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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药一次一碗, 多喝无益。”
少年慌忙解释, “不, 不是我喝,是我家少爷,求您了,讨不来药,少爷,少爷会打死我的。”
少年声音中夹带哭腔,千影盯了少年好一会,不知是不是因为冷的缘故,千影看到少年身形不稳似在瑟瑟发抖。
大概是看对方实在可怜千影重新端了一碗药递给少年,少年接过药碗在手几乎要喜极而泣,对着千影深鞠一躬千恩万谢。
千影没有将这个小插曲当回事,如今药材还算充足,此药虽多喝无益,但多喝一碗也无害处,千影不吝啬多给少年一碗药是以全然没把此事放在心上,直到他将药全部分配好,端着其中一碗药喂给病患时忽听得不远处传来一声男子的怒喝声。
“贱奴!你是想本少爷死吗!”
紧接着是人体倒地伴随着痛呼的声音。
千影听着这声音耳熟,起身向声音处寻去,正看到那个瘦弱的少年蜷缩着身体痛苦的倒地不起,他身旁站着一个男子,男子身上的衣服虽已脏乱但乃可看出布料上等,非富贵人家穿不起。
男子满面怒容抬脚往地上的少年身上踢了几脚,少年痛苦呜咽却丝毫不敢反抗。
说来神奇,少爷本染了瘟疫应与其他病患一样浑身无力,无精打采,此刻却竟犹如回光返照般力气大的出奇,不仅有精神骂人还有精神打人。
当少爷再次将脚踢向昏迷不醒的少年时,却冷不防的被人一脚踹在身上。
少爷哎吆一声重重倒地,起身刚想要破口大骂,在碰上千影冷冽的眼神时又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鸡,顿时出不了声。
千影没再理那个倒霉少爷,抱起地上的少年越过看热闹的旁人,径直往影九的药棚走去。
影九给少年把过脉,收回了手。
未等影九开口千影便道:“如何?”
声音虽听似平淡毫无波澜,但依照千影的性格,能主动去关心一个人便足以证明他对那人的在意。
“那几脚踢的太重,胃坏了,恐怕以后都要好生养着才行。”
影九说罢自去一旁写下药方,南宫仞这几日与影九形影不离,如今也在药棚中,见千影抱了一个少年过来还对人上了心,便打趣道:
“你何时也会多管闲事了?不像你一惯作风。”
千影面不改色,“见他可怜,随手为之。”
南宫仞眉稍微挑,“是随手为之,还是看到这奴才让你想起了以前?”
影九写方子的手为之一顿,心想原来门主小时候过得也不好吗,想来也是,能被选中做穹天殿的影卫又有哪一个人的身世会好,在进穹天殿之前他们皆是任人欺负的孤儿,所以才会在影卫选拔时拼了命的想要赢,所求不过一个活命的机会和一个安身之所。
影九随即释然继续动笔写下药方,脑海中却突然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还没等影九想明白那是什么又倏然消失不见。影九愣住了,那一闪而过的灵光像是许久之前发生过的事……
但,会是什么事呢……
“小九?”
一声呼唤拉回了影九的思绪。
“怎么发起呆来了?”
影九摇头,“属下无事。”
没有确定的事还是不要告诉主人了,免得主人挂心,影九随即补全了剩余药方将其递给千影,“病患太多,怕是抽不出人手再照顾他。”
千影一手接过药方,“无妨,我自会照顾。”
*
药棚里不能长久住人,千影将人带回了自己住处,药煎来后望着昏迷的人千影犯了难,他从来没有喂人吃药吃饭的习惯。
于是在喂了第二勺时少年便从昏迷中被活活呛醒,见人醒来千影倒是松了口气,立马把药塞到对方手中。
“醒了,自己喝药。”
刚醒就被人塞了碗药的少年懵逼的望着千影,不知自己为何会身在此处。
“我,我怎么会在这?”
“你昏过去了。”
不需要解释太多少年也明白了是面前之人救了被少爷殴打致昏的自己,这个人虽然面上又冷又可怕,可实际上却是个好人,少年心中划过一股暖流,这是他来到这世上所感受到的第一份善意。
“我叫青竹,谢,谢谢你。”
青竹不敢问对方姓名,只在喝药时一双清澈的眼睛时不时看千影一眼。
“伤好后自行离去。”
“哦。”
莫名的,青竹心里有些失落。
*
晚夜,万元正准备入睡,沈秦不请自来连门都没敲便直接推门而入。
万元先是被吓了一跳,待看清是谁后又紧张万分道,“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我们不是好朋友吗,过来和好朋友叙旧不是很正常吗。”
沈秦眉稍微挑着,将“好朋友”三字咬的尤其重。
万元紧张兮兮的关紧窗户,确定外面无人才又走回沈秦身边,压低了声音道:“别跟我说这些没用的,说你这么晚找我有什么事。”
沈秦表情不屑,“看你这幅做贼心虚没出息的模样,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做了坏事。”
不提还好,一提万元便怒从心来,“废话少说,我如今可是被你所害。”
沈秦不以为然却也没继续和人争辩,“我来是想问你尸毒草在哪?”
听闻沈秦提起尸毒草万元警惕道:“你又想干什么,绝风城被你害的还不够吗!”
“当初沈某找你合作时,你可是点过头答应过的,现在万老板却都要把过错算在沈某头上吗。”
万元气急,“是,万某是答应了,但万某只图财不害命,你沈老板一把毒/药下去害了半城的百姓,就不怕遭天谴吗!”
“天谴?”沈秦嗤之以鼻,恶狠狠道:“我沈秦可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还怕什么天谴,我不仅要绝风城百姓的命,我还想要南宫仞的命!”
“我看你是疯了!眼看事情已经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朝廷已经介入,你就不怕被世子发现。”
沈秦眼睛微红,隐约有疯癫之象,“我沈秦既然敢做,便没有怕的,我只问你尸毒草在哪?”
万元声音坚定,“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沈秦眼睛倏地一眯危险的盯向万元,活像是野兽盯上了猎物。
*
第二天众人便发现万元死在了自己房间,房间中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万元被人用利刃割破了喉咙,一招毙命。
千影蹲下身仔细观察万元的伤口,那道导致万元毙命的伤口极细,目测凶手所用利器应当为薄刃,然而无论是刀还是剑亦或者是匕首利刃都无法做到如此削薄,除非是薄如蝉翼又方便携带的暗器之类。
望着万元喉咙间的伤口千影陷入了沉思,武林中人刚愎自用大多都不屑使用暗器,万元伤口的手法让千影略感熟悉。
这边万元无故被人杀害还没理出头绪,便又有侍卫匆忙来报许多人喝了从城外打来的水后竟倒地哀嚎不止,身上更是莫名出现黑色斑点,症状与瘟疫十分相似。
众人一时顾不得万元身死之事匆匆赶往现场,十几个喝过水之人已经昏死过去,影九掀开其中一人的衣袖,手臂上赫然出现斑驳不齐的斑纹,影九认出这斑纹并非是普通斑纹而是尸斑。
尸斑只会在人死后两个时辰后出现,又怎会出现在活人身上?
影九从怀中掏出一瓶药,起身倒进了旁边的水桶中,药呈白色粉沫状,甫一倒进,桶中本清澈见底的水立马变成了难以言喻的绿色,且腥臭无比像是尸体腐烂的味道。
这药是影九研究带回来的绝风城河水所配之药,药粉洒入水中可让水中毒物立马现形,很显然从城外打回来的水已被人投入不明毒物。
众人看到桶中的绿色水源齐齐变了脸色,有些人更是掩鼻后退了好几步,避如蛇蝎。
影九突然灵光一闪想起了什么,慌忙捉起主人的手腕诊脉,确定无任何异样后才大松了口气,这水中的毒不知何时下的,影九怕死了主人也会中毒。
南宫仞知道影九想到了什么,给了人一个安抚的笑,“放心,本座没事。”
“到底是谁这么大的胆子竟敢,竟敢如此!”
这里最生气的莫过于是李莫,他怒不可遏,对下毒之人恨之入骨,这可是一城的百姓,几百条人命,歹人竟如此草芥人命,心狠手辣!
“眼下来看,李兄我们中可是出现了叛徒。”
南宫仞狭长冷漠的眸子从众人身上一一扫过,被看过之人无不感觉后背生寒。
作者有话要说:
有奖竞猜,谁能猜出沈秦是谁?答对百分之七十的有奖!
第二天开奖哦~
第32章
绝风城中出现了叛徒毋庸置疑, 至于这个叛徒是谁他有可能是这绝风城中任何一个人,在没有确切证据之前谁都不敢妄下断定,包括南宫仞在内, 他虽有了头绪甚至有了怀疑目标但他并不打算说出来,毕竟他和沈秦还有私人恩怨要算。
经此一事后每从城外打回来的水都要经过影九查验方能饮用。
几天过去关于叛徒的事依旧没有头绪, 朝廷的人有李莫镇压倒还好,而那些江湖中人竟已开始互相怀疑撕咬,甚至起过两次不大不小的争执,有帮派觉得心灰意冷竟连个招呼都不打便悄然离开。
有谁离去自是无人阻拦, 但这无疑是给绝风城火上浇油动摇人心, 看着绝风城中哀嚎遍地,瘟疫久治不散, 许多人萌生退意,最后留下的武林人士终是寥寥无几。
侍卫告诉李莫那十几个喝了城外之水昏迷的人醒了过来,且毫无异常时, 李莫还不敢相信, 他连忙让人去通知影九等人,自己则先前往安置病患的地方赶去。
影九等人几乎是与李莫同时到,果不其然那十几个本昏迷不醒疑似感染了瘟疫的人此刻已经醒来, 从面相看确与常人无异。
影九和左鹤一人执起一人的手腕开始诊脉, 脉相平稳有力,健康的不能再健康,哪有一点瘟疫的迹象, 若不是亲眼看到过这十几个人中毒昏迷, 此刻真不敢相信竟能忽然无药自愈。
左鹤啧啧称奇, “奇也, 怪也, 竟然全都好了,真是奇迹。”
影九放下最后一人的手腕问道:“可有哪里不舒服?”
那被问到的人摇摇头。
左鹤问旁边的一人道:“你们还记得发生了什么事吗?”
十几个人面露迷茫之色齐齐摇头。
“我只记得自己喝了口水,便什么也不记得了。”
其他人点点头,表示自己亦是如此。
左鹤掀开那人一截衣袖,赫然看到黑色尸斑并未消退,竟比之前还要更多。
除了尸斑那十几个人与常人并无异样,但活人身上长有死人尸斑总归是不正常的,且这十几个人身上的毒不药而愈本就是一个谜,李莫只有先吩咐侍卫和太医密切观察这群人的情况,如有任何异常及时来报。
人群中传出一声怒吼,看热闹的人迅速围上前去没一人敢上前帮忙,毕竟算是别人的“家务事”若不是爱管闲事之人,谁也不想惹的一身骚。
“贱奴也配穿这么好的衣服,给本少爷脱下来!”
那自称少爷的青年原是这绝风城中富商的儿子,平时张扬跋扈惯了,瘟疫初起时富商不慎染上了瘟疫,最后几乎散尽家财也没治好,少爷眼睁睁看着爹娘因为瘟疫相继离去心里又怕又恨,若大家产最终只剩下一个仆人青竹,就连他自己也染上瘟疫恐命不久矣,看着依旧健康的仆人他会恶毒的想为什么染上瘟疫的不是这贱奴,为什么死的不是这贱奴,他是少爷是天之骄子不该就这么死。
这种想法如毒蔓般不断延伸攀爬,对仆人青竹的怨恨日以增加,经常一点小事便是非打即骂,青竹性弱逆来顺受,不会反抗更没想过要逃跑,对自家少爷始终唯命是从。
青竹在千影的住处修养多日,身上的伤基本好全,千影不仅将自己的伤药给了青竹,还让人给青竹找了两套干净的衣服换洗,虽然衣服的布料不算上上好但却是青竹从未穿过的好衣服。
再看那性格恶劣的少爷,因无人管一身早就快成了乞丐,和青竹的干干净净成了鲜明对比,也因此更加刺激到了他,看到青竹便如疯狗般上前撕咬。
“少爷,不要!”
青竹一侧的脸颊高高肿起,白皙的脸上清晰的印着五个指印,他倒在地上双手死死的抓住自己胸前的衣襟,以防少爷真的将他衣服扒下来。
他虽是奴仆没有尊严,但也不想在众目睽睽下被人扒光衣服,他哭喊哀求换来的却是少爷暴怒的拳打脚踢。
“贱奴!你还敢反抗,去死,去死!”
少爷恶狠狠的一脚脚踢在青竹身上,青竹拽紧自己的衣服心里却想着挨打总比扒光衣服要好,等少爷出完气就好了,这是那人给他找来的衣服,不能被少爷抢走。
“为什么得瘟疫的不是你,为什么死的不是你,贱奴命硬,都怪你!”
少爷双眼发红看似越加恼怒恨不得将人打死,动作间少爷破烂的衣服上撩露出了手臂上一点尸斑却无人看见。终有人看不下去想要阻止少爷的暴行被少爷连吼带打的牵连其中。
“快去告诉世子。”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这么一声,少爷像是没听见,而地上的青竹已是奄奄一息。
“竖子敢尔!”
关键时刻李莫赶到,将那少爷狠狠踹翻倒地,李莫虽为世子却为人和善,同样有着江湖梦的他最看不惯欺男霸女,恃强凌弱之辈,对他来说不管是下人还是路边乞丐同样是人命一条,容不得轻贱。
人来报时千影正巧也在,听到刚从他住处离开的少年又遭毒打,千影想也没想的便跟着李莫来了。
看着地上出气多进气少的少年,千影皱紧了眉头冷冷望向倒地哀嚎的少爷,眼神宛如在看一个死人,千影起了杀心却不能越俎代庖直接越过李莫将人杀了,他忍着想要杀人的冲动将少年抱起。
“人在下带走了。”
李莫点点头,“有劳,这里我处理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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