
黑暗中的人影声音嘶哑,跟记忆中的相去甚远。孟灵容不由得皱了皱眉,距离遇刺不过五日,掌门就已经衰落到这个地步......行刺者到底是什么人。
“你是不是在想,这行刺者是何方神圣,竟能伤我至此。”
孟灵容没有出声,孟秋河也不介意他的冷淡,只是温声道:“我这伤势不过是反噬,我本就时日无多,行刺者只是催化了这个过程罢了。”
听他这么说,孟灵容神色微讶,很快又把面上的情绪掩去。
他没有问反噬是什么,孟秋河想说的事自然会说,若是不想说,他就是问了也是无用。
“这反噬,难道当真药石无医?掌门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寒云宗的弟子着想,怎么......”怎么就那么镇定地接受自己即将陨落的事实,而且话里话外也没有对那个行刺者的半分恨意。
做好人也要有个头吧!
“在身陨之前,知你无事,也算遂了心愿。”
孟灵容没有理会对方这句话,他原本握紧的拳头缓缓松开了,低声道:“掌门为何从未提起洛玄川......”
“他身上的秘密,您一直是知道的吧。”
知道洛玄川的来历,知道洛玄川身上封印着天魔,知道对方终究会沦为天魔的容器。
他越来越看不懂掌门想做什么了。
作者有话要说:
44/49 首页 上一页 42 43 44 45 46 4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